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停月升

關燈
和谷出來喝水的時候,羽生就在房間裏畫著很久以來第一張圖。聽到和谷的敲門聲,羽生頭也不擡:“進來呀。”

和谷就推開了房門,眼睛亮晶晶地:“羽生你在做什麽?”

他眼尖,馬上看到了羽生的畫筆:“你在畫畫?”

出人意料的驚喜語氣。羽生也被感染得昂揚起來,但還有點羞赧:“只是簡單畫畫。”

“我可以看看嗎?”

和谷快步走過去,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喜悅之情:“可以看到羽生的畫……真是太好了。”

“為什麽?”羽生被大力讚揚,有些不好意思,“這只是個簡單的人像,我還沒上色呢。”

“羽生不是說過要成為一個漫畫家嗎?”和谷說,“我記得。”

什麽時候?羽生茫然。

見羽生一臉想不起來的樣子,和谷提醒他,“剛剛認識的時候。羽生說拿了一個漫畫獎,想成為一個被人喜歡的漫畫家。”

“我一直記得的。”和谷連聲說,“羽生邁出了一步,沒有忘記這個夢想,所以我說,太好了。”

“我真的可以嗎?”面對和谷,羽生不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我覺得……自己不太行。”

“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畫過畫了,也很久沒有認真看過漫畫了。”羽生說,“當了很久的鹹魚。何況,我藝考的時候沒有考好,我想我天賦不太夠吧,比別人畫得好純屬練習多了。”

“如果練習多了就能比別人好,那我也練習。”和谷說,“繪畫這種事,和音樂一樣,都是天賦和努力互相成就的吧。我不會畫畫,是真的不會,上過培訓班但就是畫不好。但是我喜歡音樂,會幾種樂器而且水平都不錯,這都是因為天生的喜愛和後來的努力吧。如果一點練習都不做,我也不會音樂的。”

“羽生沒有時間嗎?就當是鼓勵我高三學業,一起努力吧。”和谷沖羽生揚揚拳頭。

羽生輕輕笑了,同和谷擊了擊拳頭:“好,一起努力。”

“那我,就當羽生的第一觀眾了。”

也許是夢想被埋太久所以第一時間觸底反彈了,羽生忽然之間開發出巨大的激情。他抓緊一切時間在工作之餘完成每天的畫畫計劃,綜藝和電視少看了(因為沒有時間),夜也少熬了(因為和谷提醒說熬夜會影響到繪畫精力),垃圾食品也少吃了(因為消化不好肚子疼也影響畫畫),桌案上的繪畫練習成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多起來。

偶爾午休的時候,羽生也在畫畫。這一個月來他逐漸找到了原本的感覺,筆觸越發熟悉和熟練,形準神俱。同事裴橘過來閑聊的時候都忍不住讚嘆:“哪陣風把我們羽生同學吹動了,都開始畫畫了?”

羽生還真的放下畫筆想了一下:“……青春力量?”

“和你一起住的小朋友?”裴橘挑眉。

“嗯。”羽生覺得和谷要是聽到這個稱呼大概會認真糾正“是馬上要成年的高二生”。

“羽生同學,你小心點。”裴橘說。

“嗯?”

“你完蛋了,你遇到天命姻緣了。”

裴橘今天也仿佛一個神棍。羽生嫌棄萬分。

“我這一整年有事沒事都勸你多畫點畫,怎麽一點用都沒有,才和小朋友住了一個月,嘖。”裴橘說,“愛情的力量這麽強大?”

“……你別亂講。”羽生說,“我們只是同住,相敬如賓,非常純潔的友誼。”

“小朋友怎麽想我就不知道了,可我覺得你動心了。”裴橘順手扔給羽生一個黃桃,“註意身體啊,不要勞累哈哈。”

【今天在學校忙大會的事情,就不回家吃晚飯啦。】來自和谷桐人的消息。

上著班的羽生收到信息,回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一個人吃過飯,收拾了碗筷,練習了一會兒構圖,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多。羽生放下筆才註意到,雨下的有點大了。晚飯時還只是烏雲遮住晚霞,現在雨滴正在不斷敲擊著窗戶,劈裏啪啦,偶爾還有雷聲和閃電。

是雷陣雨,但不知道會下到什麽時候。

和谷還沒有回來。羽生給他發了信息問什麽時候回來,有沒有傘。

閑坐了一刻鐘,手機屏幕還是沒有亮起來。

雨越來越大了。

和谷當然可以借到傘的吧。這麽大的雨,有傘也不能騎車了,和谷應該會坐地鐵回來。

但他沒有回覆……電話也沒有接通。羽生還是不放心。

時鐘指針指向十點整的時候,雖然預感著會像上次去赴五一假期一樣失算,但羽生還是沖動地出門了。這麽大的風雨,一個人回家太寂寞了。羽生感受過那種孤單。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去接他,和谷一定會比較高興吧。

羽生想看到和谷高興的樣子。因為太想看到,所以甚至忘記了自己只抓著一把傘的事實。等上了地鐵,他才從地鐵窗戶裏看到自己頭發微微濕漉的樣子,像個冒雨出征的騎士。傘就是他的長矛。

H城一中站到站。羽生走出空無一人的地鐵大廳,辨認了學校方向,在風雨裏避過各種水坑往前走。雨太大了,風把傘吹的搖擺不定,羽生幾乎是在泥濘中一步一個腳印跋涉。襯衫有點濕了,狼狽地貼在身上,頭發沿也在滴水。早知道如此,不如披一件雨衣。

大概經過了很長時間,也可能只有幾分鐘,羽生看見了H城一中校門的輪廓。保安室亮著燈,昏暗的肥胖人影也許只是保安。羽生在樹影颯颯的保安室屋檐下站定,忽然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是剛才風雨太大,心不在焉,沒註意到手機忽然已經湧入了七八條信息。

【沒有帶傘,但是沒關系,地鐵站很近,馬上就出發回去。】

【如果在家的話請燒點熱水給我吧: 】

【你在家嗎?不會來接我了吧?】

【不要來不要來,我已經到地鐵站了。】

【我看到你了,你在和我反向而行,那請站在原地不要動,避避雨,我去找你吧。】

【請回覆啊羽生前輩。】

【我看到你了,你在保安室屋檐下對嗎,朝我招招手吧。】

羽生一條條看完,看到最後,擡起頭。遠處有人向他走來,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漸漸小了下去,透過雨幕,那是和谷沒錯。

他很溫柔、很溫柔地接過了羽生的傘,在他倆頭頂撐開來。

“謝謝前輩來接我。”

“但是,下次不許做這樣的事情了。”

並不是責怪的口氣,但羽生莫名心虛地嗯了一聲。

“麻煩到前輩,我會慚愧的。”和谷輕聲說。

羽生無言以對。

傘像是撐開了一方私密空間,右方是撐傘的和谷,左方微微傾斜,籠罩了羽生的左肩。和谷說:“走吧。”他們就默默沿著來路走回去,直到雨聲漸漸止住,和谷把傘收了起來。

羽生走在一汪汪積水間,因為光亮而擡起頭來,看見一片不太一樣的世界——不知什麽時候,雨停月升。高樓的窗戶像浸透了月亮的銀光,一扇扇菱鏡般閃爍著星子的光。銀色的風吹了起來,天地間安靜無言。

他默默停了一刻,和谷也停了一刻。羽生幾乎可以感受到身旁和谷的呼吸。太安靜的空間裏,空氣都微微燥熱了起來。

但他沒有說話,和谷也沒有。於是他們繼續在夜空下沿長路走著,很慢很慢,仿佛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滿一整個晝夜,直到夢境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說作者廢話太多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