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人形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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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剩下的就是唯一的難關了。

在臨近的三個月裏,很容易就看出天山天災日臨近的不同之處。

它的頭頂那種白色的雲眼風暴正在緩緩聚集。

和他們當初在海上風暴看得幾乎一模一樣,曾經避之不及的風暴, 現在卻反而要向它進發。

山動區的最後一程裏。

在漂泊無垠的白雪之中,一個人牽著一頭幾乎和冰雪化為一體的羔羊,還有一只碩大的宛如黑色山巖一般的老虎馱著一個渾身裹著長衣的女子。

她的頭上戴著白色的羊毛氈帽,

雲鳶攥著黑虎的頸毛, 低伏下身,她的身上裹著厚實的大衣。

再這樣的天氣裏,只要一張嘴就會被灌滿風霜。

她看到李星現打了一個手勢, 再過不久就到雲暴區了, 頓時心中振作。

果然周遭的風更加猛烈起來, 即使已經穿著厚厚的好幾層但是這凜冽的寒風依然帶走著身體裏的溫度。

進入到雲暴區以後,蒼茫的天地間,除了他們自己,就再也沒有見過一個活物。

這裏就像是上帝禁區, 禁止生存。

起初兩天他們還能爬個三千米左右,後來逐漸變少。

四五天過去雖然快要達到稀風區了,但每日裏也只能徒步不到一千米。

好在他們之前設置了營點,否則早就因為體力不支倒在路上了。

在白茫茫中的一點兒紅還是很明顯的,李星現在營點前不知了一張紅色的旗子。但在此之前,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憑借什麽能夠找到這些地方的。

這一天夜幕即將降臨,把石頭推開, 他們鉆到了避風的港灣裏, 一切都在無言中進行。

這難得的片刻安穩, 著實令人大松一口氣。

縮在雲鳶懷裏的肥啾露出了一顆腦袋, 它鉆出來呆了還沒一會兒, 頓時又冷得鉆回了她的袖口。

將儲存的食物煮沸,倒是不用擔心水源,這裏什麽都卻就是不缺冰雪。

在外面隨手抓一把進來就能融化成水。

雲鳶自己吃一點,又給懷裏的小肥啾餵一點。它就一點點大,稍微吃一點就飽了,眠眠也還好。

動物都有非常好的惹饑挨餓的能力,但是這條不包括黑虎。

它龐大的身軀意味著,他必須要吃非常多的食物才能維持日常的消耗熱量。

其實早在半年前,他們就有刻意增脂,如果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靠著身體裏多儲備的一點脂肪也許可以多支撐一段時間。

看著黑虎盡量把自己盤小才能勉強把身體縮進來。

說實話有它擋在門口,裏面過了一會就溫暖了起來,她甚至還脫了帽子。

肥啾也從袖口飛了出來。

疑惑不解地看著自己原本養的小鳥怎麽都變成了速凍產品。

他們的口糧都有分配,原本是綽綽有餘的,但加上黑虎,那就顯得相形見絀了。

眼見這幾天原本膘肥體壯的黑虎瘦的隱隱可見肋骨,她吃了一半,混了個半飽就將自己食物餵給它。

黑虎眼見有吃的,睜開一雙綠幽幽的眼睛,一點不客氣,嚼都不帶嚼一口的就吞了下去。

李星現見了沒說話,只是又煮了兩顆雞蛋給她。

雲鳶搖搖頭,推了回去。

“你吃吧,星現,我不餓。”

“你在前面領路,消耗更大,再說後面的路程有它馱著我,我根本就沒費什麽體力,還是你們多吃一點好了。”

雲鳶說著,拍了拍玄神幽虎的尾巴。

識相。它想著,尾巴賞賜般的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

原本有些的不情願頓時煙消雲散,本來它在想要是真餓極了先從誰開始吃,它打的主意自然是身上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但現在它認真考慮要不要從最討人厭的那個男修開始了。

女修可以往後稍一稍。

站在黑虎的角度很容易就能想到,它用身體圈起來的,就是它的儲備糧。

它又不是被馴服的家貓,生來野性難馴,真過不下去了自然不會跟誰客氣。

黑虎的想法李星現可以說是一清二楚。

因為他也抱著同樣的想法,除了鳶兒姐。

諾言在真正的生死考量面前就像紙一樣脆薄,更何況那還是個示人類為仇敵的高階妖獸。

鳶兒姐還是太容易心軟了。

李星現嘴角落在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和懶懶瞥來的玄神幽虎,不動聲色的對視了一眼。

隨後對著自己的鳶兒姐說道:“一人一個吧。”

雲鳶聽了以後同意,可是只咬了一小塊就謊稱吃不下了,遞到了他的唇邊。

還睜大眼氣鼓鼓地問,“你是不是嫌棄我!哎!果然有人嫌棄我人老……”

她話還未說完,手上那顆剝好的圓潤光滑的,只少了一小塊缺口的煮雞蛋就被人一口咬掉,還調戲似的舔了舔她的指尖。

雲鳶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抓緊時間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外面是漆黑的萬物,因為雲層的封鎖而看不到一絲星辰,晝短夜長,他們必須珍惜每一天擁有微光的白晝。

而在這逼仄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一只虎,一只羊都已獲得暫時的休憩。

人兒依偎在一起,羊離得門口的老虎遠遠的,似乎還少了什麽。

還有一只什麽也不用做的小肥啾並沒有休息,它白天業已睡夠,此時睜著一雙黑豆的小眼睛,左瞅瞅右看看。

它撲扇著翅膀無聲的落在黑虎身上,門口的大老虎並沒在意身上這比羽毛還要輕的重量,它好奇的透過黑虎身上厚實的毛發,去往夜晚的天山裏張望。

只見天際飄動著數道絲綢一般的白光,就像是被凝固的黑夜封鎖在這裏,它們掙紮著不斷溢散,不斷生長……

它們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麽,放棄了往上的態勢,而是炸成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像是晶瑩的雪花落到山脈裏來,消失不見。

·

第二天,天剛有蒙蒙亮,他們就已經出發。

雲鳶兩只手抓住圍著口鼻的圍巾,把它拉了下來,然後側身從黑虎身上滑下來,追上前面的李星現。

“你有沒有感覺今天的風雪小了很多?”

她小聲說道。

昨天她在黑虎被上要牢牢抓住才能保證自己不被刮跑。

李星現點頭,他擡頭看向天空。

“天上的雲好像少些一點。”

雲鳶聞言也擡頭看向了大羅盤一樣的雲層,隨著不斷逼近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伸手就能夠著似的,但其實離得還遠著呢!

有少嗎?話說雲多多少少的不是很正常嗎?

“這天上的雲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一種陣法。”李星現繼續說道。

這個她倒是承認,雲鳶點頭,這雲看起來確實哪裏怪怪的,“但是能以天地自然為陣法封印的,肯定是比仙尊還要厲害的存在吧?”

聞言李星現也是低下頭,“與天道媲美。”

他的眼眸中還透著一種玄奧的思量。

雲鳶見天氣難得好些,陪著走在他身邊,勾走了他手上的繩子,身邊的小白羊,順服的貼著她走。

除卻這一片,遠處一片碧藍,就好像兩個天地一樣。

“現在人間正在吃著冰鎮西瓜,穿著短衫薄紗,孩子正在嬉水玩鬧吧?”

雲鳶遠眺說道。

高處不勝寒,這句話真的是誠不欺我。

再回望來時的路,今日沒有風雪,他們的腳印一連串從下而上延綿著一路到這裏。

他們現在身處在山坡腰上,按照他們現在的腳程只要再過三天就可以抵達稀風區。

她看著李星現為了觀測天象而走到一處能夠對天空一覽無餘的地方。

誰也沒想過災難會如何發生。

她正要追上就在不遠前處的李星現,就在此時,一直安靜乖巧的的眠眠突然叫了一聲,發了瘋一般的要把她帶著往上狂奔。

下一秒,仿佛地動山搖,山峰上的雪崩落下來。

不過數秒,其氣勢像是春季凝固的江河化流氣勢磅礴,大塊的碎雪團滾在白色洪流裏,瞬間淹沒了落後了半步的雲鳶和黑虎。

雲鳶只來得及把肥啾從懷裏挖出來,然後就看到李星現只來得及做出回頭,驚愕,至於之後……就全無知覺了。

她的世界被白色覆蓋。

沈重,身體上好像壓著一座山。

窒息,這個世界裏她無法呼吸就會死。

她現在就像是被活埋在土裏的人,被擠壓著,除了身體,連手指都動不了。

五臟六腑都因為缺乏氧氣而發出抗議的劇痛。

雲鳶模糊想著,自己要死了嗎?

她要是死在這裏,他該怎麽辦?這個念頭激發她求生的欲望。

【救救我,救救我】

是誰在替她發出聲音,拜托大聲一點,幫我喊他過來。

【救救我,救救我】

雲鳶的意識逐漸模糊,她終於意識到這個聲音是在向她求救,她自己都是一個瀕死之人了。

她知道這個實際沒辦法做到神識傳音但還是抱著一絲死亡的在腦海裏說道:

【你先救我,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都會救你。】

頓時,那個聲音停止了。

雲鳶感覺到有什麽原本就在重壓和窒息中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又從頭頂,掌心還有腳底鉆入了一股極度的冰涼,那冰涼竄入她的身體以後,仿佛浸透到骨髓,帶來了一股冰冷的氣息。

維持住了她的生機。

而頭上李星現的呼喊聲也在逐漸清晰。

她頓時感覺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帶我離開。】

那個無名無狀的聲音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的消失在了她的身體裏,隱沒起來。

而那個不知名狀的東西融到她的骨髓以後,她對這片山脈好像有了一種莫名的聯系,她仿佛又掌握了神識出體的能力,能看到外面李星現雙手占滿了鮮血的瘋狂挖掘著,他也不知道,而她就在他挖掘的正下方,只要再堅持一會就能把她挖出來了。

而在她不遠處的另一個地方,一個生命的生機也正在逐漸微弱。

是黑虎。

它也被那場突如其來的雪崩給掩沒在了地下。

很快,在李星現的努力下,她的眼皮上透過一絲光。

頓了一會後,她被抱起來,李星現的聲音充滿了顫抖:“鳶兒姐,鳶兒姐……”

他好像只會重覆這句話了。

她現在狀態還好,咳出了聲後,虛弱地指著一處說:“那裏。”

眼見他還一動不動,雲鳶只好回抱著安撫他,卻發現自己動起來身體僵硬,她還以為是自己剛被動雪裏挖出來,所以不以為意。

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事,我不會有事的,我的命比你還硬呢!”

“救一下黑虎吧,它快死了。”

李星現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松開手。

黑虎埋得比她淺很多,不過外界的少許幫助,它就自己爬了出來。

只是趴在了雪層上一副去掉了半條命的模樣。

他們就近找了一個地方,勉強度過一夜還好,幸運的是夜晚沒有風暴來臨,否則沒有遮蔽的他們恐怕很難度過。

雲鳶從被雪裏挖出來以後發現了一件事。

她發現自己感知不到寒冷了,但是擰了自己的胳膊一把,還是能感覺到痛的,說明並沒有被凍壞皮膚的知覺。

想到地底裏發出的聲音,她心裏捉摸不定的想,也許是和那個聲音有關?

第二天出發之後她走動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腳有些動不了了。

但是她並沒有說出來,而是佯裝累了,坐在黑虎的身上,然後掀開了自己的褲腿,看到了讓自己心裏直冒寒氣的一幕。

她的腳腕那裏變成了藍色的晶瑩剔透的冰塊。

等到了又一個營點。她摸了摸自己硬邦邦的腳腕和小腿,若無其事的從虎背上滑下來然後沖著李星現張開手,一副要抱抱的姿態。

她的要求,他從來不會拒絕。

被抱著來到溫暖的營點裏,他溫柔的親吻著她的臉頰:“我再也不會離開你的身側了。”

雲鳶推了推他過於親近的腦袋,“你應該慶幸那個時候你提前上去了,否則兩個人都埋到了地裏,誰來挖人?”

只見他表情認真的說道:“如果那個時候我在你身邊,我可以把你扔上去,你會安全的。”

雲鳶:……

“那我也挖不動你。”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輕說著:“別想那麽多了,活著就好。”

被投餵著食物,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突然摟著他的脖子問道:“如果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會怎麽樣?”

李星現平淡地撕下一塊雞肉,“我還以為在你說出第一個我聽著新奇的詞語就已經在向我坦白了。”

他擡眸繼續開口說道:“修真界本來就是三千世界之一,你來自別的世界並不稀奇,想我們現在生存的這種世界,不知凡幾。”

雲鳶眨巴著眼睛:啊,一點成就感都沒有!他就不能表現的驚訝一點嗎?

不過這句話也引起了她的疑慮。

她回想到來此之前司澄對她說的話,書中為假。

雲鳶歪了歪腦袋故作異想天開,“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生活在一本書裏呢?”

李星現雙眸平靜墨黑,“如果能和鳶兒姐在一起,我願意活在書裏。”

“就算我是假的?”雲鳶抱著他隱隱有點想哭鼻子。

“我們一起變成假的。”

相互凝望,氣息就越靠越近,情到深處,接吻就宛如水乳交融。

李星現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額發。

“你還記得靈寂仙人嗎?”

“嗯。”

“你從他那裏拿了一本書。”

“他寫的那個故事?”雲鳶頓時想起,嘴裏抱怨,“我和千雪師姐都以為是真的呢!”

“你說如果靈寂仙人他要是沒死,而書中的世界是真的,他該有多開心。”

“你的意思是……”雲鳶張大眼睛,“他真的喜歡自己的師父?”

李星現不置可否。

她閉了閉眼睛,想到自己穿書的契機,伸手摸到自己硬化的小腿,嘴角不著痕跡的露出一絲苦笑。

“鳶兒姐……”

“怎麽了?”她立刻改變了表情。

李星現疑慮的看著她,眼神非常的透徹人心,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偽裝。“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對勁。”

雲鳶心裏第一百零一次吐槽他的敏銳。

但是她有辦法解決。

主動的吻他,然後故作疲倦。

“別想那麽多了,我一直在你身邊,能有什麽不對,就是……”

“有點累了而已。”

·

她是真的不適合說謊。

李星現在黑暗中摸著她的發梢想。

而且也根本就瞞不了多久。

看到李星現臉上冰凝,嘴唇泛著白,就連黑虎都舉步維艱,她知道現在一定非常非常的冷。

就招手喚他過來,把自己的圍巾系在了李星現的脖子上。

他頓了頓,沒有拒絕,只是把目光落在她一動不動的腿上,他這幾天都沒看到她走過路了。

雲鳶連忙遲緩而僵硬的動了動腿。

臉上維持著笑容,故意轉移話題,“稀風,今天就能到了吧?”

“嗯。”

李星現臉上的表情變得淺淡,他緩緩訴說:“今晚是最後一個營點了。”

最終還是沒有蒙混過關,她被攙扶著下來的時候,李星現箍住她的臂彎,撩開了她的小腿,當看到已經完全變成一片冰晶色的肢體,他明顯的眼瞳驟縮。

“什麽時候開始的?”

雲鳶低著頭小聲說道:“兩天前。”

那就是那日被埋雪下的日子。

“為什麽不告訴我。”

雲鳶聽到他冷到凝固的口氣。

心裏很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不知道怎麽說,而且不想你擔心。”

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不要,”

“不要生氣好不好。”

李星現知道自己的表情嚇到她了,頓時緩和下來,用人類的雙手觸摸在她冰冷刺骨的腿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我沒生氣。”

“我只是太害怕了。”

“鳶兒姐,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雲鳶聽到這微弱的像是祈求的話語,握住了他纏著紗布的雙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對於現在的狀況她也說不清了。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白羊倒下了,他沒有管。

黑虎倒下了,他扶起無法行走的雲鳶往前走,稀風區。

是一個沒有風,而且空氣稀薄的地方。

眠眠和黑虎並沒有死,但也因為窒息而無法前行。

可是只有他還像是一個無知無覺的生物一般邁著腳步往前走。

他嘴裏呢喃,“只要回去,就有辦法救你。”

雲鳶身上的冰晶早已蔓延到脖子。

她很久沒聽到他這樣粗啞著嗓音說話了,忍不住哭出聲,可是眼淚剛一出來就變成了兩塊細小的冰玉砸在了他的肩上。

“別管我了。”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執拗的背著她往前走。

只偶爾停下來,深深的吸氣,再往前走。

她已經感覺到自己說話的艱難,再過一段時間,等冰晶蔓延到脖子以上,她恐怕連話也說不了了。

趁著這個機會她幹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書中的角色而已,就是可以白嫖,可以拋棄的那種,你明白嗎,我不喜歡你。”

“你本來也不會喜歡我的。”她違背心意地說道,“你本來會變成花心大蘿蔔,有很多女人喜歡你,是我從中作梗破壞了你所有的姻緣,所以……”

“我是壞人。”

就別背著她走了。

“那就更要感謝鳶兒姐的出現了。”

他毫不在意地輕笑,“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變成一個左擁右抱的人,恐怕會給自己一劍。”

他轉移話題,“你說的書是誰寫的?”

“啊?”

“你看的那本。”

雲鳶正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聽他問到這個問題以後,從自己的記憶裏仔細翻找著,回憶著,

“好像是叫……天玄?”

即使是這個時候他的表情依舊從容。

“天玄,原來如此。”

雲鳶迷惑不解地望著他的側臉。

“天機院的第一代道祖就名叫天玄。”

“我們生活在大周天世界裏,但自身是小周天。”

雲鳶還在震驚之中,難道說,她穿得是一個真實世界,只是她以為是書裏的?難怪她說她穿書怎麽會沒有系統。

她正腦袋混亂的想著,就聽到他無縫銜接的開始講解起了周天玄妙之境。

“練氣乃至化神煉虛自身的小周天都無法脫離大周天的運轉。”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突然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地面爬起來。

越是接近天層,就越是無法呼吸。

雲鳶看到他的臉有著發紅,眼白泛起血絲,甚至慢慢的有些充血,可他還在說,語調甚至是輕松寫意的:“等我們回到修真界元嬰,出竅,化神……”

“一路慢慢修煉上去,然後找到你的世界,一起去看看怎麽樣?”

好啊,我帶你去喝奶茶,吃炸雞,帶你享受現代人快樂的垃圾食品生活……

她本來想說這些的,可是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半晌聽不到回答,李星現回過頭,看到她。

臉上的表情凝滯。

雖然已經說不了話了,但她還是沖著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我還活著呢!放心!

她想通了,就他的性格,她就是嘴皮磨爛也不可能說服他,還不如表現的輕松一點呢,至少……

他們會在一起。

果然,他笑了笑說道:“我們真是心有靈犀,我正要說我也喜歡你呢,結果你就先說了。”

雲鳶:我眨眼的意思,明明是要你別擔心……不要擅自解讀過度啊!

他們早已在厚重的雲層之上了,站在這裏往下什麽也看不到,甚至連腳下的路,也似乎是雲霧繚繞的。

登天之路,已經走到了最後的時刻。

她本來還能聽到一點兒他的呼吸聲,可是現在也聽不到了。

他不再往前走了。

當藍色的冰晶宛如白翳蒙上她的雙眼,她終於看到了……

天空之上的黑暗。

這個世界的靈氣被從黑暗中吸走,只有少許的靈氣逃逸在黑洞周邊。

靈氣!

她能看到靈氣了!

她低頭,卻看到李星現閉上雙目,眉宇如嬰兒一般恬靜,甚至唇邊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做了一場美夢。

夢裏,他和鳶兒姐變成了兩塊最漂亮的石頭緊緊地挨在一起。

以凡人的力量達到這個地方,已經是極限了。

這個世界是真的不給修真者一點活路嗎?

她看著飛在天上的冰藍色靈氣,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他們絕對不能死在這裏,功虧一簣。

她僵著身體,繼續往前走。

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挪。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她冰藍色的眼眸裏流露了晶瑩剔透的眼淚。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伸出手,在冰晶凍上她最後一根頭發絲的時候,碰到了一小塊飛在空氣中的微塵一般小顆的靈氣。

它立刻融入她的身體裏。

是,水靈氣。

只有這一粒,卻足以抵得上修真界裏純度最高的極品靈石。

隨後那些天上漫無目的飛舞的靈氣,它們並非沒有目的,它們再找一個歸處。

現在她出現了。

天上那些掙脫了黑洞吸噬的靈氣紛紛湧入她的身體裏。

她原本猶如化石一般紋絲不動的身體,又往前走了兩步。

對於雲鳶來說,她的意識就像被從沈睡中喚醒。而這個沈睡持續了多久她並不清楚。

感覺到身體裏充盈的靈氣,她恢覆了的神識立刻往四周蔓延開來,甚至比在修真界還要廣闊的多。

她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李星現。

神識探查之下,只見他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宛如金剛鐵骨的空殼,但神識中的太陽尚未熄滅。這讓她幾乎為挺的心神用重新恢覆過來。

她神念一轉,操控著水靈氣立刻施展春風化雨。

不需要掐訣,幾乎是瞬間發動,當靈氣流入他的身體,頓時就被如饑似渴的吸納。

一個修士的身體,只要有了靈氣,哪怕是在絕境之中,也可以起死回生。

而現在,靈氣,她要多少,有多少。

在她身上發出一道瑩瑩的藍光,而隨著靈氣入體,她仿佛漸凍癥一般的身體也正在逐漸變得靈活,但是這個過程很慢。

她在內視之下,看到導致自己身體僵硬的罪魁禍首正是那藏在骨髓裏的那幾道白氣。

當時是它們救了她,但害她變成這副樣子的也是它們,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她從唇縫裏如絲如縷的,吹拂出一口靈氣。

頓時整個空氣稀薄的山頭都被靈氣輕薄的充斥著開來,躺在邊緣的黑虎和山羊,靈氣入體以後,立馬恢覆了妖獸的風姿,從地上爬了起來,往上奔來。

“星……現”

“星,現,星現,李星現……”

她一聲聲呼喚著。

但最先回應她的是,“啾啾?”

一只圓乎乎的小肥啾從她的領口鉆出來。

雲鳶:差點把它忘了……

等它飛出來以後,她現在能夠物理意義上洞悉一切的眼眸,能看到它身體內部有一塊金紅色閃閃發光的晶石。

而跑過來的黑虎和眠眠身上都沒有。

已經具備相當高靈智的黑虎,看到宛如冰雪雕像的女子,伸出一只手指遙遙的指向天際,還以為她徹底死了。

想到她身死之後居然還化成靈氣救它們,它的心裏頓時十分感動,於是走過去,用充滿倒刺的舌頭舔了舔她的腦殼。

但是舌頭上的冰涼的感覺頓時讓它感覺自己在舔一個人形冰棍。

舔就算了,太涼了會拉肚子,黑虎反覆思考以後,決定拿著自己厚實的大爪墊子拍拍她。

雲鳶眼看那只即將呼在她身上的爪墊,內心狂喊:

救命啊!!!殺雕啦!!!

啊不,殺人啦!!!!!

因為變成了一個雕像而無法言語無法動作的雲鳶欲哭無淚。

一只劍鞘上挑開它的爪子,一道略顯冰冷的聲音傳來:“她沒死,在動一下,我砍斷你的爪子。”

黑虎吃痛的收回了爪子,它看著滿身狼狽,但依然站立如山岳的男子,他被分給了最多了的靈氣,此時已經恢覆了一小半的實力,整個人的面貌也如喚生機。

重新變回了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模樣。

當他出現在面前,雲鳶相信靈氣確實能夠使她恢覆青春了。

心中松了一口氣。

黑虎狐疑的看著一整個藍色冰雕狀的雲鳶,人變成這樣還能活?

這人修怕不是失去了愛侶,不能接受而癡人說夢呢吧?

李星現看著她,雙眸動搖著,輕咬下唇說道:“鳶兒姐,這種哭泣的表情,我再也不會讓它在你臉上出現了。”

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啊!

雲鳶看著天上的黑洞,它快要消失了。

在她的眼眸裏流轉一抹藍光,周圍的靈氣聚攏而來,長條形狀,充滿寒意的冰淩,一層層往天上鋪上去。

登神的臺階,拔地而起。

這道臺階出現以後,他的目光才從她的臉轉移到她的手上,他順著她所指著的方向看去。

那裏和其他地方一樣都被雲霧掩蓋。

“鳶兒姐那裏有什麽嗎?是我們離開的道路嗎?”

雲鳶恨不得瘋狂點頭示意,可是她沒辦法,只能幹瞪眼。

於是他兩只手握住她的手,對著黑虎說道:“她指引我們從那裏離開,你們先走吧。”

黑虎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小羔羊已經跳躍上了臺階,它也就上去了。

回頭看到李星現搬著那個女修雕像也要往上走,它才放下心來,往上攀登。

恢覆了少許靈力的他們,步伐輕盈,冰梯不過略略搭腳而已,起到的還是一個指引方向的作用。

它們長在往上,卻看到天上所有的雲霧突然往下湧動。

宛如實質一般的絞成鎖鏈狀束縛住了雲鳶的手腳。

李星現說的沒錯,果然是陣法。

在她的眼中,這些雲霧裏赫然藏著許多繁覆的陣法符文,束縛的也不是她,而是她身體裏的那幾道白氣。

但現在它們幾乎化在她的骨頭裏,也就是說她就是這陣法要束縛的對象。

本來以為能夠順利離開,結果卻又遇到這種事情,她內心一陣絕望。

可她並不是一個人。

李星現看到那些宛如實質的雲鎖,眼中閃過一道微弱的金氣,抽出了揚心劍,月桂色的碎金芒劍氣砍在了鎖鏈之上。

但是卻紋絲不動。

他擰緊了眉頭,目光在雲鎖是搜索了好一陣,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最終落在一處,說了一句:“果然如此。”

隨後說道:“鳶兒姐,你還有靈氣嗎?借我一用。”

雲鳶心想,現在別的辦不到這個,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於是她輕啟的嘴唇正要吐出一股清幽的靈氣,卻被人封唇堵上,那豐盛的靈氣直接被渡到了他體內。

李星現饜足的舔了舔嘴唇,漆黑點星的眼眸裏慢慢的燃起了一抹極為耀眼的金芒。

“說好的,只給我。”

雲鳶:……她懷疑有人蓄意非禮冰雕。

擁有了充沛的靈氣以後,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研究出了這個陣法的弱點,抽刀砍斷了雲鎖以後,他飛身踏上了冰梯。

但那些雲霧並不甘示弱,又重新聚集成了幾條比剛才還要粗壯的鎖鏈,或者說著雲蛇狀,盤旋著飛舞上來,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雲鳶。

這也是李星現絕對不會拱手相讓的人。

他手上金光大盛,無數月桂碎金劍氣,華光溢彩,纏繞而成,與白霧纏殺在一起。

可是這雲霧在空中可以說是用之不竭,取之不盡。

很快,又有數十道,數百道的白霧凝聚而成。

即使是以李星現全勝之時,也有些難以應付如此之多的白雲霧鎖。

而它們只要一觸碰到雲鳶就化成了無數道大手把她往下拖去。

李星現一時疏忽差點就被其得手,立刻砍斷了雲霧。

他往上飛去,垂眸看到下方那些雲層,就像是一種拖著下地獄的深淵,揮下一道足以斬斬一座山的劍氣,也不過是削散了它們。

很快它們就會卷雲重來,儼然一副不把雲鳶留下誓不罷休的模樣。

他感覺到上空傳來一股吸力,立刻明白這一定就是鳶兒姐指向裏通往修真界的道路了。

而雲團也愈發兇猛起來,它們湧動著,仿佛在孕育著什麽毀天滅地的怪物。

形成了一張模糊的人臉,人身,幾乎與天地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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