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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貓和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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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老一輩的故事,你了解多少?

文祈月小學被爸爸媽媽送到爺爺手裏,爺爺一個人住在偌大的四合院,養了幾只鳥,逗鳥下棋唱歌為樂。文祈月沒有概念,奶奶去了哪?在文家,包括爸爸媽媽,提起奶奶的次數屈指可數,長大以後,鄰居家爺爺奶奶出雙入對,結伴養老,她問過爺爺,我奶奶呢?

爺爺聽她問完,吹胡子瞪眼轉移話題說:“你有爺爺不夠嗎?”

大人說話搪塞小孩,文祈月懶得追問,有沒有奶奶對她生活影響不大。

傅懿寧對爺爺奶奶印象更淺,她爺爺奶奶是農村人,家裏有地,一輩子兢兢業業種地,膝下兩兒一女,她爸爸排行老大,因傷退伍和家人鬧翻了臉,誰也不聯系誰。

親戚既然無情,拋棄失意的爸爸,那她閉嘴不問,避開讓父母窩火失望的逆鱗,後來搬進文家,她把文爺爺當做親爺爺,小小年紀早有打算,未來和文祈月一起給文爺爺養老。

文爺爺的光輝事跡,用他本人話來說,夠寫一本書了。他出生在根正苗紅的軍人世家,從小受到家人熏陶,立志當兵保家衛國,可他年輕時少了點男人鐵骨錚錚的硬朗,和現在文祈月一樣長相清秀漂亮,家人怕他進部隊遭欺負,看他喜歡唱歌,自作主張把他送到文工團。

進了文工團,文爺爺基層做起,一步一個腳印,憑借天賦和爭取,拿到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角色,他演過話劇,精通聲樂,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付出半生辛勤,挨到光榮退休,他死後聽文祈月說,許多外地的文工團戰友不遠萬裏趕來悼念,甚者坐在輪椅,行動靠家人攙扶,說什麽也要再見一面文爺爺。

通過那些年邁的陌生人,文祈月意識到爺爺平凡中的偉大,他一定做過許多事,幫過許多人,所以受人愛戴敬仰,他的一生不止表面聽過的只字片語。

可是文祈月想了解文爺爺的那天,來的太晚。

她滿腹疑問像扔出去的小石子,濺起一點浪花,沈入大海銷聲匿跡。

...

一月中旬,四谷頻繁下雪,文祈月在傅懿寧陪同下,踩過厚厚的積雪,打開爺爺房間的大門。

文爺爺換鑰匙的事,傅懿寧這幾天聽文祈月說出真相,兩個邁入28歲的女人,抱在一起久久無聲,她的淚滴在文祈月肩頭,文祈月亦是如此,失去文爺爺的痛苦烙在心口,烙印剛剛結痂,帶著刺痛感灼燒身體,想忘忘不掉。

她哭夠了,提議找天打掃文爺爺房間,文祈月欣然答應。

這是她第一次以文祈月女朋友的身份進入文爺爺房間。老爺子喜歡稀奇古怪的木頭,桌椅,沙發,茶幾,床,屋裏陳設全部由文爺爺挑選材料,托人定制,傅懿寧悄悄後退半步,深呼吸調整酸澀的眼皮,她記得真切,小時候她胖,文爺爺瘦,就坐在眼前木桌旁抱著她,往她手裏塞甜甜的牛奶糖。

文祈月下意識低頭,她那般思念爺爺,又愧疚年少輕狂的不懂事害爺爺生氣。

“祈月...”傅懿寧拉住文祈月的手,文祈月呆呆回頭,眼眶不易察覺的泛紅。

“我們給爺爺打掃衛生好嗎?”傅懿寧捏緊文祈月手心,笑容甜甜。

“....寧寧,有一天我會變成老太太。”文祈月眼波柔軟,“最好活的比爺爺久,等我見到他的時候,由著他嘲笑我臉上的皺紋怎麽這麽多。”

“不好看了...變醜了...”她能想到那老頭眼裏保持疼愛,嘴巴用鄙夷的語氣嫌棄。

年齡盡量善待她們,讓她們衰老速度比普通人慢一些,前幾天晚上傅懿寧護膚還和文祈月說起,眼角有小細紋了,文祈月馬上跑過來,安慰說:“你愛笑,笑紋不算細微。”

傅懿寧反過來打量文祈月,嘟囔文祈月眼角沒有笑紋,文祈月把她抱在胸前,嘀嘀咕咕,說:“馬上有了。”

“我在國外很少笑。”

光陰大好的年輕女人,懶到笑容變成多餘的施舍。傅懿寧一股酸意卡在喉中,擡頭對上文祈月低頭的視線,兩個人嘴角同時勾勒微笑,她先說:“文祈月,你小心哦,你會長很多很多的笑紋!”

她願意拿出所有,換文祈月越來越多的笑容。

文祈月指腹摩挲寧寧眼尾,而後來到臥蠶旁偷笑,“寧寧,別忘了你比我大兩個月。”

傅懿寧不以為然,“所以咯?”

“你比我先老兩個月。”文祈月欠揍的說。

果然,傅懿寧生氣,拍掉她的手,卻沒有阻止文祈月捧住她的臉,低頭親吻眉心的瞬間。

“兩個月而已,我熬夜,老的快。”這人自圓其說,換了討好傅懿寧的說辭。

不到三十歲,談老去為時過早。傅懿寧想起文祈月不用面膜,護膚品就基礎幾樣,壓根不怕衰老似的,她跟文祈月鬥了幾句嘴,轉移別的話題聊天。

....

她的戀人為什麽不害怕衰老?

答案近在傅懿寧眼前。

人死後是否存在另一個世界,傅懿寧沒有答案。她相信文爺爺離開了她們,去了另一個遠遠地地方瀟灑生活,衰老...死亡...文祈月渴望見到文爺爺,盡管她年輕,心和靈魂一片坦然,做好準備並平靜接受幾十年後,老了走不動路,滿臉皺紋,或躺在病床抗爭病魔的一天。

唯有老去,文祈月緩解憋在心裏得不到宣洩的思念。

..

“寧寧..別哭。”文祈月看傅懿寧一哭,頓時手忙腳亂。

“文祈月!”傅懿寧失態了,淚眼婆娑,手背用力抹去淚水,她推文祈月靠近的肩膀,沒用什麽力氣,委屈道:“你不準先老!”

寧寧說什麽都行,文祈月胡亂點頭答應,傅懿寧哭的停不下來,心裏給文爺爺道歉,讓他見到自己愛哭鬼的一面。

誰先老,先病,先去到文爺爺所在的地方,說實話,傅懿寧深知不可控。

文祈月惴惴走過來抱她,哄她,給她肩膀依靠。她想的是,她比文祈月大兩個月,早走兩個星期,兩天,兩個時辰都行。她先見到文爺爺,向文爺爺細數文祈月未來幾十年如一的懶惰。

然後她要感謝文爺爺。

謝謝他培養文祈月的正直,善良,踏實。

文祈月給不了傅懿寧視金錢如糞土的生活,她們日子過的和無數普通情侶一樣,洗衣做飯,親吻擁抱,每個月到時間打開手機交水電煤氣,研究賬單多了還是少了,文祈月不會玩花裏胡哨的浪漫,偶爾像個孩子淘氣耍賴,說她踏實,也脆弱,需要傅懿寧照顧。

這些和傅懿寧青春期幻想的白馬公主不一樣。

文祈月沒有腳踩白馬,本質是只懶貓,給了傅懿寧旁人羨慕的愛情。

這份功勞與文爺爺密不可分。

...

哄好寧寧,兩個女人湊頭竊竊私語,說了些向前看的暖心話。文祈月脫掉外套打掃衛生,她負責爺爺臥室,寧寧負責臥室外頭。

爺爺死後房間是爸爸來收拾的,布局沒有變,以前看的書,寫字的筆和紙都擺在床頭,文祈月打開窗,冷風吹散爺爺房間陳舊的木頭味,她聞著覺得舒心,一時犯了懶,放下抹布坐在爺爺床邊吹風。

爺爺一生到底是怎樣的?

若幹次,她試著找尋得不到的回答。

她想過問問爸爸,更多擔心爸爸提起來心裏難受。除了爸爸,還有誰知道爺爺年輕的過去?爺爺文工團的戰友基本不在四谷,文祈月跟他們不熟,不好意思開口。

奶奶會不會知道?文祈月記起奶奶這號人物,她利索起身,翻找爺爺臥室的抽屜,她小時候見過爺爺有一本電話簿,裏面記錄常聯系的人名,按照電話號碼挨個打過去排除,興許無解的答案有解。

傅懿寧人在外面,猜到文祈月犯懶,過去瞥了一眼。

她被嚇到,“你幹嘛呢?”文祈月埋頭翻箱倒櫃,動作很是著急,不知道的以為文家進小偷了。

“你幫我找東西吧?”文祈月東一頭西一頭,手指沾滿家具的浮灰。

傅懿寧應聲進來,“找什麽?”

“一本本子。”文祈月印象模糊,她皺眉別扭形容,“牛皮質的,大概有這麽厚。”她伸出手指比量爺爺電話簿的厚度。

“找來做什麽?”傅懿寧說著,拿出口袋幹凈的紙巾幫文祈月擦手。

文祈月描述自己的想法,不管什麽原因,奶奶離開文家,如果還活著,她和爺爺相愛一場,準能了解爺爺年輕待在文工團的事跡。

老爺子房間橫豎幾個抽屜,兩個人分工合作,仔細翻遍一無所獲,文祈月沒等洩氣,傅懿寧把目光投向衣櫃,她問:“找過嗎?”

“裏面沒東西。”衣服肯定不能留下,想必被爸爸全部打包帶走了,文祈月認為。

傅懿寧不信,雙手打開衣櫃的兩扇門,第一層確實什麽都沒用,輪到第二第三層抽屜,其中有一層抽屜帶著鑰匙孔,用力拉拽紋絲不動,文祈月走近,一臉驚訝道:“上鎖了?!”

說罷,她拿出家裏一大串鑰匙,還好每把鑰匙貼了標簽,文祈月沒怎麽花時間,鎖定幾把寫了抽屜字樣的鑰匙進行開鎖。

文老爺子一生磊落,她們不知道的秘密說不定就在上鎖的抽屜裏,傅懿寧心情緊張,不忘安慰額角出汗的文祈月別著急,慢慢來。她仔細思考,爸爸會不會了解文爺爺?傅家搬過來,傅爸同是當兵出身,崇拜老兵跟現在的楊崢差不多,以前兩個男人沒事碰頭聊些傅懿寧聽不懂的部隊生活。

幾分鐘後,文祈月手持最後一把鑰匙插入鎖眼,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一口氣扭動,成功聽見開鎖的聲音,傅懿寧忙回神。

一本牛皮本子映入寧月二人眼簾。

文祈月拿到手裏拍了拍灰塵翻開,本子很厚,實際記載電話號碼僅有寥寥幾頁紙,小時候她見過的正是其中一到兩頁,後面幾十頁密密麻麻的內容,原來是爺爺手寫的日記。

每一頁右上角,爺爺用紅色筆油記錄時間,日記開頭日期距今過去了整整三十年,也就是說,文祈月手裏這本是爺爺中年的生活隨筆,日記形式堪比流水賬,每天吃了什麽做了什麽,遇見了誰?還有一些對過去未來的人生感慨,除此之外沒有寧月二人好奇的,有關奶奶的事。

文祈月表情幾分洩氣,傅懿寧在旁柔聲勸道:“今晚睡前我陪你研究,我們把它看完。”

“算了吧。”文祈月合上本子,撇撇嘴角自嘲道:“爺爺活著我沒問,走了想起關心。”

徒勞...手心熱切的溫度抽離身體,那本本子握在手裏,千金般沈重,文祈月一個字一個字吐出,眼神黯淡失去信心道:“我不從軍,沒有軍人子女愛國為民的良好品德,配不上好奇爺爺年輕的成就。”

傅懿寧奪過本子抱在胸前,小巧的鼻子皺了一下,不滿道:“文祈月,說什麽喪氣話呢?”

“寧寧,我說的是事實。”文祈月空嘮嘮的雙手抄進兜裏,苦笑牽強道。

想來就來,說走就走,她活的...自私。

“瞎說!什麽事實?”傅懿寧掐她胳膊,文祈月“嘶”了一聲,抿起倔強的唇瓣不吱聲。

“你不配誰配?你是文爺爺唯一的孫女,文叔叔文阿姨唯一的女兒,他們需要你從軍嗎?”傅懿寧替文祈月答道:“不需要!你看,他們給了你自由,尊重你走的每一步路,不夠說明什麽嗎?”

文家人愛文祈月的方式,傅懿寧深深羨慕過。

長輩看著子女長大,比任何人清楚,文祈月不是從軍的料子。不但如此,文爺爺慣著文祈月懶惰,是他親手把一顆種子栽到不一樣的土壤裏,期待開出另類燦爛的花朵。

文祈月談不上愛國為民,她很簡單,足夠善良,分得清人性好壞,知道必要的時候退一步明哲保身。

自強不息四個字套在她身上也不太符合,但她放棄過,又爬起來找回自我。

文祈月悶聲安排傅懿寧坐下,她則趴在寧寧膝上,擡頭一雙明眸透著迷茫,自言自語說:“寧寧,我沒能成為爺爺的驕傲。”

“祈月...不重要。”傅懿寧撫摸文祈月短發,溫柔道:“你學會生存,平安成長,我相信爺爺已經得到想要的了。”

懶貓的十五年變化,傅懿寧最有發言權,某種層面,她和文爺爺一樣,在文祈月面前是卑微的。

曾經她拼命奔跑,追趕繈褓裏安於現狀的文祈月,她的擔心不亞於文爺爺,祈月吃飽了嗎?喝好了嗎?開心了嗎?為什麽生氣?等等,文祈月的世界裝在碗裏,文爺爺及傅懿寧捧著碗,一言一行怕碗裏的水撒了碰了。

傅懿寧大學只管考慮自己,因為文祈月不存在所謂的就業困難。不好聽一點,文祈月開口,文爺爺撒布人脈,想盡辦法幫她拿到任何心儀的職位。

這樣的溺愛對文祈月好嗎?二十歲的文祈月適應卻不適合二十歲的傅懿寧。她著重思考的那年,巧就巧在壓垮文祈月的稻草前後出現,她出於對未來向上的渴望選擇邵思昭,文爺爺緊接著重病住院。

碗碎了,文祈月長大了,回國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讓傅懿寧驚喜連連。

文祈月趴在傅懿寧膝前,情緒得到安撫,寧寧說的話,她信。

何必活的精明呢?她對自己說。

傻一點,執著一點,瞄準一件事不撞南墻不回頭。

..不好嗎?

“今晚真要看爺爺日記?”文祈月懶洋洋笑起來。

“嗯哼。”戀人恢覆平時的狀態,傅懿寧悄悄松了口氣。

文祈月瞧見寧寧笑,得便宜賣乖道:“白天行不行?”

?傅懿寧一頭霧水,“一會兒我去店裏上班,你不是還有事找欒一禾嗎?”

短發女人神神秘秘站起來,彎腰伏在傅懿寧耳邊說了幾個字,傅懿寧聽後大羞,耳根滾燙,忍無可忍道:“文祈月,我們在爺爺房間呢!”

說話沒輕沒重的...她扶額。

“怕什麽?爺爺知道我不會讓你懷孕。”文祈月臉上寫滿坦然無畏,氣的傅懿寧對她又掐又擰。

打鬧追逐的寧月二人此時沒有意識到,撬開一段陳年舊事的鎖,文爺爺日記本藏著的秘密會讓接下來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轉折。

三十年前,文家四合院的主人姓高,不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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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這章推了推主線,也撒了一下寧月的糖

貓巷目測70內完結,剩下篇幅圍繞四合院去留問題,還有寧月處理王曼等人的事

總之溫情為主,無刀!

下一本已經在構思了,先瞞著你們哈哈,臨近完結我再劇透一點

明天不更新,周日陪姐姐休息哦~周一見,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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