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魔都。

拔地而起的摩天大廈閃著利刃般的寒光，白領在其中來來去去。總裁會客室裏，一場談話正在進行。

“羽生先生，請坐。”

談話的主導者斯斯文文，標配金框眼鏡，西裝馬甲，面色淡然。

“首先恭喜您獲得去年的季風獎金獎，據我所知那之後您進入了洛希德公司插畫部工作。”

“是的。”

被稱作羽生先生的男人點頭，露出謙謹的微笑。

“而您也一定聽說了，今年初我集團和洛希德公司達成了合作協議，向貴司借調合作員工，您在名單上。”

“是的，我很榮幸。”

“我也很榮幸，代表集團下屬、主營游戲設計領域的穆森公司，歡迎您的加入。”

對話很快進入正式工作領域，穆森公司主導開發戀愛游戲，看中了羽生的原創人物形象，希望羽生作為原畫師進行完善。

“……具體細節將由部長接洽，但結束面談之前，恕我問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主導者忽然目光敏銳起來，直視著男人，“羽生先生，是否成家了呢？”

“抱歉。”羽生回應道，“還沒有這個機會。”

“那近幾年有過戀愛經歷嗎？”

“……可以說沒有吧。”羽生收緊一點手指，像想起什麽往事一樣。

“那麽，在您的人生中，可曾……愛上過什麽人嗎？”主導者觀察著羽生。

“……”

羽生涼原低頭看著茶幾，茶幾上倒映出三十多歲有些疲倦的面容，盡管那還是年輕溫柔的。

“愛上過。”

直到今天還在愛著。那個人。

“好的……恕我冒昧了。”主導者解釋道，“這些問題涉及隱私，按理不應該問的。但我們基於對戰略負責任的心態，還是希望戀愛游戲的設計者擁有一定經歷，能夠做出感同身受的好作品。辛苦了，請回。”

“辛苦了。”

羽生站起來，致意後離開房間。

談話主導者往沙發上一倒，解開一顆扣子，扇著風對房間某處揚聲道：“要不是看在年終獎的份上，這種事我不做第二回了啊。”

“逼問情史，嘖，太關心則亂了吧。”

“我只是有點好奇。”回應者打開了沙發後的門，那裏是真正的總裁辦公地點，桐谷和人緩步走出，垂目淡然看著自己活蹦亂跳的秘書，“再廢話這個月工資也扣下。”

“好奇是應該的……是我我也好奇……能把我們老板甩出心理陰影到現在也不近男女色的初戀是什麽樣的天仙——”秘書絲毫不懼，熟知老板色厲內荏，“——是是是是天仙。您審美很好。”

“胡說八道。……我審美自然很好。”

和谷桐人把多嘴的秘書趕出去，回首望見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那個自己寬肩窄腰長腿，目光穩重深沈，典型的商業精英。但只有自己知道剛才經歷了什麽……心臟懸空了很久，聽到愛過的時候，真真切切痛了。

他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痛。

算起來快要十年了。

從第一次和羽生聊天，通過網線對話，到見面，相愛，也不過三年而已，對於自己卻比此後的七年更加刻骨銘心。他鼓勵羽生的繪畫夢想，而羽生回以他難以形容的極致溫柔的愛。他們成天到晚在一起，除了上班上課他一定要在羽生身旁，得了肌膚饑渴癥一樣觸摸羽生，羽生任由他抱著，像一只繾綣的白鴿。他們接吻，出游，拍大頭照，撿落葉做裝飾畫，圍一條圍巾，做一切一切情侶愛做的傻事。

但美好的日子像做夢一樣短暫，父母知道之後打算送自己出國念書離開羽生，他不願意，而羽生沒有和他站在一起。

羽生說出了分手。

“你還小。還沒獨立，還不成熟……我是你錯誤的選擇。我沒有辦法……我不應該和你在一起。”男人懦弱說出的這段話，在他夢裏重溫了很久。這個人接受他的愛意時有多溫柔，對自己說分手時就有多殘酷。

黑色卷發在一次海外大醉後全部剪下，再生長的頭發竟然服帖了很多，下頜比當年消瘦，線條分明，人也高了，就算和高中生和谷面對面站在一起，也不見得非常好認。也只有徹底變化了的現在，才下定了決心回國來見他。

有沖動，想面對面問一句，現在夠不夠成熟，夠不夠可靠，夠不夠成為他正確的選擇。

但更多的是想要報覆。

想要讓他親眼看看，曾經放棄的人如今掌握了生殺予奪。

想讓他後悔，讓他心痛。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借著回國拓展的機會一番操作借調了羽生，還讓他無知無覺。一切準備就緒，真正要面對他時，自己卻退縮了。讓秘書代替自己坐在那裏，借秘書的口去審問，而自己隔著單向的門看那人。那人已經到了而立的年紀，坐在沙發上仍然挺直了腰板，笑容謙謹，眼角有輕微的魚尾紋。穿衣風格帶著以前沒有的優雅感，而嗓音變化不大。

觀察之細致，目光停留之長久，傾聽對話之凝神，連和谷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嘲笑年歲的懷恨還是小心翼翼的懷念與娑摹。

大約是觸景生情，近鄉情怯。

也罷。今日之後再遇見，定能硬的下心腸。

和谷桐人朝玻璃門裏的自己目光沈沈地笑了一下，對面的人回以他一個笑。

所謂留戀，到此為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開始切換為主攻視角，狗血淋頭，謹慎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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