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榮幸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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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懿寧晚上回四合院,進門嚇了一跳。

“文祈月,你幹嘛呀?”她給自己捋順心口,周圍黑燈瞎火,屋子裏一盞燈都沒開,文祈月穿了身白色衣服蹲在文爺爺房間門口一動不動。

“你回來了。”文祈月蹲了至少一個小時,她沒擡頭,輕聲道:“我陪爺爺說說話。”

爺爺去世三年多,但文祈月將近四年沒有和爺爺說過話了,爺爺病重,身上插滿儀器昏睡不醒,醒來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我存款還剩多少。”

他問,文祈月便答,幫他算賬讓他安心。

這位倔強的爺爺,一輩子攢的錢全部用於治病,臨了沒有麻煩兒子和女兒,死後除了四合院劃到文祈月名下,再無其他財產。

文祈月只覺可悲,爺爺不肯賣房支持她幫傅懿寧創業的想法,她為了房子和爺爺吵架,害的爺爺心臟病發,可爺爺疼她,離世把四合院交由她處置。

傅懿寧敏感察覺不對勁,文祈月見她回來還蹲在原地,瘦弱的背無比沈重,她快步上前陪同文祈月蹲下,面對面溫聲問:“祈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我碰見朱嬸了。”文祈月抱住膝蓋,眼裏死灰般漠然道。

傅懿寧眸光一寒,果然...

朱嬸叫住文祈月,冷嘲熱諷她和傅懿寧關系暧昧,這都不重要,文祈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而那朱嬸不依不饒,搬出爺爺離世的事賣力挖苦她。

爺爺壽宴當天請了鄰居,中途文祈月單獨喊爺爺出去談話,上廁所的朱嬸聽了個大概,文祈月想賣房創業,老爺子不從,爺孫因此爆發正面沖突,老爺子年紀大了,說不聽文祈月,不等繼續說下去,捂住胸口倒下了。

朱嬸倒沒聽清文祈月為了傅懿寧才想賣房。

她只知道文老爺子一人帶大文祈月,百依百順,文祈月不孝竟惦記四合院,朱嬸嗤之以鼻,頃刻抹去對文祈月的所有好感,不止於此,她逢人就說老爺子病情惡化怪文祈月。

鄰居們聽風就是雨,一直咬定老爺子是被文祈月不孝氣死的。

...

“祈月...”傅懿寧揪心文祈月眼神散發的冷漠。

通常文祈月不會沒有情緒...她冷漠並不是在無視鄰居的話,反之她聽進心裏去,自個兒難過。

“我們先坐起來好不好?”文爺爺走了,傅懿寧也難受,當時她在學校收到消息,整個人瘋了一樣趕往飛機場,等她回來,文爺爺已經埋入塵土。

文爸和文媽一樣趕不回來,文爺爺的後事由文祈月幾天幾夜沒合眼親手操辦。

文祈月怎麽扛過來的?傅懿寧臉上褪去血色,內心陣痛不止。

“寧寧,我是一個失敗的孫女。”文祈月嘴唇輕輕顫抖,“爺爺身體不好,我還和他吵架。”心臟病人經不起刺激,她不是不知道。

她被情緒駕馭,肆無忌憚對爺爺發洩不滿,絲毫沒有顧忌爺爺的感受。

那次爺爺犯了心臟病,沒過多久平安出院,她回海茂上學,心裏仍惦記四合院未來的下落,她忙,減少回家的次數,她懶得打電話,每次和爺爺通話不到幾分鐘就掛。

爺爺包容她的任性...文祈月低下頭,後背一抖一抖的抽泣。

爺爺是出名的文工團演員,爸爸努力超越爺爺,花了幾十年在擅長的領域拿下成就,縱觀家人,再看看她自己,她羞的擡不起頭。

一個從小大的尖子生錯過傅懿寧,痛失爺爺,讀不完大學,文祈月人生留下了失敗的痕跡。

縱使賣掉四合院,腰纏萬貫有什麽用?那些痕跡刻在她身上,陪同她走到27歲,提醒她小時候生日許下的願望統統破滅。

傅懿寧發現自己大錯特錯,祈月沒那麽堅強,文爺爺的死是她深深藏起來的陰霾。

“祈月,對不起。”傅懿寧將文祈月擁進懷裏,下巴靠在她肩上,手背輕拍她顫抖的後背,自責道歉,“怪我不好,我讓你害怕了對不對?”

這幾天誰都沒聯系誰,文祈月一個人呆著,避免不了胡思亂想。

她害怕她會離開...傅懿寧用力抱緊文祈月,鋪天蓋地的自責讓她喉嚨哽咽。

“寧寧,人還是貪心啊...”文祈月張開雙手環住傅懿寧的腰,她冰冷的身體順從本能貼向溫暖,眼神燃起了一絲對自己的迷茫,低低自問道:“我為什麽不滿足呢?”

她對傅懿寧的貪心早該隨爺爺一同離去。

傅懿寧怔了怔,用手輕撫文祈月的短發,心裏五味雜談。她們錯過彼此該怪誰?祈月嗎?不,她像欒一禾說的,給自己層層設限,下意識抵觸文祈月的喜歡。

“祈月,出去轉轉吧?”傅懿寧有話要問,“我會陪你一起,好嗎?”

小時候她斷定文祈月沒有心事,她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傅懿寧在她身上找不到煩惱的痕跡。

也對,小小的傅懿寧對自己說,文祈月在無憂無慮的家庭中長大,哪來的煩惱和壓力?她擅自將光環套在文祈月身上,無視文祈月和大家一樣,會哭會笑,會有困擾的不開心。

她沒辦法幫文祈月抹去文爺爺去世的傷痛,她想簡單陪著文祈月,照顧文祈月失控的小情緒。

因為這份失控跟自己密不可分啊...傅懿寧闔上眼簾,順便收緊螺絲一般越擰越緊的愧疚,她給文祈月的...遠遠不夠。

...

文祈月很乖,寧寧提議出去轉轉,她當真整理好儀表,雙手揣進兜裏默默跟在傅懿寧身邊。

河邊反照長河街泛著漣漪的夜景,兩個女人像小時候一樣並肩散步,傅懿寧走在內側,文祈月則在外側,她們的習慣沒有發生改變。

傅懿寧記得有次下大雨,上學途中她被行駛的車輛濺了一身,自那之後走在內側的文祈月站到外側,為她擋去危險的可能。

她背著手,彎了彎唇,語氣悠悠道:“祈月,你說的沒錯,人是貪心的。”

貪心接受文祈月給她的所有特殊待遇,貪心...女人視線望向河對面燈火闌珊,說:“十幾歲我不敢奢望,有一天我能在河對面落腳紮根。”

那時少女一家寄人籬下,河對面的一切看起來遙不可及。

“到了二十歲,我告訴你我想在對面開一家店,結果兩年前我提前實現了當時隨口一提的想法。”

但她甘心了嗎?

她不滿足開一家店,賭了一口氣,想讓貓巷活下去被人熟知。

文祈月眸中是傅懿寧姣好的側臉,她說:“寧寧,有些貪心值得滿足,它督促你進步,而其他貪心...”她平靜的眸漸漸染上一層壓抑,“其他貪心讓人變得貪婪,別像我一樣,永不知足。”

每次心臟跳動,傅懿寧三個字烙在心口中正中央,文祈月忘不掉她對傅懿寧根深蒂固的渴望。

她的渴望沒有被時間打磨成一塊通透的玉,反倒經歷長達十年的單相思,那塊石頭的尖銳紮傷她自己,也紮傷爺爺,前幾天還差點讓她失去傅懿寧。

“祈月,得不到滿足所以不知足。”傅懿寧用輕松的口吻說,“我和你呀,很像,但不一樣。

小到感情,她可以和文祈月成為戀人,卻因為不滿足才惦記比文祈月優秀的邵思昭。

大到工作,她放著其他公司優越的待遇不要,一無所有硬要創業。

她不滿足許多事,雙腳踏進遍布荊棘的荒原,鮮血淋漓以身試險。

而文祈月..自始至終要的是什麽,她懂,傅懿寧歪頭對文祈月微笑,文祈月恰好在看她,眉和眼回以溫和的乖巧。

“十七歲發生了一件讓我難忘的事。”傅懿寧一顆心在文祈月的註視下劇烈跳動。

白天在欒一禾店裏,臨走前欒一禾操心道:“寧寧,給文祈月一次機會再做決定。”

鎖是解開了,可還掛在門上,傅懿寧著急趕回四合院,她需要文祈月親手摘下那把鎖。

“17歲啊...”文祈月摸了一下耳垂,“我出櫃的事嗎?”

得知她出櫃,寧寧嚇壞了。

傅懿寧往河邊護欄一靠,面向文祈月笑瞇瞇道:“是呀,你出櫃的那個女孩,現在還聯系嗎?”

晚風卷走文祈月沈重的心緒,她深深看著傅懿寧,嘴角綻開明艷動人的笑意說:“聯系。”

“她...”

說不說呢...短發女人咬唇猶豫。

心跳的異樣來自文祈月臉頰淡開的紅暈,傅懿寧握緊圍欄,耐心等待少時只敢在夢裏出現的答案。

少女文祈月...不..成長為女人的文祈月雙眸明月般皎潔,帶著點點讓人移不開眼的星光,她挽了下短發,露出泛紅的耳垂,每一個字溫柔又羞澀搬進傅懿寧心裏,說:“她就在我眼前。”

所幸..17歲的獨一還是27歲的無二。

...

高一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傅懿寧對文祈月的好感嶄露頭角,少女回想文祈月的臉,翻開本子寫下文祈月滿滿一頁的名字,過後她心慌撕碎,揣進口袋第二天尋找機會偷偷扔掉。

她就是喜歡文祈月低調的努力,喜歡文祈月為了她無所不能,喜歡文祈月開口喊她小名,喜歡只要文祈月在她身上,倍感安心的溫暖。

為了減肥傅懿寧戒掉糖分,可每每想到文祈月,她心裏總是很甜很甜。

往後她又花了兩年時間,任由懵懂的好感變成喜歡,但喜歡來不及升溫,馬上裹了層害怕藏在心裏悄悄暗戀。

文祈月是她想象中的一切美好,她的自卑冒出來提醒她,不可以占有美好,就算手拉手,文祈月也是她眼裏另一個世界的女孩。

心裏雖這樣想著,傅懿寧再次為了文祈月重覆初三做的事,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學,留在文祈月身邊。

她天真期盼上天繼續偏愛文祈月,所有煩惱遠離文祈月,她要她平安喜樂。

然而剝奪文祈月快樂的人是她...

傅懿寧選擇了邵思昭,妄想和文祈月一切照舊。

後來文爺爺去世,傅懿寧根本不敢回憶她對文祈月少時的愛慕。

是她親手扔了一把火,毀掉文祈月的驕傲,文祈月才會毅然決然飛去澳大利亞。

文祈月走後兩年,貓巷的忙碌讓傅懿寧暫時忘掉對自我的厭惡。

直到文祈月回國,她找回金燦的羽毛才恍悟,文祈月還是照亮她人生的小太陽。

僅僅見到文祈月,過往點點滴滴控制不住的向外鉆。

種種遺憾盤踞在她心頭,迫切尋找釋放的出口。

...

“寧寧...我不是...”說完文祈月就後悔了,她怎麽能再一次給傅懿寧造成困擾。

“文祈月。”傅懿寧用力吸了一口氣,眼眶紅了一圈,溫聲告訴她:“我...”她掩住酸脹的鼻尖,努力隱藏眼底開心的淚水,彎唇道:“我何其榮幸...”

以前,現在,她亦沒有給過文祈月任何回應。

她經歷暗戀,比任何人都懂暗戀說不出口的委屈,文祈月就這樣傻傻的,喜歡她長達10年。

文祈月拉了下寧寧的手,眼神小心討好道:“你別放心上。”

“我不說了。”她急急地閉嘴,一口氣收斂內心膨脹的情感。

這份彌足珍貴的喜歡,傅懿寧恨自己眼睛一閉忽視了十年之久...她食指勾住文祈月的指節,勇敢的說:“祈月,如果你不缺時間的話,再分我一點點,讓我處理完我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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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年快樂~抱歉更新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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