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認識我。

這般淡漠無情的眼神，讓熒打了一個激靈，頃刻間回過神來。

這是鐘離嗎？她不禁產生疑惑。

就外觀而言，這無疑是那位巖王帝君的本體，只是這個副本裏已經有一位鐘離了，正在寢殿內安睡著，而面前這條龍並不是寢殿那位，因為它完全不認識我。

難道他一到晚上就會失憶？

這說不通。熒搖搖頭，一下子想起這裏是鬼界，既然是鬼界……難道面前是鐘離的鬼魂？

好像更離譜了。

熒還在思考著，面前的巨龍卻展露出些許煩躁的氣息。熒想也沒想地伸出手，輕輕撫摸上他的鼻子，他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而後軟化下來，將頭往熒這邊伸了伸，舒服的瞇起了眼。

熒心不在焉地rua著龍。

剛剛她在床上碰到的是龍的哪邊眼睛來著？好像是左眼？

大概是左眼吧。但是她現在在他的身體右側。熒悄悄地一邊摸，一邊往左側轉動著。好不容易繞到了左邊，她的手慢慢探向他的左眼……

果然，他的左眼是堅硬的。熒使勁一按——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她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寢殿的床上。身旁的鐘離動了動，似乎馬上就要醒來。她連忙閉眼假寐。

等到鐘離更衣上朝後，熒一骨碌爬起來，把等候在殿外的侍女照了進來。

琴月和棋雪是內務府撥給她的宮女，兩個人都是宮裏的老人了，對於宮中的消息可謂是靈通。熒思來想去，覺得宮中最近的異動還是問她們最為合適。

“宮裏的怪事？”琴月想了想，斟酌著說，“其實不應該用這些汙糟事汙了娘娘的耳朵……”

哦，自從熒第一夜“侍寢”以後，位份已經晉升到嬪了。但是熒完全沒管這方面。

熒擺了擺手：“無妨，你講便是。”

“進來宮中失蹤了好幾個內監宮女。少幾個宮女倒不是什麽稀奇事，陛下不常來後宮，也沒有娘娘要伺候，宮女有好些個跟侍衛私奔了的。”

“也就是陛下宅心仁厚，不願追究這些事。要奴婢說，這些不檢點的就應該杖斃。”棋雪撇了撇嘴角。

熒看了她一眼，眼神閃了閃。

琴月接著說：“但是最近失蹤了好幾個小內監。內監都是些沒根的人，出了這宮城哪能有什麽活路？斷不能是自己跑出去的。所以這失蹤就有些蹊蹺了。”

熒問道：“沒人告訴陛下嗎？”

棋雪搖了搖頭：“陛下心懷天下，失蹤的不過是些低等內監，沒必要把這等小事鬧到陛下跟前。”

熒不讚成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二人行禮後準備退下，熒叫住了她們：“誒，你們知道最近都城內有什麽事嗎？”

琴月和棋雪對視一眼：“奴婢久居宮中，對宮墻外的事情已久未聞之。只是……”

“什麽？”熒連忙追問。

琴月反而有些奇怪：“娘娘您應該知道啊，馬上要到離未節了，這可是大日子，城中到處都在準備節日的事情。”

熒揉著額角，露出一絲歉意：“近日服侍陛下太過疲憊，連這麽重要的日子都忘了，真是不該。”

兩個侍女尷尬地紅了臉，紛紛行禮後退下。

待人一出門，熒立刻翻出道具卡，給古瑯打電話。

“你知道離未節嗎？”

“知道。”古瑯臉色蒼白，眼睛下掛著巨大的青黑眼圈，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你這是怎麽了？”熒打量著古瑯，要知道古瑯很少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背書背得。”古瑯精神恍惚，“我本來覺得學習對我來說挺簡單的，畢竟我高考語文考了省狀元。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我老覺得自己記憶力下降了。或許是真的沒有那麽年輕了……沒辦法，腦子不好使就得加倍努力，這個時代的狀元可不是那麽好考的。話說你剛剛問我什麽？”

古瑯揉著太陽穴，看起來已經把幾秒鐘前熒的問題忘得一幹二凈。

“我問你離未節。”熒提醒道。

“啊，那個。”古瑯敲了敲腦袋，想了起來，“我們家最近也在準備這個節日的事情。據說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是從這個王朝第一任帝王開始慶祝的。慶祝方式也很多，有燈會、猜謎、祭祖、祈福、舞會、美食會……對我來說通俗講可能是一個融合了春節元宵節七夕節中秋節中元節的節日吧。”

最後一句熒沒聽懂，但是按她的理解，好像和逐月節海燈節風花節都沾點邊。

“這個節日的名字怎麽來的？”

古瑯努力從頭腦裏挖掘：“嗯……好像是跟皇帝有關，第一任帝王叫什麽名字來著……”

“鐘離。”熒沈沈地說。

“啊對，就是這個名字。”古瑯恍然大悟。

所以，他還是幾千歲的老石頭。熒拍了拍腦門，覺得不早朝的任務可能遙遙無期了。

“你知道這個皇位的繼承規則是什麽嗎？”

“不清楚。”古瑯搖搖頭，“這裏和我那個世界的古代不太一樣，皇帝在這裏其實特別神秘，而且沒有人能夠質疑他的權力。皇位的繼承也沒有人知道是如何進行的。只知道每隔幾十年就會有一次新的登基大典。”

熒完全能夠肯定自始至終皇帝都是鐘離，只是他是如何把眾人蒙在鼓裏的？可能有某一種特殊的道具。熒揣測著，一種和舍利子或是明珠一樣有特殊功能的道具。

“哦對了，近幾年好像皇帝更多的把權力下放了。這也是我最近寫應試作文的重點。”古瑯補充了一句。

力量削弱。

熒腦海裏又浮現出來這個詞。

“你最近有遇到什麽怪事嗎？”

“怪事？除了我居然記憶力下降了好像沒有……但是我最近兩耳不聞窗外事……”古瑯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這個副本果然不是考個試那麽簡單！”

熒對考試的簡單性持保留意見。

“你身邊有人莫名其妙失蹤嗎？”熒提示道。

“你說這個，倒還真算是有。”古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男裝，“我哥，最近不見了。要不然我哪來的參加考試的機會呢？馬上要考進士了，他卻不知道去那個旮旯鬼混了。本朝對棄考一事頗為嚴格，一旦棄考五年內不得參與任何考試。我爹也是沒辦法才讓我女扮男裝去。但是我們家都覺得我哥不是失蹤，是去某個秦樓楚館樂不思蜀了。”

“恐怕不是……”

熒把鬼界的事情告訴了古瑯。

“所以我哥是被鬼……”古瑯咽了口口水，艱難地吐出那兩個字，“吃了？”

熒點點頭。

**

接著，熒又給弗蘭克打了個電話。

問道最近出現的怪事的時候，弗蘭克立刻嚷嚷起來：“有！真的是怪事！”

“怎麽了？”熒一臉好奇。

“我好不容易物色了一個可以殺死的異域首領，打算夜間去偷襲，結果前一秒明明看到他進了營帳，下一秒他就消失了！”

也是消失的人。跟鬼的關系沒跑了。

直到掛電話前，弗蘭克依舊絮絮叨叨充滿怨念，對鬼吃人這件事情他最大的感受是——怎麽還有鬼和他搶人呢？

**

晚膳時間。

熒和鐘離相對而坐，沈默地吃著桌上的飯菜。

菜色非常簡單，樸素地不像一個皇帝的餐桌，更加不像是對美食涉獵頗深的巖王帝君吃的飯。

熒看著鐘離面不改色地將苦瓜一塊塊地放進嘴裏，目露震撼。

感覺差不多飽腹，熒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鐘離擡眼看向她。

“你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這話一問出口，熒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鐘離沈默半晌，緩緩開口：“以普遍理性而論，妻子問丈夫這句話，想要得到的答案一般是成親紀念日或是生辰。但是你我成婚未久，你的生辰似乎也不在明日……”

“我只是單純的問明天是什麽日子！”

熒被他說的無語凝噎，連忙打斷了他。

“啊，你問這個。是離未節。”

“宮裏會有什麽慶祝的活動嗎？”熒好奇地問。

鐘離搖了搖頭。

“那你是出宮過節嗎？”

他再次搖了搖頭。

“你自己設定的節日你都不過嗎？”熒睜大眼睛。

鐘離略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並沒有多問她是怎麽知道這節日是自己設定的。

他沈思半晌，緩緩放下筷子：“我對這些事情，沒什麽欲望。”

餵餵餵！帝君！這臺詞不是你的吧！熒的心裏被吐槽刷屏，難道你不是活得最精致的人嗎？

“哼！那位我全都要的是誰來著？”派蒙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虧我們為你花了那麽多錢。”

熒決定不提醒她其實主要的錢不是她們花的。

但是這確實不像鐘離啊……難道因為他在這個世界被限制著沒法出宮？

思及此，熒一拍桌子，鐘離剛剛拿起的筷子被她一嚇，掉到了地上。

“明天姐帶你出宮玩！”熒豪邁地說。

鐘離靜靜地看著她。

熒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柔美的嗓子：“我說，陛下，您明天能和臣妾出宮過節嗎？”

鐘離看起來有點猶豫。

“我不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熒被剛剛做作的自己惡寒到了，決定還是強硬一點。

鐘離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幾轉都沒能說出口。

最終，他嘆了一口氣：“好吧，依你。”

**

第二天晚上。

熒拉著鐘離在都城最繁華的街上走著，二人穿著普通人家的衣服，只是鐘離身上那股貴氣卻怎麽也掩飾不住。這樣走在路上，那股“我全都要”的氣質可能會吸引不少推銷的人。熒想了半天，給他扣了個帽子，勉強能讓他看起來低調一點。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兩個人其實是偷溜出宮的，沒人有錢。

鐘離是皇帝，必不可能帶現金。熒倒是懊悔不已，理論上講她家裏給她帶進宮的妝奩裏應該會有些專門用來打賞內監宮女的碎銀，奈何她一心撲在副本上，對於自己的家庭背景和擁有的東西忘得一幹二凈，於是就造成了出門沒錢的局面。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真龍天子在身邊的緣故，熒覺得今天的運氣好的不可思議。

街邊有一處圍觀者眾，熒湊上去一看，發現那是節日的詩會。青年才俊紛紛按照題目吟詩作對，圍觀者會得到一朵花，可以將花放置在優秀的詩作前。花最多的那位才子就是詩會的魁首了。

這不，此刻正抱著一堆花意氣風發的那位魁首，不正是多日未見的古瑯嗎。

熒看了一眼鐘離，他正感興趣地打量著掛在那裏的一排詩作，註意力不在她身上。

很好，熒朝著古瑯揮揮手，等到古瑯的目光看過來，立馬沖她比口型。

給——我——錢——

古瑯無語地看著她，而後移開了目光。

熒哀求地看著她。

古瑯承受不住這樣殷切的目光，敗下陣來。她領完魁首的獎品後走了下來，在經過熒的身邊時狠狠把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熒的手裏。

“用我的錢和別的男人約會。”

熒似乎聽到了古瑯咬牙切齒的聲音，但是那不重要了。她心滿意足地掂了掂荷包，這沈甸甸的重量真是令人安心。

而後她伸手在鐘離面前打了個響指，鐘離回頭看向她。

熒露齒一笑：“跟姐走，全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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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滑軌致歉！打了三天原神）所以更新可能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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