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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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海不見了。

這天早上一起床金基範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宿舍裏少了一個人。金基範習慣側身背靠墻睡,李東海則喜歡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兩個人睡對床,所以金基範每天早上睜開眼後看到的第一個景象永遠都是對床那一坨高高隆起的被子,可是今天對床幹幹凈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床尾放著一件替換的外套。——簡直就像是沒有人睡過一樣。

但昨天夜裏金基範確切是和李東海道了晚安才睡的。

難道是去上課了?去買早飯了?去晨跑了?一邊做著猜測,一邊金基範的心裏又比誰都清楚這些都是不可能的。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地嘆了一口氣,他最終決定起床刷牙洗臉,繼續按部就班的一天。也只好任由李東海去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金基範還是沒有忍住掏出手機給李東海打了一個電話,他走在宿舍的樓梯上撥出的電話,拿著手機一直穿過長長的走廊,最終在自己宿舍門口聽到了從門的另一端傳來的手機鈴聲,開門,發現那悶悶的聲音果然是從某一個屬於李東海的包裏傳出的。

站在李東海難得整齊的桌前,金基範心裏略過了無數的閃念。關於他突然落跑的理由,金基範心裏其實隱約是有數的,他大致能摸索到一點可能性,畢竟這些天真正能牽扯李東海神經的也並沒有太多,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我朋友離家出走了。下意識的,他開始編輯短信。

——嗯?是那條魚麽?

——你怎麽知道的?

——你要好的朋友並不多嘛。

金基範牽牽嘴角。這個男人能記住他的一點秉性已經足夠讓他感到開心了。身邊的人能讓他主動說出自己想法與心情的不多,他說出了之後又有心記下的更少。

——別擔心了,又不是小孩子。

——誰說我擔心了。

——嘿,我還不知道你嘛。

拉出自己的椅子,金基範退身坐下,他手裏握著手機,看著宿舍門背後鏡子裏自己的臉,一時間竟然有種虛脫的錯覺。最近發生了太多匪夷的事情,幾乎讓他無法招架。

——我在想要不要去找他。

——額…你準備什麽時候去?下課了?晚上?

——晚上…晚上我很忙的。

崔始源倒是很迅速地就了解了金基範話中的意思。不無得意地笑。

——是啊,我家基範晚上很忙的。

我家…基範?看著這四個字,金基範覺得臉上騰地燒起了一股火。不能怪他不淡定,只是本以為游戲裏的奇妙關系不知不覺中蔓延到了現實生活裏,讓他不由得有了一點失神。但是最深的心裏,卻還是有一個理智的聲音一直在碎碎地重覆:都是玩笑,都是假的,都是玩笑,都是假的……但是實在忍不住雀躍,要怎麽辦?

金基範下意識地退出編輯短信,然後就坐在那裏對著黑了的手機屏幕發起呆來。

最近他好像常常就這麽毫無防備地陷入一種放空狀態,然後一晃眼便是許久過去,若身邊的人不提醒他,可能就那麽坐上個一天也不無可能。原本李東海在的時候總不放他安寧,永遠停不了鬧騰,現時今刻李東海不在身邊,他終於是能無休止地沈浸到不知所謂的自我世界裏去了。

在想什麽呢?

其實金基範自己也說不上來到底在想什麽,可能是有了心事,所以想起的時候就無所謂了具體,也有可能是因為怎麽也想不出解決的方法,所以才會被妄念絆住手腳無法脫身。

總之最後他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他以為是崔始源的短信,回過神來才發現竟是個來電,陌生號碼,接通,是李東海。

“怎麽了?”

“唔…”李東海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好,但很明顯,他卻在努力地做出歡快的樣子,“想翹課了,就翹咯。”

“錢夠麽?”

“……”李東海沈吟,似乎是很無語,“基本上,你在助紂為虐。”

“我是怕你被你自己虐死。”金基範歪歪頭,“值得麽?有他沒他,不一樣過日子。”

“我又沒有不過下去。”

然後李東海就不再說話了,金基範可以聽到他身邊的嘈雜,但說是嘈雜又並沒有那麽難以忍受,至少他還是能聽到李東海安穩的呼吸。

“基範,有的故事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局,就算有結局,也註定了不是什麽好結局。還是停止吧。”

金基範有一種感覺,李東海本來是要說放棄的,但是他最後只說了停止,可以理解的,放棄和停止的區別就在於前者至少曾經擁有,而後者…不過是一廂情願地追逐罷了。

“回來吧。”金基範深呼吸幾次,強壓下心裏的波瀾,“上次高數老頭說了這禮拜要點名的,考勤不滿到時候他不幫你拉及格就杯具了。”

“哈哈哈,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的灑脫到底是哪裏來的。”李東海居然笑得樂不可支,“都是假的吧?嗯?都是假的吧?”問到最後聲音裏的溫度和顏色全部褪去了,只剩下冷冷淡淡的幾個字,帶了一點質問的味道,又不曉得確切是在問金基範還是在問自己。

金基範握著電話的手有點汗濕了,他冬天容易手腳冰涼,夏天卻容易出汗,也很容易出手汗,太專註的時候尤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專註了還是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專註些什麽,只是他那麽覺得了,那便如此吧。

隱隱約約的,他覺得心尖被什麽捉住了,像是帶了倒刺的小爪子,一下一下地劃拉著,很輕,但是很鮮明。他大約知道那是什麽,無非是求而不得的遺憾和無可奈何,但這種疼痛不足以讓人徹底止步不前,頂多放緩腳步罷了。

但多數時候,那些阻攔不過是讓人認清內心的工具。就像拋硬幣的作用從來不是告訴你應該做出什麽選擇,而在於當你拋出的那一刻,你突然就知道了你希望落下來的是哪一面。

金基範知道自己想要那個人,就像李東海也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的人。不管再怎麽受到阻攔,再怎麽告訴自己不可能,也還是沒有辦法停止,就是這樣趨近於飛蛾撲火的心情,來時毫無知覺,去時割舍不了,……大概是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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