第三十七章

學校食堂的飯越來越難以下咽了。上學期以班級為單位，各個班級分組，每組十幾個人吃著大盆飯，紅通通的高粱米飯還夾雜著高粱殼。冬天菜就以土豆和大蘿蔔為主，夏天就是菠菜、白菜。和水煮的一樣，什麽味道也沒有。冬天的時候，幾盆蘿蔔端到教室裏，漫天難聞的大蘿蔔味兒，一股臭氣熏天的，很長時間都不散去。有的時候吃完還會壞肚子，明白的人說是因為做菜的人為了讓學生看見菜湯裏有油花，便在菜出鍋前撒上一點點油星，以掩人耳目，可是吃了之後一些腸胃不好的同學就壞了肚子，那是因為油沒有被炸開的緣故。這樣一來，學生對食堂的反映很不好，學校不得不對食堂進行整改。於是，就由吃大盆飯改成了吃飯票。每個月每個學生買50元錢的飯票，上面有每天的日期。打飯的時候按上面的日期去打，米飯也以大米飯為主了，菜也增加了好幾種，按照價錢多少不等。這樣對於家庭條件好的學生來說確實在夥食上有了改善。但大多數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吃的還是沒有什麽改善，因為每頓只能吃最便宜的菜——豆腐，一份才六角錢，其他的菜雖然好吃，但是最起碼要一塊五以上。這樣一來，花的錢比原來多了，可是吃的也並未比原來好。很多家庭不太好的同學，也可以這麽說，即使是有些家庭條件好點的，大家花錢也都很仔細，所以那些“貴族菜”打的人很少，要是聞起來香噴噴的韭菜炒幹豆腐能夠每天都吃一頓就已經是美哉美哉了，要是看著那少人買的紅燒雞翅真會覺得滿嘴往外流口水呢！

當然，食堂每周也會改善一次夥食，吃上一頓面飯。非常獨特的面食！全校學生分幾個窗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可下等候到了打飯的窗口，卻看見打飯的師傅粗魯地拿過學生的飯盒，“吧唧”一聲，用黝黑的手掌抓一把面條快速地摔到飯盒裏，端著這樣的一盒面條，想著那雙抓面條的手，再想到給我們來回攪拌面條的竟然是一把大鐵鍬，實是難以下咽。這時候，一些有眼光的校園周邊人家便動了賺錢的腦子，招收吃飯和住宿的學生。很快就陸續有學生出去吃飯了，而且反饋回來的信息也都好，和學校比，可謂是“物美價廉”。學校每月100塊錢還不好吃，可是校外每月110元，吃的都是大米飯，每頓兩個菜，有的時候還會給學生包包子。大家一聽都很滿意，所以很快陸陸續續出去了很多的人。

易如風和魯飛、李大鵬、蘇瑞也都商量著一起出去吃飯，他們就在學校對面的一個小吃部，開店的是一對二十七八歲的小夫妻。店主姓白，人很熱情，也很會做菜，聞起來香噴噴的，一看就知道手藝很好。別看李大鵬“賊眉鼠眼”的樣，我不知道為什麽那麽討厭他，但是這家人似乎對李大鵬特別好，不但經常給他多打些飯，而且還會把家裏的水果什麽給他吃。李大鵬自己回來也得意地和金英說：

“嗨！金子，我吃飯那家人可好了！飯菜也好吃！你也別在學校吃了，和我們一起去呀？”

“我……”金英是在考慮家裏是否會同意，因為她能來高中上學，也和我一樣，是頂著重重的壓力，家裏五個哥哥都不讓她來念書，因為他們自己當初學習不好，甚至沒有堅持讀完初中，還埋怨父母偏心。再加上家裏條件不好，大哥和二哥都已經到了娶妻的年齡了。凡此種種，金英自然是在猶豫。

“哎呀！猶豫什麽？下個月就一起去吧！”李大鵬說完就大步流星出去了。於是金英就把出去吃飯的想法告訴了我，其實我何嘗沒有這想法？但是我怕家裏反對就沒有說出來。金英提出來要出去吃飯，我當然是支持她的，但是我又不願意金英和李大鵬走得太近，怕她會受到李大鵬的傷害，所以我就告訴她：

“你要是出去也挺好，其實和在學校比每月才多花十元錢，而且吃得也好些。等我回家也和媽媽商量，到時候咱倆一起去呀？”

“好啊！”金英瞪著大眼睛，微笑著和我說，並且眼睛裏充滿了神往。我知道，她所神往的不是出去吃飯，而是和李大鵬在一起吃飯。

“但是我們自己再找一個地方，不和李大鵬他們在一個地方。”我這樣說，一方面是不想叫金英和李大鵬有過多的接觸，另一方面我也害怕和易如風在一起吃飯。在學校吃飯的時候我和他一組，我看見他就特別靦腆，甚至吃飯時候連嘴都張不開……可金英不但沒有聽我的勸告，似乎還有了慍色。看來，金英確實對李大鵬動了心。哎！我真替他擔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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