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貓和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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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頭一年,傅懿寧保留對邵思昭起初的稱呼。

她叫她學姐。

“學姐,在忙嗎?”

“學姐,晚上有空嗎?”

“學姐,我爸媽想見一見你。”

邵思昭享受學姐這一稱呼,亦享受寧寧喊學姐時,軟糯的語氣和崇拜的眼神。

她在傅懿寧眼裏是強大的,像上學時一樣,寧寧抱著一顆謙卑求知的心態需要她的幫助。

可邵思昭又糾結她們是戀人,稱呼理應更加親密。

於是戀愛一年後,邵思昭把傅懿寧領去見父母,她提出讓傅懿寧叫她全名邵思昭。

稱呼的變化意味著平等,她們的距離向前邁進了一小步,邵思昭的喜悅停留在這一小步,最終止步於這一小步。

姐姐?寶貝?親愛的?老婆?傅懿寧只是很聽話,習慣邵思昭全名稱呼後,剩下幾年沒再叫過學姐或其他。

邵思昭奇怪,明明是她要求寧寧,寧寧做到了,自己為什麽不高興?不滿足?

答案很簡單,她既希望被傅懿寧追上,骨子裏又渴望傅懿寧無時無刻躲在她的羽翼下尋求庇護。

邵思昭在傅懿寧身上栓了一根彈力十足的繩,她把寧寧拉來身邊再推開她,反覆六年。

寧寧受不了會離開,好似偶然,實則必然。

...

“你再說一遍?”電話裏媽媽情緒失控,聲音尖銳的質疑。

“你給我訂機票!馬上回來!一五一十把話說清楚!”一向斯文的爸爸也被激怒,在旁吼道。

邵思昭坐在辦公室,緊緊捏住手機邊緣,神色漠然重覆道:“對不起爸媽,我們分手了。”

她苦笑,長達一年低聲下氣求和,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邵媽大口喘氣,顯然被氣到了,邵爸搶過電話,先小聲安撫妻子幾句,再對邵思昭發怒道:“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寧寧的事?!”

“小昭,你上哪找寧寧這樣的好女孩?!人長得漂亮,性格溫柔,她不圖咱家錢,一心上進!你現在分手了,過年爸爸媽媽把臉往哪擱?!親戚們都等著喝喜酒呢!”邵媽氣不過又把電話搶回來批評道。

邵思昭擔心過。

父母身在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工作方面眼裏容不得沙子,家庭方面親手抓她教育,培養她成才,學習還是事業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而寧寧橫豎達不到父母苛刻的標準。

但她忽略了傅懿寧是大浪淘沙中的貝殼,父母在職場勾心鬥角,踩下多少人才爬到今天所在的位置?他們和邵思昭一樣,喜歡傅懿寧一張白紙,幹幹凈凈的簡單。

“媽,對不起。”解釋的話湧到嘴邊,邵思昭硬生生咽回去,換作一句發自肺腑的道歉,她沒有把握珍貴的寧寧,同時辜負了父母的期待。

電話那頭一時無聲,邵媽深吸一口氣平息怒火,恢覆企業高管的強勢道:“我和你爸尊重你,你說要去四谷創業,好!我們支持你去!你說不急著結婚!好!我們相信你,結果拖到現在突然分手,你嘴裏的對不起有用嗎?”

邵思昭旋轉老板椅面向落地窗外燦爛的晴天,今天是個好日子,天公作美,電視臺要去長河街進行街頭采訪,她受邀參加,樓下已準備好車輛隨時出發。

而此刻她眼底陰郁,身體疲憊不堪,還握著手機和父母慢慢保證道:“媽,你相信我,我會想辦法得到寧寧的原諒。”

追求傅懿寧從始至終就是沒有把握的事,邵思昭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承諾父母追回寧寧。

她單純不甘心,氣憤文祈月回國妨礙覆合計劃。

女兒浪費六年時間換來分手,邵爸發話了,說:“如果做不到,你馬上解散公司滾回海茂市。”

話畢,邵爸抱怨妻子道:“你瞧瞧你生的好女兒,丟人!”

“你女兒不爭氣,怪我做什麽?”邵媽反駁。

“要我說,咱就不該答應讓她陪寧寧去四谷!保持距離不好嗎?得到了反而不珍惜!”

邵思昭忍無可忍,用力掛掉電話。

讓她難堪的人是文祈月...奪走寧寧的人也是文祈月...文祈月..文祈月...邵思昭一把推開桌面堆積的文件,咬牙切齒默念文祈月的名字。

秘書敲門進門,辦公室一地狼藉,邵思昭一秒切換陰沈的臉色,恢覆冷靜道:“到點了?”

“邵總..該出發了...”小秘書咽了口唾沫,眼神小心翼翼道:“司機在樓下等您。”

“司機?”邵思昭擺手拒絕,“我自己開車過去。”

“您...”秘書為難,想說長河街位置偏遠,司機開車會快一些。

邵思昭揉了揉眉心,未蔔先知般打斷道:“我識路,好了你出去吧。”

...

文祈月陪傅懿寧起了個大早,兩個人吃完飯直奔貓巷。

除了提前籌備的傅懿寧,長河街其他商鋪收到消息不敢怠慢,文祈月理解這次電視臺過來的重要性。

冬季是旅游淡季,景區生意不景氣,老板們盡量減少額外開支,祈禱平安度過今年冬天,但電視臺舍得過來,對所有老板來說是免費打廣告的最佳機會。

雖然街頭采訪概率不定,沒準記者跑到哪家給個鏡頭多說兩句。

傅懿寧還是有信心的,昨天她特意和欒一禾介紹的人仔細落實,對方聲稱貓巷在采訪名單裏面。

八點半瑾安和四喜也提前上班,三個人又把貓巷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文祈月坐在6號桌喝熱牛奶,她看人家忙活,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心裏不是滋味。

傅懿寧在掃地,瑾安跑過去戳了戳女人肩膀,小聲問:“寧姐,美女青梅怎麽來了?”

“她呀..”傅懿寧停下掃地的動作,笑稱:“她比我興奮,非要跟來。”

按照文祈月昨晚的原話,她今天要陪傅懿寧一起見證貓巷的好日子。

傅懿寧就問了:“你沒有工作要忙嗎?”這人十二月的試睡可安排的滿滿當當。

瑾安目睹寧姐臉上抹了蜜,低頭回憶完,略略羞澀道:“文祈月說工作沒有我重要。”

“我為什麽要自如其辱?”瑾安呆滯,喃喃自語。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傅懿寧昨晚好不容易緩過來,今早被瑾安問到,重溫了一遍文式嘴甜又開始羞了。

話雖如此,她回了一下頭,瞥見文祈月露出笑意,視線剛好在看她的方向。

瑾安不解寧姐臉怎麽紅了?她一回頭美女青梅已經抱起星崽,嘴角笑意不見。

“?!”得嘞,傳說中的不公平待遇,瑾安渾渾噩噩,拖著羨慕的腳步輕輕飄走。

...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10點傅懿寧收到一條微信,欒一禾介紹的朋友說【傅老板,我們不去你那邊了...】

傅懿寧耳邊嗡嗡作響,她急切追問原因,對方說采訪順序被高層臨時幹涉,想必是長河街其他老板也動用人脈,拿走本該屬於貓巷的采訪時間。

文祈月註意到寧寧臉色的變化,她坐到傅懿寧旁邊,關心道:“怎麽了?”

“沒..沒事...”傅懿寧手指摁下鎖屏,笑笑不讓文祈月擔心。

辛辛苦苦的籌劃頃刻化為烏有,那份濃烈的失落讓她笑容顯得蒼白無力。

上天一定要亡了貓巷嗎?

寧寧手速夠快,但文祈月看清她手機屏幕的聊天記錄,並抓住關鍵詞——高層幹涉。

“你等我一下。”文祈月心一沈,起身出門給欒一禾打電話。

在家化妝的欒一禾尚未收到計劃有變的消息,她打算美美噠出門,殺傅懿寧個出其不意,結果文姑奶奶來電話詢問情況,她一頭霧水,隨後氣急敗壞道:“給我五分鐘時間,我去問問怎麽回事。”

欒一禾電視臺那邊的朋友一個勁兒道歉,她權力有限,實在拿公司高層沒辦法,欒一禾按捺火氣,表示理解,她想知道是誰有這麽大的權利拿走屬於貓巷的采訪。

朋友幫忙打聽一番,報給欒一禾三個字,“邵老板。”

邵老板?!欒一禾皮笑肉不笑,她倒認識一位虛偽,小心眼,人脈遍地走的邵老板。

....

“...情況就是這樣...對不起啊,我再幫寧寧想想辦法。”欒一禾給文祈月打電話,歉意道。

邵思昭不做人了,得不到傅懿寧幹脆毀了傅懿寧在意的事業?

文祈月比欒一禾冷靜,她說:“一禾,別道歉,剩下的交給我吧。”

“如果我的理解沒錯,街頭采訪要考慮播出後的收視率,只要貓巷能吸引足夠多的路人,一定也能吸引記者的鏡頭。”

成事在人不在天,她有一個極為大膽的主意,或許可以幫寧寧扳回一城。

...

文祈月消失了...

隔著窗戶,記者身後跟了兩位攝影師路過貓巷,瑾安四喜心裏急又不敢表現出來,她們知道寧姐有多重視這次采訪,心不在焉應付幾桌年輕的客人。

傅懿寧呆呆坐在店裏,陷入對自我的檢討和不知所措。

她聽見隔壁面館大叔站在門口叫賣拉客,類似吸引客人拋頭露面的舉動她卻做不到,她罵自己,身為老板竟然不敢豁出一切,都這個時候了還要什麽自尊心?

但讀書時她逃避上臺演講,工作後她膽怯開會匯報,自卑從小影響傅懿寧不敢把自己暴露在若幹目光之下。

她不夠自信,生怕被人議論嘲笑。

那些嘲笑說著說著,矛頭指向她不堪的家庭。

“誒?外頭什麽聲音?”客人停下交談,探頭好奇道。

“誰在彈鋼琴?”另一位客人側耳,似乎聽見門口鋼琴在調音。

陣陣鋼琴聲從貓巷門口傳來,瑾安和四喜對視,兩個人一臉茫然,四喜擦了擦手,口型對瑾安說:“去看看。”

瑾安戴著貓巷定制的圍裙點點頭,一出門她瞪圓眼睛。

貓巷門口的聲音不止吸引店內,街上客人紛紛朝著貓巷走來,瑾安只看到女人熟悉的背影,大冬天文祈月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背影纖瘦窈窕,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椅子,面前擺了架電子鋼琴,正專心致志低頭調音。

“我靠!”瑾安一邊震驚一邊沖回店裏,聲音大喇叭似的擴散,“寧姐,美女青梅在門口彈鋼琴!!”

傅懿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顧不上穿外套,以最快速度沖出貓巷,瑾安四喜緊隨其後,客人們也陸續起身出門看熱鬧。

包括左鄰右舍的老板和客人,文祈月被人群圍觀,她許久沒有彈鋼琴,全憑身體記憶指揮手指按下琴鍵,人們驚訝她的美貌,疑惑她要幹嘛。

“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文祈月心裏有一絲緊張,她騰出一只手調整架在電子琴前的麥克風,說:“耽誤大家三分鐘時間。”

“救命!她是仙女嗎??”前排圍觀的小姐姐眼冒愛心,忍不住向同伴感慨。

陽光厚愛文祈月,在她身上鍍了一層耀眼的金色,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皮膚奶油般白皙,朱唇線條勾勒那迷人的淡紅色,雙眸在陽光的點綴中泛著清澈。

前排小姐姐看清她一排長而濃密的睫毛,這雙眼睛生來與眾不同,伴隨她輕揚笑容,眼尾的嫵媚無意放電,輕松俘獲一眾倒吸氣的聲音。

她漂亮的不可方物,像遠在另一個世界踏雪而來的精靈。

她很幹凈,幹凈的氣質,幹凈的穿著,幹凈到不可褻瀆。

傅懿寧一顆心臟劇烈跳動,慢慢靠近文祈月的背影,她的出現帶走部分人群的目光,人們看到她和鋼琴前的女人,心中不知為何產生一種歲月靜好的安逸。

文祈月沒有察覺傅懿寧站在身後,她嗓音自帶獨特的慵懶,手指搭在琴鍵,說:“這首後來是我大學單曲循環的歌曲,今天代表貓巷送給你們,希望你們珍惜眼前人,未來回憶往昔,不留遺憾。”

開始彈奏前文祈月想起什麽,不急不慢擡頭說:“也是我一點小小的私心,我答應了一個人,再彈一次琴給她聽。”

彈琴這件事,爺爺培養文祈月技多不壓身,學會了也沒必要張揚自己的優秀,直到她在傅懿寧身上收獲欣賞的目光,她才不吝嗇為一個人彈琴。

後來為什麽不再彈琴?文祈月遺憾小時候聽她彈琴的寧寧不在身邊,所以放下熱愛就此封琴。

傅懿寧捂住嘴巴,眼眶偷偷紅了一圈,相識15年,文祈月仍在給她帶去意想不到的感動。

她數不清自己聽過多少遍後來,那首歌存在她只敢在深夜表達的情緒裏,沒想到有一天文祈月這樣一個低調的人坐在貓巷,彈唱給她聽,給所有人聽。

“寧姐..你沒事吧?”文祈月慵懶的清唱蓋住四喜湊近傅懿寧的腳步,她瞧見傅懿寧眼角的紅,擔心道。

“你去把倉庫的麥克風找出來。”傅懿寧目光緊緊黏在文祈月身上,小聲吩咐道。

她要為文祈月…為貓巷做點什麽。

而不是享受文祈月默默無聞的付出。



記者走了一圈,奇怪街上人們去哪了?攝影小哥循著聲音指了指貓巷,提醒人都在那兒。

貓巷被人層層圍堵好生熱鬧,該名記者嗅到一絲不尋常,馬上帶領攝影師調轉方向,他們三個人扛著攝像機,湊近被兩位女人動聽的歌聲吸引。

攝影小哥被堵在最後,人們沈浸其中,不願給他讓道。

四喜眼和耳朵差點醉了,及時發現高舉相機的攝影師,她叫醒花癡的瑾安,兩個人動身疏散人群,幫攝影師開路。

貓巷這波操作打的整條街防不勝防,不過沒有老板和傅懿寧計較長短。

傅懿寧人緣好,親自披掛上陣,她笑眼彎彎,長相人畜無害,唱歌竟也動聽,老板們張羅員工過去幫忙,再添一波人氣。

老歌經典永流傳,記者不虛此行,單手舉高話筒方便收納歌聲,唱到最後,坐在鋼琴前的文祈月歪頭看向一旁舉著麥克風的傅懿寧。

南極冰川,北極極光,一切美景不敵傅懿寧站在身邊。

她眼裏柔情四溢,笑容含著對傅懿寧裏裏外外的所有喜歡。

傅懿寧一次又一次因為文祈月突破自我,她內心充實,滿足。

感激三生有幸能得文祈月的垂愛。

攝影師興奮過度,快速調整鏡頭給到兩位美女一個特寫。

長發女人一只手舉著麥克風,低頭看向短發女人,目光溫柔似水,她用另一只手撫去短發女人額頭烏黑的碎發,曲指停在對方額角,親昵的蹭了蹭。

另一位短發女人瞇起眼,像極了得到主人喜歡的貓咪,額頭主動蹭了回去。

兩個女人目光交匯片刻,倏然蹦出細碎的,鋪滿愛意的火苗,圍觀群眾掌聲響起,心甘情願吃下這碗無形中的狗糧。

人群中唯有一人身著名貴西裝,指甲用力嵌進掌心,渾身氣的發抖。

邵思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眼神夾帶鋪天蓋地的怒火。

“邵老板,好巧啊?”欒一禾臉上掛著墨鏡嬉皮笑臉,樂的原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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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雙更,但有加倍狗糧!!

可以進入在一起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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