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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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幸村精市上柳家,去柳家沒有看到涼宮染,打她電話也沒人接。

柳千葉說她八點多就出門了。

幸村精市眉皺起,他昨晚就跟她說過他今天會來。不只他,蓮二打她電話一樣沒人接,柳千葉打她電話一樣沒人接,他再打的時候就成了關機了。

~不對勁,幸村精市意識到不對勁,小染不會不無緣無故接電話的。和柳蓮二互視一眼,幸村精市打通了家裏的電話。

涼宮染確實出門了,手機信號很好,電池也是滿滿的。她也看到了幸村精市,蓮二和千葉阿姨的電話,卻沒有辦法接。

她就說她討厭常陸院家,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她就這樣被“請”進了常陸院家。因為幸村精市前一天晚上說他今天會過來,她早上就想出門去買他喜歡喝的飲料,誰知道半路被截了。

聽著不斷響起的鈴聲,一直到手機屏幕上顯示千葉阿姨這四個字,涼宮染才把手機關機。狡黠的笑笑,往後靠在座墊上,閉目養神。雖然沒有去註意,但是晚間看新聞大肆報道常陸院家的經濟新聞也不少見,還有前幾天精市隱晦的問自己的事,常陸院家估計是被逼急了吧。嘛,那天才跟莎娜聊過天的,莎娜還說可以幫她解決一些問題,沒想到問題這麽快就來了。

到東京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車子在一座古樸,占地廣闊的屋子前停下。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常陸院家。

吶,在東京這寸土寸金的城市,擁有這麽一座房子,足以說明常陸院家的實力。不過,現在似乎連這房子都保不了了呢。帶著一絲嘲諷,她下車。踏進了常陸院家的地盤。常陸院家和幸村家的格局都差不多。只不過,幸村家流轉的是溫馨,常陸院家是冷肅,現在多了一絲頹廢,那種大廈將傾的悲餘感。

稍稍掃了幾眼就收回視線,目不斜視的跟著眼前的老人走。

引路的人在一間和室前停下,語帶恭敬的請示道,“小姐帶來了。”

“進來。”和室裏傳來威嚴的一聲。

討人厭的語氣,帶著頤指氣使。涼宮染想她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是。”引路的人拉開和室的門,陽光洩進,背對著她,跪坐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看身影是常陸院道。她越過他的背影,看向首位的男人,逆光的原因,他的輪廓模糊。但她知道他眼神裏的打量以及不屑。

“站在門口做什麽,還不進來。”

“小姐請進。”身後的管家恭敬的說道。

她走進去,他們不喜歡她。剛好,她也不喜歡他們。

施施然的走進去,在常陸院道身後一步的距離坐下。

常陸院道抑制不住高興的看著她,“小染。”

“恩。常陸院先生有事嗎?還有,請叫我涼宮染。”

常陸院道眸子黯然,嘴唇動了動。

“哼!”首位上的常陸院廣重重哼了一聲。“什麽常陸院先生,他是你爸爸。”

“我姓涼宮。”

“我決定賜予你常陸院這個姓氏。”語氣高高在上,仿佛帶著多大的恩賜。

她不語。

“可以讓你母親進家廟。”繼續施恩的語氣。

他以為,她在乎這些?還是因為他上年紀了,忘記了他當初做的事了?當初,可是他一手促成常陸院道和常陸院晴的婚姻呢!更是他,在自己國小六年的那個盛夏,讓她們母女離開日本呢!沒有他,她媽媽不會客死他鄉,沒有他,她本該有爸爸的。他到底哪來的認知,到底哪來的勇氣,覺得他給予,她就會接受,她就要接受?

常陸院家風光的時候,他視她們母女為恥辱,現在常陸院家有難了,精市要娶她,就想利用她?

絕不!

緩緩的勾起一抹笑,語氣堅決。“我拒絕。”

她的拒絕讓常陸院廣臉色很難看,覺得她不識好歹。“哼!難道你就想頂著私生女的名分進幸村家的門?”

“這個,就不勞您費心了。”她語氣緩緩態度平和。精市,還有幸村叔叔和阿姨,甚至幸村爺爺都沒有說什麽,他著什麽急?

常陸院廣一直叫自己冷靜。現在常陸院家有難,一切系於這個丫頭身上,一定要忍耐。他緩了語氣,“女孩子出嫁,沒有娘家撐腰是不容易在夫家立足的。”

“確實呢。”淡淡的笑道,涼宮染表示很認同常陸院廣的話。

---她的媽媽,不就是因為娘家無人,所以才被你如此欺淩,也正是因為娘家不得力,所以你才敢如此欺壓我們母女麽。

---現在,常陸院晴的娘家式微,幫不上忙,怕是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常陸院廣心下不以為然,面上卻還是擺出慈祥的神色。“所以....”

“沒有所以啊。有精市在,我都沒有後顧之憂,他會對我好的,所以不存在這個問題。要說長輩的話,柳叔叔和千葉阿姨更有資格不是麽?您說是不是呢,常陸院先生?”她一派的天真問道。

常陸院道閉上眼不說話。

---小染是不會幫他們的,這個女兒真的失去了。或許更早之前,他就失去她了。

常陸院廣臉沈了下來。---這丫頭是來討債的!

常陸院廣不是好脾氣的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出生世家,家中獨子,一生順風順水的他,加上常陸院家的權勢,養成他不可一世,傲慢自封的脾性。誰知,臨了臨了給他出了這麽一茬破事。他還不得不紆尊降貴的請這個外室所生的野丫頭,還要受她的氣。是的,他從骨子裏就看不起涼宮家,更看不起涼宮明繪和眼前的這個丫頭。堂堂百年傳承的世家,又豈是涼宮家能配的上的。他精心培養的兒子,他引以為傲的兒子,涼宮明繪不夠資格站在他身邊。

“你吃常陸院家的,用常陸院家的,你好意思說?”常陸院廣開始冒火,語出譏諷。

涼宮染眉挑起,帶了一絲驚訝。“難道您不知道,常陸院家的一分錢我都沒有動過麽?上回我就把卡還給常陸院先生了。怎麽,他沒跟你說?那可是一筆巨款呢。”輕飄飄的話落入他們耳裏。

常陸院道低下頭,帶了一絲羞惱,“是的,父親。小染沒有用過一分錢。”

“不可能。沒有常陸院家的錢財,她怎麽生活?”常陸院廣顯然不信她的說辭,在他看來,涼宮染沒有常陸院道給的錢是不會平安長到這麽大的。

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她眉一沈帶著寒霜,“我媽媽留給我的錢,夠我一輩子衣食無憂了。我用常陸院家的錢做什麽?”涼宮明繪生前買了幾份巨額保險,受益人全是她。故意刺他們,語帶驕矜的說,“我不缺錢的。”

常陸院廣臉紅一陣白一陣,被刺的一陣不舒服。“你媽媽有給你留了足夠的錢,那也是好的。說起來,你媽媽也過世了幾個月吧,也該讓她進家廟了。”

她掰了掰手指頭,“確切的說是一年零兩個月。”

“所以是時候請她進家廟了。”

“謝謝,不用了。”開玩笑,常陸院廣是當她白癡嗎?如果有誠心,為什麽媽媽過世,她回國的時候他們不提?因為那時,常陸院廣沒有想到常陸院家後來會這麽狼狽。

“你。”三番兩次的被拒絕,常陸院廣掛不住臉,重重的拍了下地板。“難道真要去陵園硬請她進家廟?”

怎麽這一個兩個的都愛動她媽媽的墓呢?涼宮染臉帶憐憫的看了常陸院廣一眼,常陸院晴不愧是他挑的媳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有驚人的相似處。

“即使進了家廟又怎樣?你覺得,我就會幫你們?常陸院家與我何幹?”聲音帶著一絲嘲諷,“更何況,常陸院家的家廟,我不屑。”

“你。”常陸院廣手上的青筋都可以看的出來,他氣得老臉通紅。

“恩。您也別費心了。媽媽的骨灰我在中國的時候就已經撒向大海了,我帶回來的只是一個骨灰盒。”甜甜的說著話,她成功的看他們變了臉色。

“你這個大逆不道的家夥,你這不孝女。”

“這話我可不認同。難道遵從父母的意願不是做子女該盡的孝心麽?這一點,我可是向他學習的呢。”她說的是常陸院道當初聽從常陸院廣的話迎娶常陸院晴。“我這叫做有樣學樣!”

常陸院道轉過頭,一臉的灰敗。

場面僵持不下,時間滴滴答答的過。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涼宮染覺得她中午就要留在常陸院家和她這個便宜爺爺吃午飯了。不對,尊貴的常陸院廣怎麽會紆尊降貴的和她吃飯呢,頂多一個面包打發她了事。或者還沒有飯吃,哎。涼宮染正在胡思亂想,猛然聽到門外有人說話。頓時來了精神。

還是那個管家的聲音,他說的是,“老爺,精市少爺來了。”

沒有得到允許,幸村精市就拉開門走進來。

涼宮染眼睛一亮,挺直了背,轉頭看向門邊,幸村精市大步的走進來,看見她安好一顆心才安定下來。

常陸院廣不滿的哼了一聲,“果然近墨者黑,精市你的禮儀哪裏去了?”

涼宮染是護短的人,她可以允許別人說她,但是不允許別人說他。而且,今天的事明明是這個死老頭做的不厚道在先,他還有臉說精市的不是?他怎麽不想想他自己做了什麽?真不要臉。

幸村精市在她身邊坐下,按住要發火的她。微笑,“不知道您喊小染來有什麽事?”幸村精市在笑,笑意並沒有達到眼底,讓人覺得一絲涼。

常陸院廣老臉一僵,對上對面少年的臉,看著他眼裏的寒意,有點扛不住的感覺,偏過頭。隨即心裏嗤笑自己,不過一個半大的少年,自己還是他長輩,諒他也不敢太過無理。

常陸院廣穩穩心神,決定打感情牌。“精市很久沒有見過小夕了吧,我想她也會高興見到你。我讓人叫她來。”

“不了。我是來接小染回家的。”輕飄飄的一句,直接拒絕。

“我以為要很久呢。”聲音軟糯,帶了絲抱怨。看著幸村精市伸出的手,她微微一笑,將手放進他掌心。不然為什麽她一直要到接到千葉阿姨的電話才把電話關機掉,就是告訴他,她出事了。

幸村精市嘴角的笑帶了點暖意。小染不知道的是,在她電話關機後他心急的甚至調用了真田家在警界廳的力量。神奈川街頭,各個出口的錄像迅速被調了出來,他才知道她被常陸院家帶走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東京,一路上心慌不已,想起小染一個人面對常陸院家那些人,心裏的惱怒怎麽也壓制不住。壞脾氣的罵了幾句臟話,到東京後越接近常陸院家他卻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我們先回去了。這樣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了,畢竟見不到小染,我會覺得心慌的。”冷淡意有所指的甩下這麽一句話,幸村精市站起來。

涼宮染沖他一笑,借著他的力氣站起來。牽著她,就像握著一生的幸福朝外走去。

常陸院廣不甘的沖他喊道,“小夕不好嗎?”

“她很好。”只是我不喜歡而已,頭也不回的回道。

走了幾步,幸村精市停下,“常陸院家的困境,幸村家會幫助的。”

她靜默不語看著他,總覺得不會那麽簡單。她回頭看了常陸院廣一眼,因為太過驚喜的原因,滿是皺褶的臉上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是的,幸村精市沒有給他們喜悅太長的時間。少年的唇輕啟,聲音也很好聽,說出來的話就不是那麽動聽了。他說,“不過是以幸村家入股的形式。”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就改了爺爺的決定。常陸院家不該帶走她的。

“....”身後靜寂無聲。

“恩,就是這樣,好好考慮下。”聲音淡漠不帶任何感情。

涼宮染偷笑,搖了搖幸村精市的手臂。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身。

“媽媽果然了解你們的,果然被她料到了呢。我再說一次,常陸院先生,你不配。”

於涼宮明繪而言,你不是一個好丈夫:於涼宮染而言,你是個不合格的爸爸。 你真的不配做媽媽的丈夫,做我的爸爸。

幸村精市寵溺看著她。

“嘛,精市,我們回家吧。這裏很討厭呢。”

“恩,好。”

走出屋子,她深吸了口氣。“喏,還是外邊的空氣比較清新。”

“恩。”幸村精市悅耳的聲音傳來,“錦笙說下午要買衣服。”

“哦呀。好啊,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染想我去嗎?”

“想。”

對話落在空中,不過平常的閑話家常卻流轉著幸福。

常陸院廣氣的胡子一翹一翹的,狠狠的瞪著常陸院道,“你生的好女兒,你養的好女兒。涼宮明繪就是這樣教女兒的,果然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常陸院道疲倦的閉上眼。“父親,請不要再這麽說了。”

“我有說錯嗎?涼宮明繪就是在報覆我,所以這丫頭專門來討債的。當初就不該讓她生出來。”

“父親。”常陸院道聲音也嚴厲了起來,“小染是我的女兒,常陸院家給過她什麽,庇佑過她嗎?”

常陸院廣楞住了,他這個兒子,一向都是聽話的很,這樣疾言厲色朝他說話的還是第一次。

“沒有。一次都沒有,有的只是驅逐和利用。”常陸院道自嘲的一笑。

“她是我常陸院家的女兒,她身上流著常陸院家的血。”常陸院廣還在試圖說服自己。

常陸院道嘲諷的一笑。父親啊,常陸院家對涼宮染從來都是只生不養的,自己是想到哪裏去了覺得她會幫自己?

“父親,事到如今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明繪她將女兒教的很好,父親你還是多想想幸村家的提議吧。”

常陸院廣惱怒的將杯子丟出去。常陸院道不閃也不躲,杯子在他腳邊碎成四塊。

涼宮染和幸村精市走到中庭的時候,常陸院夕追出來。“精市哥哥。”

他們回頭。

廊下的常陸院夕雙手緊握,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面前。眼裏的淚搖搖欲墜,“精市哥哥。”

“恩,小夕。日安,很久不見了。”

再平常不過的一句問候,涼宮染突然覺得幸村精市其實也蠻殘忍的。突然覺得,自己還是很幸運的。

“精市哥哥。”

“恩。”

常陸院夕哽咽,話不成調。只是不斷地重覆,“精市哥哥....”

涼宮染微微嘆息,“我去外面等你。”

像是想到什麽,幸村精市臉上閃過冷厲,說出來的話卻是很溫和,“小染在那邊等我吧。”幸村精市指了不遠處的地方,堅持道。

涼宮染尷尬的一笑,這是讓她正大光明的聽壁腳麽?還是幸村精市借此表明他跟常陸院夕沒有什麽?皺了皺眉,她又沒不信任他。

幸村精市將她的表情收在眼裏,笑了笑。這丫頭不知道是,他只是怕她離了自己的視線,在神奈川都能被帶走,更何況在東京?

“精市哥哥。”常陸院夕眼裏的淚再也留不住,撲簌而下。

幸村精市只是遞給她一張紙巾。

“精市哥哥,小夕不好麽?”

“你很好,只是這裏住了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幸村精市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很難想象幸村精市這樣的人會說這麽煽情的話,涼宮染臉一紅,幸村精市你少說一句會死啊。

常陸院夕泣不成聲。那天柳蓮二在病房外,語氣冷淡的說,他們之間已經容不下第三個人。她心裏疼痛,那種感覺刺的她恨不得忘記他。從他們訂婚後,她一直都很難過。

“小夕,再見。”看著小染低著頭,露出的耳朵都泛著紅,幸村精市心上一軟,走向她。

“那啥..,說完了?”

“嗯,完了。”

“呵...呵呵。那我們回去?”

“對,回家。”

常陸院夕到今天才徹底明白柳蓮二的話,他們之間真的容不下第三個人了。看著他走遠,纖弱的身影在日光下越來越小,湧出的淚迷了她的眼,看不真切。她知道她從今天起,她就要試著去忘掉他,忘記幸村精市。

常陸院道站在廊下將那一幕收入眼底,帶著心疼,摟過小女兒,“小夕。”

“...爸爸。”

“小夕乖。”常陸院道輕輕拍她的背。嘆息,感情的事怎麽說都是錯的。

但是。精市會對小染好的,這樣就好了。於小染而言,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有精市在她身邊,也是好的。

盛夏的陽光透過樹縫不均勻的灑落在他們身上,幸村精市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小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心情很好的翹起嘴角。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揚起嘴角說,“我是蓮二的青梅竹馬喲。”

她跟他說,“精市,我愛你。”

他也愛她,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愛著她。

“小染,我們回家。”他這麽跟他的女孩說。

她甜甜的對他一笑,“恩,回家。”

十指緊扣,她和他相偕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還有三節番外,寫完就徹底結束了。

謝謝大家一路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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