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膝枕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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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床生活是對文祈月社交困難的考驗。

傅爸精力旺盛,文祈月和他聊天,滿足他對澳大利亞全方面的好奇心。

人上年紀了還有個習慣,傅爸喜歡聊起四合院的生活,或者更早之前,他在部隊如何與文爸相識,成為肝膽相照的好兄弟。

文祈月在手機列了個聊天清單,順便仔細回憶澳大利亞的生活,實在沒話說,她幹脆找出相冊,根據照片展開說說。

除了傅爸,陪床的護工阿姨話也多。

有時文祈月聽她和傅爸聊天,在旁點點頭就行。但護工阿姨對她在國外的生活同樣好奇,亂七八糟問個不停。

文祈月能理解,四谷是座一共幾萬人口的小城市,大部分中老年人思想落後,他們認為年輕人出國代表有出息,國外生活無論如何都比四谷優越。

僅是傅爸和護工已經讓文祈月應接不暇,更麻煩的還有各床陪床的家屬。文祈月年輕貌美,看起來二十出頭左右,渾身上下自帶凡塵脫俗的神秘感。

其他家屬羨慕傅爸,生出這麽漂亮的女兒,傅爸尷尬,解釋文祈月是朋友的女兒。

這點兒小誤會,不會妨礙其他家屬對文祈月感興趣。你昨晚睡得怎麽樣?你吃飯了嗎?你看你瘦的!阿姨給你個蘋果吃吧?你要去哪啊?

一旦文祈月和她們產生眼神接觸,諸多問題等著她來回答。

有意思的是寧寧發微信關心她在病房的情況,文祈月刪刪減減在聊天框輸入【我像馬戲團的猴子】。

醒來就被人圍觀。

傅懿寧回覆十多個哈哈,並說貓巷最近不忙,她可以陪床,換文祈月回四合院收拾家。文祈月不同意,兩個人在微信犟了幾句,最後跳過誰來陪床的話題。

每天中午傅媽送完飯,傅爸吃飽會午睡,護工阿姨也跟著午睡,文祈月這才得空休息,站在窗前曬曬太陽。

學會照顧一個人並適應陪床的生活節奏,其實不難,文祈月不過是把曾經得心應手的工作再次拾起來。

傅爸住院能吃能喝,精神飽滿,巴不得下地溜達一圈。

而爺爺的情況,沈睡時間較多,文祈月深刻記得她給爺爺陪床的感覺,她和現在一樣站在窗前,窗外的陽光完完整整將她包圍,可是陽光的溫暖停留在衣服表面,她手腳冰冷,心裏清楚爺爺日子不多了。

心臟科病房也沒有6張床之多,爺爺的病房太安靜,安靜到只剩心電圖的聲音,陪床的家屬心態迥然不同,他們和文祈月一樣沈默,守候,臉上愁雲密布。

病房空氣中那股令人焦躁的壓抑,像極了死神埋伏在暗中,隨時等待出手的機會。

文祈月不敢睡覺,眨一下眼都提心吊膽,生怕爺爺在半夜悄無聲息離開。

...

這天下午,傅爸把他的手機遞給文祈月,說想找個電影看,文祈月接過來,心不由得一酸,傅爸手機屏幕碎了幾道裂痕,款式老舊,運行速度卡頓,勉強能打電話而已。

她什麽都沒說,默默給傅爸手機插上充電器,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問道:“叔叔,您想看什麽電影?”

“你給我找一部戰爭片吧!”傅爸憨笑。

文祈月手機最常用的功能是相機,其次是備忘錄,平時不看電影。醫院信號時好時壞,文祈月本打算下個APP,她怕傅爸等不及,不如直接搜索戰爭電影。

她把傅爸病床的椅背調到合適高度,自己則坐下,舉起手機放到傅爸眼前,兩個人一起看著屏幕搜索電影。

搜索過程中,文祈月剛剛準備輸入第一個字,搜索記錄就吸引了傅爸的註意。

“喜歡我的朋友怎麽辦?”傅爸戴著老花眼鏡念出聲,他再往下看,念道:“喜歡我的朋友要表白嗎?”

類似圍繞喜歡朋友的問題,文祈月搜過超級多...她聽傅爸親口讀出,臉頰羞紅,手指第一時間鎖上屏幕,阻止傅爸繼續讀下去。

文祈月體會到什麽叫社死,她逃也不是,僵硬坐在一旁沈默裝死。

傅爸摘下眼鏡,話在嘴邊醞釀半天,慢慢說道:“祈月,我問了你那麽多關於澳大利亞的問題,你回答風景好,環境好,過得好,難道沒有不如意的事情發生嗎?”

他用力嘆氣,“你和寧寧一樣,報喜不報憂。”

文祈月好比傅爸第二個女兒,孩子的心思不難猜。她和寧寧一起長大,傅爸想過她們有可能在一起。可是,祈月沒有說過她對寧寧的感情,多年如一日藏著掖著。

她等到寧寧和邵思昭在一起,也選擇獨自消化苦楚。

男人面色沈重,收斂平時洪亮的聲音道:“你還喜歡寧寧。”

“叔叔,我...”文祈月開口才發現,她做不到撒謊或掩飾,那些搜索記錄指向傅懿寧,而身旁坐著的男人是傅懿寧的爸爸,見證她們長大的家長。

以前還是現在,那點對傅懿寧明目張膽的偏愛,不就是她喜歡寧寧有力且直接的證據。

傅爸農村出身,小學文化水平,混到18歲好不容易進入部隊,憑借改善生活的動力一往無前,他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結果生活給了他一巴掌,逼他醒來,強迫他不準忘記,自己一家生活在社會底層。

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麽,搬出以前的想法淡道:“祈月啊,我們家不能高攀你們家,你明白嗎?”

寧寧十幾歲時,傅爸正式和傅媽談起兩個女孩之間朦朧的暧昧。

按照傅媽的意思,祈月家庭條件不錯,四合院房子值錢,她和寧寧在一起,傅家未來有保證。

但傅爸狠狠苛責妻子,這和家庭條件無關,文家是救命恩人,給的幫助太多太多,他怎麽好意思支持女兒和文祈月在一起,心安理得享受文家未來的厚待。

....

文祈月和傅爸談話當晚,她夢回邵思昭第一次做客四合院,傅爸傅媽親自迎接,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飯菜招待。

她不理解,邵思昭家境優越,標準的富二代,傅家為什麽能接受她?

文祈月跑去問爺爺,爺爺看起來悶悶不樂,舉了個例子說,傅家落魄好比掉進井裏,文家見義勇為,救起傅家並幫助他們重新生活。

傅家也好傅懿寧也罷,重生之後,沒人知道他們一家人曾經在井底苦苦掙紮。

哪怕邵思昭家裏資產百萬千萬,她從0開始認識寧寧,也代表她願意接受傅懿寧家裏的情況,那傅爸傅媽憑什麽不接受邵思昭?

他們平等的坐在一起。

而文家是幫助傅家重生的活菩薩,哪有人敢高攀菩薩呢。

...

病房10多點全部熄燈了,傅懿寧下班過來,推開門找到躺在折疊椅睡覺的文祈月。

小小的折疊椅並不舒坦,文祈月側躺,身體緊緊貼著墻,她個子高,長腿蜷縮在薄被之下,一翻身隨時可能掉下去。

傅懿寧看了一眼打呼嚕的爸爸,他比祈月睡得踏實,沒有察覺傅懿寧來了。

“寧寧...”睡夢中,文祈月發出囈語。

她夢到什麽了?傅懿寧不禁猜想,怕是一些不開心的事才讓文祈月皺緊眉頭。

“寧寧!”

又一聲囈語,文祈月做噩夢似的,她大幅度翻身,被子掉到地上,枕頭滾到了傅爸病床下面。

“...”傅懿寧哭笑不得,打開手電筒幫文祈月尋找枕頭。

沒了枕頭文祈月脖子扭曲,傅懿寧趴在地上,胳膊實在碰不到枕頭的位置,她擔心文祈月落枕,思來想去不如撈起文祈月,先讓文祈玥枕在自己腿上睡一會兒。

這樣想著,傅懿寧鬼使神差的照做了。等她回過神來,心跳卡在喉中,文祈月乖乖躺在她腿上,還向上縮了縮,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

...

夏天熱,出過汗校服貼在身上,學生們放學急著回家洗澡吃飯,17歲的文祈月走累了,非要坐在路邊休息,傅懿寧說她懶,哄著騙著拉她站起來繼續走。

這人耍賴皮,討好寧寧道:“你過來坐嘛?”

文祈月放學回家習慣走小路,避免碰見更多熟人,她懶得寒暄,步伐拖沓,一天下來僅剩的熱情只想留給傅懿寧。

傅懿寧向來扛不住文祈月撒嬌的語氣,她勉為其難坐下,誰知這懶貓突然調整位置,平躺在她腿上,笑嘻嘻說:“寧寧,我好看嗎?”

那是一種讓傅懿寧銘記在心的好看。懶貓這張臉,五官線條清爽,烏黑的短發,高高的鼻尖沾著汗,深褐色的眸含滿隱隱得意。

她笑起來懶洋洋的,語氣散漫又認真,視線不忘追著傅懿寧,一刻不離。

山裏的泉,冬天的雪,初晨的露,所有幹凈而美好的事物都能用在文祈月身上。傅懿寧用指腹撚去文祈月鼻尖的汗,欣然誇道:“好看呀。”

無人可及的好看。

...

傅懿寧的回答得到了文祈月的滿意。

文祈月伸出手指在空氣中描繪傅懿寧每一處五官,笑意漸深說:“不對,你比我好看。”

...

高中是傅懿寧經常夢到的時光。

現在文祈月躺在傅懿寧腿上,傅懿寧低頭認真看她乖巧的睡相,聽她平穩的呼吸,恍悟夢和現實的差距。

夢裏沒有文祈月身上源源不斷的熱量,也感受不到自己微微出汗的手心和加速的心跳。

誰都不去說破那些青澀的情愫,藏在心底不失為另一種珍貴的寶藏。

傅懿寧期待過,她們像電影中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跨越時間無情的打磨,認準彼此,非彼此不可。

只可惜生活不是小說或電影。

大部分人的一生,少數圓滿,頗多遺憾。

睡夢中文祈月感覺有人盯著自己,她有意識的時候,腦袋產生一個想法,枕頭為什麽會加熱?

文祈月睜開朦朧的睡眼,傅懿寧保持低頭看她的姿勢。

“!!”她大驚失色,剛要起身,正準備說什麽,寧寧捂住她的嘴,聲音超小,柔柔的說:“躺好。”

什麽情況!?文祈月放棄掙紮,眨眨眼用眼神表示迷茫。

傅懿寧用口型對文祈月說:“你別動,我就松開你。”

文祈月點頭,也怕吵醒傅爸和護工。

..

17歲的夏天,放學那條路熟悉不過的小路,一瞬間的念頭,促使文祈月躺在傅懿寧腿上。

為了掩蓋自己一點不少的緊張,文祈月難得自戀。

寧寧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不多不少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她喜歡寧寧,自然不放過每一次親密接觸的機會。

寧寧眼中只有她的樣子,勝似流星劃過萬千顆耀眼的星河。

..

病房環境談不上安靜,隔壁傅爸呼嚕聲震耳欲聾,文祈月不知道傅懿寧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勉強克服多次準備起身的想法,一動不動保持平躺,她和傅懿寧誰都沒有說話,單純盯著彼此發呆,心跳在胸口瘋狂跳動。

傅懿寧把手搭在文祈月額前,許久決定開口說:“祈月,我想和你說件事。”

“你說。”文祈月嘴唇動了動,思緒因為寧寧身上幹凈的淡香而放慢。

“我和邵思昭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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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個膝枕撒點糖沫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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