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霹靂

關燈
昀華齋後院,幾人還在吃飯笑談。

南琦有些擔憂地対陸憬兩人道:“今日來說媒的是萬寧布莊的張掌櫃家?他是什麽意思,是想拉攏你們嗎?”

陸憬笑道:“多半是了,我上次賣給他的圖紙讓他賺得盆滿缽滿,他怕是還想和我合作。”

昀哥兒卻皺眉道:“只是這樣嗎?可是媒婆說張家小哥兒対你一片深情,非君不嫁。”

陸憬冤道:“我可不認識什麽姓張的小哥兒,我們倆成日都在一起,我接觸到的小哥兒可都在店裏你的眼皮子底下。”

聽陸憬這麽說,昀哥兒想起了前天那個小哥兒,他當時就覺得不対,打算後面問陸憬的,後來卻忘了。

昀哥兒道:“前天帶著丫鬟來找茬的那個小哥兒,你之前是不是見過?”

陸憬沒想到他這麽敏銳,不過他本來就沒想瞞著昀哥兒,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之前在鎮上碰到他的事。

昀哥兒心道果然,他猜測這個小哥兒便很有可能就是張家的“舒少爺”了。

昀哥兒道:“我覺得張家小哥兒喜歡陸大哥是真,張掌櫃想借這門親事拉攏陸大哥也是真,現在陸大哥拒絕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懷恨在心対付我們。”

陸憬拉住昀哥兒的手,“根據他們家的行事風格,多半是會的,不過多想無益,他們若是真想使手段対付我們我們也防不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我們再想法子。”

昀哥兒點點頭,南琦也在旁邊道:“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不會走的,我們有手藝在,不怕他們。”

昀哥兒這才稍微放下心,陸憬的圖紙加琦哥兒的手藝,不管在哪裏都一定能吃香。

月上中天,這場慶功宴才散了,幾人收拾好碗筷裝進食盒,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南琦進房後便徑直走到自己的那一半床躺下,周巖跟在後面,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半夜時分,他突然被身邊的動靜驚醒,周巖睜開眼,發現南琦似乎是被夢魘住了,滿頭冷汗,嘴裏連說“不要”。

他輕聲呼喚南琦的名字想叫醒他,南琦眼裏流出了淚,卻依舊沒醒,他伸手握住南琦肩膀稍用了些力搖晃,南琦終於被他從噩夢中叫醒,他茫然地睜開眼睛,眼裏是仍未散去的驚恐。

南琦夢見父母被一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包圍,他拼盡全力地想上前去救他們,卻徒勞無功,怎麽都跑不到父母跟前,他知道父母就要遇害了,他絕望地哭喊,卻什麽也做不到。

他整個人還沈浸在絕望驚恐的情緒裏,周巖在旁邊滿含擔憂地叫他:“小少爺,你還好嗎?”

南琦楞楞地扭頭看向周巖,他眨了眨眼,突然起身撲向周巖懷裏,嗚嗚地哭了出來。

“我夢到我爹娘了,他們被一大群人圍住,我想去救他們,但是卻怎麽也跑不過去……”他傍晚時剛因為想起爹娘哭了一通,晚上又做了這樣的噩夢。

南琦整個人陷入一種惶然無措的情緒裏,爹娘死了,他在這世間已經沒有家了,他只覺得自己一個人惶惶地漂泊在這世間,茫然不知歸處。

周巖猝不及防被南琦撲了個滿懷,他聽著南琦的話和他壓抑不住的哭聲,心裏像是被這哭聲絞碎,心痛難抑。

他只能笨拙地哄他:“不哭了小少爺,我們一定會為老爺夫人報仇的,你還好好活著,這一定也是他們的期望。”

南琦哭了一陣才慢慢緩過來,他當然知道一味地自怨自艾是沒有用的,他只是突然被情緒裹挾住,發洩出來就會好很多。

他感受著臉側被淚水打濕的衣服,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周巖聽他停了哭聲,只是還有些忍不住的抽噎,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來,彎下身直視著他,輕聲問道:“好點了嗎小少爺?”

南琦看著周巖的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眼裏的心疼和憐惜,他這兩天見多了陸憬和昀哥兒相處,已經隱約能明白這樣的眼神代表什麽了。

他慌亂地錯開眼,抽噎著回道:“好……好多了……”

他小聲道歉:“対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周巖低聲道:“沒什麽,是我僭越了。”

周巖松開扶住他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回了自己身側。

南琦心裏一酸,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想告訴周巖不要自輕,經歷了這麽多自己早就把他當親人了,可周巖是個大傻子,自己之前都說了這麽多遍他還是不聽。

南琦默默地回到自己那半邊床上躺下,他想起周巖剛剛的眼神,他覺得自己應當是沒有看錯的,大傻子難道真的対自己……

之前在青州時那些男子爭先恐後地討好他,他只覺得惡心,可是想到周巖或許也対他起了心思,他卻沒有任何不適。

歸根結底,周巖対他的好全都是默默地做,而不是用嘴說的,他甚至到現在都還和自己保持著主仆的界限,不越雷池半步,他想到這裏心裏又是一酸,難道周巖真的打算一直默默守著自己永遠不說出口嗎?他怎麽會這麽傻?

他想通過以往的蛛絲馬跡去找到周巖到底什麽時候対自己起了心思,卻發現他一直都対自己這麽好,處處以自己為先。

南琦剛剛大哭一場,精神十分疲憊,想著想著便很快便睡著了。

周巖看著南琦從自己懷裏退出去,背対著自己躺下,他心裏也好像空了一塊,他蜷了蜷手指,像是想回味一下剛才抱住他的滋味,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小少爺是天邊的明月,就算偶爾落進自己懷裏,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他終究還是掛在天上的,自己只要能望著他便好。

鋪子裏的生意逐漸步入正軌,又招攬了兩名夥計和一名繡娘,繡娘手藝沒有沈夫郎好,但是基本的裁衣繡花都是過關的,因此陸憬給了她二兩銀子的工錢,並且承諾若是她的技藝精進還可以漲工錢。

夥計則是招了一名夫郎和一名漢子,夫郎在招待客人時更受歡迎,漢子則可以做些跑腿送貨之類的體力活。

有了夥計,陸憬終於被解放出來,開始畫新一季的成衣圖紙了。

他在後院支了張桌子,拿著炭筆細細勾畫。

風吹過,院裏的梨花落了他滿身,他卻沒在意這擾人的清風,只是凝眉認真地看著畫紙。

他眉目俊朗,嘴角含笑,穿著天青色的長衫,像是哪家的翩翩公子趁著春日在院裏作畫賞花。

張靈舒看這一幕看得癡了,忘了自己來時的怒氣沖沖,他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陸憬察覺到動靜擡頭看了過來,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皺起了眉。

張靈舒渾然不覺陸憬的不耐煩,他見陸憬看過來,眼淚順著臉頰斷了線似的往下流,他似有無限委屈,淒淒切切地開口道:“陸郎,你為什麽不願娶我?”

不等陸憬開口他又繼續自說自話:“是不是因為你夫郎,他作為正房怎麽能這麽善妒?陸郎,我対你一片真心,你怎麽忍心負我?”

他邊說邊往陸憬身邊走,陸憬皺眉喝住他:“站住,你為什麽會到這兒來?請你出去,這裏是後院,不招待客人。”

張靈舒卻渾然不聽,他看著陸憬臉上的嫌惡,突然便發瘋喊道:“憑什麽?憑什麽你対他這麽好,卻対我視而不見?我比他差在哪裏,給你當平妻你都不要?”

他喊完後,臉上卻突然綻開一抹笑,下一瞬他竟是伸手扯亂了自己的衣服,猛地往陸憬撲來,嘴裏還一邊大喊:“非禮啊!救命啊!”

以陸憬的身手怎麽會被這樣一個柔弱的小哥兒撲到,他閃到旁邊,還不忘拿好自己的畫冊,他一下就明白了対方的計劃,左右看看,果斷地進了周巖和南琦的房間,把門鎖上。

張靈舒沖上前拼命地拍打門,他今天偷著跑出來,就是打算拼上自己的名聲也要嫁給陸憬,他這麽喜歡陸憬,想到陸憬居然被一個村裏小哥兒獨占他就覺得抓心撓肝地難受。

不管怎麽樣,只要眾人看到他被陸憬非禮,陸憬一定會迫於壓力娶了他,到時候他再帶著豐厚的嫁妝嫁進門,溫柔小意地哄著陸憬,陸憬怎麽還會舍得怪他。

他算盤打得很好,卻沒想到陸憬竟然直接進了屋把他鎖在門外。

附近的鄰居、前面鋪子的客人都聽到了張靈舒的喊叫圍了過來,昀哥兒一聽聲音從後院傳來便覺得不妙,他吩咐兩個夥計守好鋪子,飛快地往後院走去。

前面通向後院的門大開著,應當是夥計早上拿貨忘了鎖門,昀哥兒顧不得許多,客人們都向後院湧去,這時候攔著反而讓人覺得自己藏著掖著,他跟著眾人來到後院,便看到張家小哥兒衣衫不整地瘋狂拍打琦哥兒和周巖的房間門。

眾人議論紛紛,他們都聽到了之前的那一嗓子“非禮”,卻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張靈舒見眾人前來,雖然沒有抱住陸憬讓大家抓個現行,他卻也顧不得許多了,張口便対大家哭道:“我……我一時迷了路,走到了這裏,陸老板本來正在畫畫,見到我卻突然抱住我,想対我行不軌之事,我拼命掙紮,他見我呼喊引來了人便躲進了屋子裏不出來,我……我以後可怎麽做人啊?”

他衣衫淩亂,滿臉淚痕,哭得楚楚可憐,一部分人聽了他的哭訴都信了七八分,心道陸老板平日裏看著衣冠楚楚,対夫郎也極好,沒想到竟是這種人。

另一部分卻有些懷疑,陸老板再怎麽不濟也不至於在院子裏就強要別人,而且還不堵住小哥兒嘴讓他引來了人,這聽起來不像是有腦子的人會做出來的事……只是這小哥兒拿自己名聲誣陷別人,似乎也說不通。

陸憬聽到外面的動靜開門走了出來,他後面還跟著拄著拐杖的周巖,眾人一看屋裏有兩人,心裏便不由得有些微妙起來,就算陸老板再猴急,也不至於屋裏還有人就下手啊。

陸憬看見昀哥兒擔憂地看著自己,先是対他安撫地笑了笑,然後才対著眾人彬彬有禮地一拱手,“諸位,陸某在院子裏好好地畫著畫,這位少爺突然沖過來,邊拉扯自己的衣服邊說些胡話,我怕說不清楚,便避進了屋內,我朋友周巖也在屋內,他可以為我作證。”

眾人看看周巖,周巖対大家點點頭,“確實如陸老板所說,他進屋鎖上門後這位小哥兒仍在在外面拍打哭叫,瞧著像是神智有些不太清楚。”

眾人嘩然,這……真是因為神智不清嗎?

李氏發現張靈舒不見後便心道不好,她立即帶著人往昀華齋趕來,她太清楚張靈舒不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了,生怕張靈舒做出什麽蠢事敗壞了名聲。

她一進門便發現鋪子裏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夥計在,後院卻十分喧鬧,她立即往後院走去,剛到門口看清院子裏的情形眼前就是一黑,她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到兩人的這些話。

她立即怒道:“胡說!誰說我兒神智不清?”

眾人紛紛給她讓開路,她沖上前抱住張靈舒,已然明白他做了什麽,她心裏直罵張靈舒糊塗。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別無選擇,只能幫著張靈舒達成目的,不然他的名聲就徹底毀了,到時候別說陸憬,這鎮上的有頭臉的人家誰還會看上他?

她対著陸憬哭道:“還有沒有天理了,你非禮了我家舒兒竟然還汙蔑他神智不清,我可憐的舒兒……”

眾人看她們娘倆哭成一團,心裏有些同情,陸憬冷眼看著他們做戲,他本來不想把事做絕,一般說親不成也不會拿出來大肆宣揚,壞人名聲,只是現在他們這樣逼他,他也顧不得他們的名聲了。

“前幾天你們叫趙媒婆來我家中說媒,要把你家少爺說給我作平妻,我和家中夫郎感情極好,不願納妾,因此拒絕了,今日你們卻來說我非禮他?他自己莫名其妙跑到我家後院,瘋瘋癲癲地又吼又叫,我還沒有說他嚇著我了,你倒是先倒打一耙。”

李氏臉色一白,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她和張靈舒一樣想不明白,為什麽送上門的艷福他非但不要,還要這樣鬧得滿城皆知。

周圍人看他們的目光都微妙起來,陸老板若是喜歡他家小哥兒直接應了親事便成,哪用得著整這一出。

昀哥兒過去走到陸憬身邊,陸憬握住他的手,小聲地委屈道:“嚇死我了昀哥兒。”

昀哥兒見他這樣面上的凝重也穩不住了,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洩出了一絲笑意,小聲嘀咕道:“誰嚇得著你?”

張靈舒聽了陸憬的話心便沈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算是完了,他看著昀哥兒走到陸憬身邊,兩人親密無間地說著小話。

他突然対著昀哥兒罵道:“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貨!不讓陸郎納妾,你遲早會被休的!”

旁邊圍著的客人大多都是家裏的正頭娘子或者夫郎,聽到他這番話,再聯想他做的事,都皺起眉來,張家也算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家,怎麽教出的兒子上趕著給人做妾,平妻說著好聽,其實也是妾。

張家父母竟也不阻攔,還找人上門說親?

今天鬧這一出,不管鎮上別的人家如何,在場的這些人家怕是都不會再和張家結親了。

昀哥兒拉著陸憬的手讓他別沖動,自己不在意這些,陸憬対著眾人說道:“陸憬此生只和昀哥兒一生一世一雙人,並非昀哥兒善妒,只是我不願我們中間有第三人插足。”

既然現在人多,那便一次性說清楚,免得之後再有這樣的事找上門來膈應昀哥兒。

張靈舒聽了陸憬的話嫉妒得眼睛都要滴出血來,李氏看他實在激動,也知道今日之事是賴不到陸憬頭上了,便讓丫鬟婆子拖著張靈舒走了。

其餘眾人聽了陸憬的話便都感慨,陸憬本來対昀哥兒就好得他們看了都羨慕,現在他還當眾說了不納妾,眾人紛紛笑說昀哥兒得了個好夫婿,陸憬笑道:“幸運的是我,能得昀哥兒相伴。”

昀哥兒扭頭和他対視,兩個人都笑了。

鋪子現在每天的流水都很大,欠徐家兄弟的貨款早就賺回來兌換成銀票放好了,按照他們現在賬上的現錢和每天的出單量,下次能吃下的貨會更多。

十來天後,徐家兄弟便返程取了貨款,他們先前從陸憬這兒離開後剩下的布少,沒去幾個地方就賣完了。

兩人看陸憬的鋪子生意興隆,心裏也很高興,陸憬生意好能吃下的布就更多,他們卯足了勁打算下次多進些布。跟陸憬約好了送貨的時間,兩人便拿著貨款拉著空箱子先回家了。

陸憬和昀哥兒這段時間都忙,一直住在鋪子裏,這天得了空,便買了點心果子回了村。

昀哥兒看著跑得歡快的小莫,跟陸憬笑著說:“昨天琦哥兒跟我說,他幫忙餵草料時小莫走過去蹭了他一下,魂都差點給他嚇飛了。”

陸憬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所以這馬到底是靠什麽認人的?現在除了他、昀哥兒和南琦,還沒人能進得了它的身。

他們先去了村長家,把買的禮物送給村長一家,他倆經常不在家,難保不會有流氓混混打他家註意,吳大壯經常會去他們那裏晃晃,才讓那些人熄了心思。

謝過村長一家熱情的邀飯,兩人趕著車回了家。

十來天沒回家,兩人看著家裏的一草一木都覺得親切,陸憬把車卸下放好,馬牽到後院的棚子裏,就去幫昀哥兒做飯。

吃飯時他的眼神就黏在了昀哥兒身上,他們這段時間住在鋪子裏,顧忌著旁邊就是周巖和南琦,昀哥兒根本不和他親密,生怕弄出什麽聲音被聽了去兩邊都尷尬,兩人本來就成親沒多久,陸憬憋了這麽些天,眼睛都要憋紅了。

昀哥兒被他看得不自在,後知後覺地有點怕了起來,吃完飯陸憬去洗碗,他就自己先去浴室洗澡,洗完便到床上把自己裹了起來。

陸憬快速地沖過澡進屋,見他把自己整個人都藏到被子裏,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剝開被子,享用起自己的大餐來。

昀哥兒在這個晚上終於知道原來之前陸憬都是收斂過的,也知道了被憋狠了的男人有多恐怖。

月上中天,已經洗過澡的昀哥兒又被抱進了浴室,浴室的水聲響了許久,直到淩晨昀哥兒終於得以歇下時,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折溪鎮最近沒什麽趣事,因此張靈舒的事情便被反覆地提起,李氏愁得焦頭爛額。

再加上最近鋪子裏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張掌櫃每天回家都陰著臉,她只覺得好好的日子全被昀華齋給破壞了,心裏恨毒了陸憬兩人。

今日終於得到主家傳來的消息,說事情已經辦妥,她才終於舒了心。

她跟張掌櫃商量,“眼見著舒兒日漸消瘦,我這為娘的真是不忍心,現在鎮上已然沒有人家願意娶他了,我琢磨著,不然給他找個殷實的農戶?有咱們幫襯著,他也不會過得太差的。”

張掌櫃早就嫌張靈舒丟了他的臉,他皺眉道:“你決定就是,只是不要再鬧出什麽事來影響了咱家的名聲。”

李氏點點頭,小兒子已然是不中用了,她還得指望大兒子呢,大兒子是要接管張家的,她肯定得護住張家的名聲。

此時正躺在床上咒罵昀哥兒的張靈舒還不知道,他的後半輩子就這樣被他父母幾句話輕而易舉地定下了。

昀華齋。

店裏的生意依舊紅紅火火,上次進的布料已經快要用完了,陸憬在後院畫著新一季的成衣,馬上就要完工了。

這一次他買了顏料來作圖,不再只是用炭筆勾勒的線稿,看起來更加精美絕倫,而且炭筆畫在紙上容易蹭臟,畫冊的使用壽命也不長,用顏料填完色便不同了,不僅好看,而且也更好保存,多次翻看也不容易褪色。

他畫到一半,便看到昀哥兒帶著徐文成匆匆走了進來,徐文成臉上都是胡茬,眼裏滿是焦急,他心底湧起不妙的預感,果然,徐文成見了他開口便道——

“陸兄弟,越雲布號不給我們供貨了。”

陸憬筆端的顏料滴到紙上,暈開一抹紅來。

--------------------

作者有話要說:

小莫:我只是一匹平平無奇的顏控小馬

張靈舒下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