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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胭脂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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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甘棠正準備再說些什麽,那孩子忽然低聲道:“他們來抓人了。”小甘棠狐疑地看向不遠處,不遠處,一眾鬼族將士策馬而來。

“他們是來抓知州府的公子的。”那孩子說,“你快走吧,我去引開他們。”

小甘棠不知道對方怎麽識得自己,對方以為他不明白,解釋道:“你是人族,鬼族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人,他們會抓了你去的。”

孩子替小甘棠引開了鬼族,小甘棠悄悄回到了荊州城——他想看一看爹爹和娘親是否安好。可當他費盡氣力回到了知州府,只見得滿府的屍體。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看見爹爹和娘親的屍體了,只記得自己兩眼發昏,暈倒了過去。

後來的事情人盡皆知。謝筇將軍帶著援兵來到了荊州城,收養了幸存的他。他那時發了高燒,燒了很長時間才退下,醒來之後便什麽都不記得了。直到擊敗瞳火那天他發了一場高燒,著記憶方才負負得正,重新回到他的腦海裏來。

憶起往事,甘棠攸爾一笑,“那個孩子是你啊,易風。”

洛易風沒再答話,只是點了點頭。

甘棠轉身欲走,洛易風跟著他。甘棠走一步,洛易風跟著走一步;甘棠走兩步,洛易風跟著走兩步。

“易風,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說?”甘棠停下腳步,問道。

“嗯。我……”想洛易風堂堂九幽騎統領,翻雲覆雨只在反掌之間,此時卻苦於說不出這一句話來。他總不能說,你救了我,我想以身相許吧。真這麽說,照甘棠上神那個脾氣,怕不是又得跟他打起來。

“易風特意跟著我,與我回憶往事,難道是為了報恩,想要以身相許?”甘棠故作玩笑道。

雖然這個說法很離奇,洛易風一時無話可說。

“易風啊,千年之前我不過給你幾個野果,你便不惜替我引開鬼族士兵,從此之後,入九幽騎,萬劫不覆,該報恩的是我甘棠才是。”甘棠忽然一改平日的做派,認真道。洛易風摸不準他的意思,只繼續聽著。

“洛易風,換我以身相許,可好?”夜色中,甘棠的聲音若泉水般泠泠動聽。洛易風深知,這一句不是在開玩笑。他也鄭重其事地答道:“好。”

兩人臉龐逐漸靠近,額間相抵。月光傾灑在甘棠的側臉上,洛易風微微低下頭,唇已經觸上了對方的唇角。兩張唇甫一觸碰,便密不可分似的纏綿起來。

明月高懸,星子黯淡。風掠過野果樹的枝丫,野果的清香彌漫入鼻腔。斑駁的月光落在那一襲玄衣上,像是星河在潺潺流淌。

……

寄雪睜眼時朦朦朧朧,看見窗外方才晨光微曦,還未有弟子前來通傳,愜意地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下去。半睡半醒間,她感覺一個帶著薔薇花香氣的吻落在眉間。沒待“肇事者”走遠,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阿九?”寄雪聲音裏帶著倦意,她勉強撐著自己睜開眼,看見花辭被她抓著手腕,穿戴好衣袍站在她邊上。

“現在是什麽時辰?”寄雪問道。

“剛剛辰時。神仙姐姐不若再睡一會兒?”花辭回答道。

“辰時……”寄雪恍惚了片刻,想起來武林大會在辰時後半個時辰就要開始,沒了睡意,問:“今日通傳的弟子怎麽沒來?”

“適才來過,我怕打擾你休息,就打發他回去了。”花辭說,“姐姐現在要起身嗎?”

寄雪應了一聲,起身洗漱,門外的侍女要進來替她梳妝,花辭道:“還是我來吧。”

侍女遂而立在一旁,寄雪坐在銅鏡前,看著花辭替自己將如墨的長發慢慢束成高高的馬尾,簪上一根白玉簪。然後便是敷鉛粉,畫黛眉,抹胭脂,點絳唇。花辭一雙執刀的手畫起妝容來也毫不疏忽,寄雪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禁稱讚:“阿九真是好巧的一雙手。”

“若不是神仙姐姐生得好看,阿九恐怕也是無處發揮。”花辭說著,拿起幾套衣袍問寄雪:“神仙姐姐要穿哪一套?”

寄雪隨手挑了一件月白色的,侍女服侍她穿上衣袍,花辭拉著她走出臥房,院子裏薔薇花仍未謝去,花香芬芳如昨。二人用過早膳,並肩坐到了扶風門掌門安排的席位上。

旁邊的幾位掌門看著二人,估摸著還記著昨兒議事堂的事,一臉唯恐避之不及,倒是假扮容澈的甘棠和他旁邊一位玄衣公子微笑著和二人說話。玄衣公子看著面生,寄雪正思考江湖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號人物,花辭在她低聲說:“那是七哥。他易容了。”

寄雪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那人除了一張臉其他的和洛易風簡直一模一樣。話說甘棠和洛統領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偽裝身份參加武林大會都要一起?

思索間,念歸沖她微笑了一下,準備上臺。原來下一場便是念歸的比試。寄雪也沖他微笑了一下,示意他好好比試。

對手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和念歸比試了沒幾招,便落了下風。本以為比試輸贏已定,一枚細小的暗器忽然飛出,念歸中了暗器,一手撐地,倒在擂臺上。

臺下大多數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遲暮卻看得真真切切。他剛要開口怒斥那人的行徑,卻見念歸很快站了起來,繼續和那人比試。遲暮低聲喚了一句:“念歸。”

念歸聽見他的聲音,搖搖頭,握緊了手中的佩劍。比試最終還是以念歸獲勝告終。

一下臺,遲暮忙上前查看他的傷勢,念歸被他攙扶著,昏倒過去。他那處被暗器所傷的傷口湧出黑血來——暗器上抹了劇毒。

眾人看見念歸昏倒過去,頓時議論起來,場面有些不可控制。扶風門掌門正要說話,寄雪搶先道:“掌門,有人違反武林大會規則,擅自使用抹了劇毒的暗器中傷我修遠門弟子,請掌門為我修遠門弟子主持公道。”

扶風門掌門昨日剛剛誤會了寄雪,已是心生愧疚,此時義正言辭道:“寄雪掌門放心,吾一定徹查此事。來人。”

“回稟掌門,那弟子方才趁亂從後山逃離了。”扶風門二弟子回答道。

話剛剛說完,不遠處便傳來一個低沈悅耳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玄衣公子押著一人向掌門這邊走來,正是洛易風。

“掌門,可是此人?”洛易風問。

眾人不識得易容的洛易風,只以為是哪位少俠,讚嘆道:“少俠好身手!”

洛易風只向眾人微微作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倒是劍雨門掌門看見那弟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手中的茶杯搖搖欲墜。這點變化哪裏逃得過眾人的眼睛,甘棠微微一笑,說道:“裴掌門可要當心些,這茶水是剛剛沏的,燙得緊。”

話畢,劍雨門掌門裴泫手腕一顫,茶水灑在他那白色雲紋道袍上。裴泫的臉色頓時變得青一陣紫一陣。

“裴泫掌門有什麽見地?”扶風門掌門將目光投向劍雨門掌門裴泫。裴泫調整好臉色,道:“劍雨門弟子犯下此事,理應受罰。”

這話一出,眾人才想起來這用毒的弟子正是劍雨門弟子許文。許文被洛易風擒住雙手,動彈不得,只得高聲喊道:“掌門,是絕頂門的庭紫薷讓我用毒的。”

眾人又將目光投向庭紫薷。庭紫薷是絕頂門掌門最疼愛的弟子,一向賢良淑德得很。本來站在絕頂門掌門身側,此刻聽到許文的話,顧不得往日的形象,上前道:“諸位掌門,紫薷是冤枉的,還請諸位掌門為紫薷做主。”說著便嬌滴滴地掩面哭泣起來,哭得人一身雞皮疙瘩。

“掌門,還請先讓在場藥宗的人來為念歸治療,確認所中何毒。”寄雪打斷哭泣的庭紫薷,道。眾人一下子反應過來,急忙去看受傷的念歸,念歸還在昏迷中。

立刻有藥宗的弟子來為念歸療傷,待診了脈,又愁眉不展道:“這不是普通的毒,裏面摻了不知道幾種毒藥……弟子從未見過。”藥宗的長老也紛紛上前診脈,末了都說沒見過這毒,只能暫時緩解。

遲暮氣憤道:“在場這麽多藥宗人士,就沒一個能解?”

寄雪忽然想起了什麽,湊近仔細辨別,果真聞到一股淡淡的忘憂草味道。她上前一步,篤定道:“這裏面摻了忘憂草。”

眾人紛紛看向她。寄雪接著說:“掌門,還請暫時封鎖武林大會現場,我想這用毒的真兇一定就在我們當中。”

扶風門掌門下了令,眾人一時屏息凝神,剛剛響起的議論聲再次戛然而止。

寄雪指尖拈出一只靈蝶,靈蝶飛過眾人旁邊,在庭紫薷身旁停了下來。庭紫薷伸手去驅趕靈蝶,靈蝶卻像很喜歡她身上的香氣似的,不肯離開,最終停留在她的胭脂扣上。

“庭姑娘,還請把胭脂扣交給本掌門查看一下,好證明你的清白。”寄雪說。庭紫薷不情不願地將胭脂扣交到她手上,寄雪打開胭脂扣,一股熟悉的香氣彌漫開來,遲暮問:“這香氣怎麽有點熟悉?像是……”

花辭和寄雪異口同聲道:“醉花陰。”

看來臨安城一案的幕後主使也在這裏了。寄雪心想。

一聽說是醉花陰,眾人恍然大悟。醉花陰中含有忘憂草的成分,原本是玉絮君用來作戰場上的麻藥的。最近那場臨安城的案子他們也聽說了,沒想到這案子與現在這事也有了牽扯。

“在場諸位之所以辨別不出此為何毒,是因為忘憂草掩蓋了它的本來面目。”寄雪說,“現在需要解毒,必須將忘憂草的成分除去才行。”

這時,許文忽然大喊道:“我知道怎麽解毒。”眾人狐疑地望向他,他示意洛易風松開自己,好拿出腰間掛著的解藥來,可惜洛易風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許文無奈道:“我是真的有解藥,解藥就在我腰間這個白色瓷瓶裏。”

洛易風哦了一聲,拿過他腰間的白色瓷瓶,遞給旁邊站著的藥宗長老。藥宗長老辨別了一下,將解藥給念歸服下,念歸的脈象有所緩解。

“現在就請庭姑娘和許少俠解釋一下,醉花陰和解藥分別是何處得來的了。”寄雪命人將念歸扶回住處,轉而看向那二人。她的眼神不似平日柔和,多了幾分犀利,仿佛要將人看穿一般。

許文立馬改口:“解藥是庭紫薷給我的。”

庭紫薷反駁道:“胡說八道!我怎麽會有這種東西,你分明是想拉我下水給你頂罪。各位掌門明鑒,這胭脂扣連帶裏面的胭脂正是劍雨門裴泫掌門送給小女的。”

經過弟子作證,證實了庭紫薷所說為真。劍雨門弟子眼見不妙,一個兩個想要跑路,卻被花辭一根細線揪了回來——原來一根傀儡絲不知道何時已經將他們纏上了。

“我……我怎麽動不了了……”“我也是……”“莫不是中了什麽妖術……”劍雨門弟子紛紛驚慌起來。裴泫掌門也想趁機逃走,卻照樣被傀儡絲束縛了行動。

這下真相不言而喻。劍雨門相關弟子暫時被關押在扶風門地牢裏面,劍雨門掌門裴泫也暫時留在扶風門配合調查。至於其他眾人,既然已經參加完武林大會,便回各自的門派了。

……

修遠門眾人回到潁州修遠門時,已是幾天後了。厚顏無恥的九公主殿下也一路跟隨著回到了修遠門。

寄雪還沒忘記自己記憶尚未恢覆完整的事情,是以捎上了那枚薔薇花玉佩以及雕刻成薔薇花的玉珠,說想知道花辭當初為什麽送這兩樣東西給她。於是就造成了九公主殿下在看到這二者時,表情有一瞬間凝固。

“神仙姐姐,你真的想知道這兩樣東西的意義?”花辭欲言又止。

“嗯,阿九不願意告訴我嗎?”寄雪一邊把玩著手中的薔薇花玉佩,一邊含笑望著花辭。

這麽一個美人望著自己笑,九公主殿下立刻色令智昏,實話實說道:“薔薇花玉佩其實是我專用的信物,這玉珠是我自己雕刻的,也沒什麽特別。只不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見此二者如見九公主殿下’,所以他們看見你,覺得你是被九公主殿下……青睞的人,自然就恭敬有加了。”

寄雪聽出來這“青睞”的深層含義,輕輕笑出了聲,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阿九,你給我講講當年我下凡之後的事吧,我想知道。”

“好。”花辭望著眼前人明亮的眸子,笑盈盈地給她添了一杯茶,仿著街頭賣藝人的語調道,“還請諸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寄雪笑著往她面前放了一個銅板,算作打賞。花辭接過銅板,抓過寄雪的手輕輕吻了一下,正色起來,一番敘述便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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