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就是黑衣服老師的課。熒不怎麽敢動，可是也聽不懂。

旁邊的魈動了一下。熒用餘光看過去，發現魈的左手從桌子上拿了下來，垂在身側，右手依舊握著筆，跟著老師的講述記著筆記。

難道不是把手放在桌子上更方便嗎？左手壓著本子，右手記筆記才是正確姿勢吧。

他為什麽要把手放下來呢？熒百思不得其解。

魈的小指勾了勾。

哦！熒恍然大悟了。

沒有在課桌底下牽過手，怎麽能叫校園戀愛呢？

熒也伸出小指，和魈的尾指勾在了一起。

發現熒明白了自己的暗示，魈低眉淺笑。窗外的一縷陽光照射進來，勾著手指的少年少女籠罩在斑駁的光影裏，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熒一時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這樣的地方，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校，她甚至希望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流淌下去。

魈放下筆，另外一只手覆上熒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納在手心，然後輕輕捏一捏她的指尖，再度展開手，讓她的手自然搭在他的手上，做出十指相扣的動作。

熒輕輕晃動胳膊，相牽的手在課桌底下搖來搖去，不時和桌角有一些小小的剮蹭，不過兩個人並不在乎。

互相喜歡的人在一起，總是會做一些幼稚的事情。

有這樣力量的支撐，黑衣老師的課似乎也一晃而過。

趁著白衣服的數學老師布置上課討論的時候，三人組展開了小小的討論。

“校規是必須遵守的，”弗蘭克總結道，“至少在老師面前不遵守校規會被直接處理掉。目前看來遵守校規似乎沒有任何危害。”

“班規也要遵守。”古瑯說，“從鏡子那一條可以看出，班規是在救我們。”

“班規是不是在救我們，還需要再觀察一下。”熒摸著下巴。

“怎麽觀察？”

“找校規和班規的矛盾點。例如，在教室裏連續待了超過四個小時的人會變成什麽樣，或者使用了公共電話亭會怎樣。”熒打量著教室裏的人，目光定在了她的另一個室友身上。

“小羅從早自習開始後就沒離開過她的座位，十一點就過四小時了，註意觀察她。”

弗蘭克和古瑯點點頭。

熒又從包裏拿出之前抽獎得到的打火機、手電筒和丘丘人的火把。她用打火機點燃火把，然後再把火把收起來，把打火機給了弗蘭克，手電筒給了古瑯。

“除了需要驗證的一點，班規基本上可信，所以保證身邊有光源。以及每四個小時出教室活動活動。”

身旁投射過一束火熱的目光。熒轉過頭去。

魈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那眼神好像再說：“沒有我的份嗎？”

熒沈默了一瞬：“你也需要光源嗎？”

魈搖搖頭，繼續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是……想要禮物？

熒了然，從包裏拿出一大堆杏仁豆腐，又拿出一束清心，全部堆在魈的桌子上。

“拿去！全是你的！”

魈抿嘴沖她羞澀地笑了笑。

“小羅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十一點過後，小羅依舊坐在位置上埋頭學習，和她之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弗蘭克看了半天，發現她確實和之前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難道校規真的無害？熒皺眉，她猜錯了嗎？

終於熬到了體育課。熒長舒一口氣，站起身。

“我和古瑯去校規墻，你……”

“我知道！”弗蘭克高高舉起手，“我負責去找那些跑完步會累的，還是‘活人’的同學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線索！”

熒比了個OK的手勢。

空蕩蕩的大廳裏，熒和古瑯凝視著校規墻。

熒上前幾步，嘴裏喃喃自語：“清德二中……”

古瑯看向她。

熒指著校規墻說：“你說這個墻上的字能按下去，我就想應該按哪幾個字。想來想去，咱們進了這個副本以後，除了QDEZ這幾個字母反覆出現以外，好像就沒有什麽其他的和字有關的線索了。”

古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熒點點頭：“沒錯，你看這校規裏，有‘請’字，有‘的’字，有‘2’，也有‘鐘’，從讀音上聽起來，可不就是清德二中嗎？”

“試試吧。”古瑯開始動手。

請待在……請相信……請勿…………2、……12點……

隨著字一個個下陷，校規墻的表面逐漸出現裂紋。

終於，當最後一個分鐘的鐘被按下去的時候，校規墻訇然碎裂，另一面白色的墻浮現在二人眼前。

墻上用黑色的宋體印刷著工工整整的字。

校規（舊）：本學校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學校，只要學生做好學生的本職工作，不違背道德，按時上課，完成作業，尊重老師，團結同學，就擁有高度自由。

1、 學生可以自行成立學生組織，每周兩次社團活動時間。

2、 競賽學生擁有單獨教室，可在每日課程完成後到競賽教室進行競賽培訓

3、 每天保證一節體育課

4、 可以攜帶手機，只要不在教學區域內使用

5、 學校活動豐富多彩，學生可自行踴躍參加

6、 學校沒有禁地，學生可自行探索

“這……”古瑯楞住了，熒也楞住了。

熒本來以為出現的舊校規會有很多禁令，或是與它相關，能夠增加一些推理的線索，但是……這舊校規，看起來好像沒有任何的buff，就是非常純粹的，學生都喜歡的學校。

“素質教育。”古瑯突然蹦出了這個詞。

“素質教育？”熒重覆了一遍，“什麽是素質教育？”

古瑯臉上帶著點懷念的神情：“在我生活的地方，教育模式分為兩種，一種是素質教育，一種是應試教育。素質教育是指，以提高學生全方面素質為目標的教育模式。它不單單只重視成績，更在意學生的思想道德素質、能力個性、身體健康和心理健康等等。應試教育則不然，就是以學生高考考出好成績為目標，其他什麽也不在乎。”

熒聽明白了：“所以，這個舊校規對應的就是素質教育，新校規……是明顯的應試教育。”

“沒錯，”古瑯回答，“我可能要重新思考一下這個所謂的‘它’了。”

晚自習前的十分鐘，古瑯把舊校規告訴了弗蘭克。

弗蘭克驚呼：“怪不得！”

“怎麽？”

“我下午分別找了高一、高二和高三三個年級的同學聊天。找的都是我早晨有印象的，跑完步會累的學生。高一的學生一無所知，說是進學校就是這樣了。高二的同學告訴我，學校在今年開學的時候換了一個新校長，新校長告訴他們學校裏出現了一種非常危險的東西，不能直呼其名，便稱之為‘它’，說是一旦被它發現，就會變成‘鬼’。新校長廢除了舊校規，設立了新校規，說是只要按照新校規行事，就能保證學生不被它傷害。為了保護其他同學，違背了校規的學生會被帶走進行洗禮，然後遣送回家。”

“呵，回家。”古瑯嘲諷地笑了笑。

“家長們沒有什麽怨言嗎？”派蒙難以置信。熒替派蒙問了出來。

“那個高二學生說，家長們就像被新校長洗腦了一樣，堅信自己的孩子這樣能夠有好成績，所以把一切交給學校。即便學校虐待學生，他們也會覺得是為了學生好，他們只會相信學校，永遠不會相信自己的孩子。”弗蘭克的語氣帶著點生氣，又帶著點同情。

“那高三學生怎麽說的呢？”

“高三學生和高二學生說的大同小異，但是當我問到為什麽要換校長的時候，高三學生說，在換校長之前，他們清德二中就是全市最好的高中，高考成績永遠是第一。”

“那為什麽要換校長？”熒更疑惑了。

弗蘭克搖了搖頭：“學生都不理解。”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起來。

熒困倦到不行，趴在桌子上開始睡覺。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誰給她在身上披了一件校服外套。她迷迷瞪瞪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正對上魈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臉。

“睡吧。”金色的眸子帶著點笑意，他伸手擋住她的眼睛，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熒抓住他的手，壓到自己臉底下，繼續睡了過去。

回到宿舍之後，熒剛想上床，卻發現小羅拿著一本單詞本，嘴裏念念有詞地走進了宿舍。

“quack……devotee……enroll in……zombie……quack……devotee……”

她的臉上是熒曾經在其他人那裏見過的詭異和狂熱，眼眸亮的嚇人，似乎察覺到熒在看她，她緩緩轉過臉，一把拉住熒的手。

“我見到鬼了！”

熒嚇得一把把她的手甩開，而後爬上床，緊緊把頭蒙住。

古瑯從衛生間出來，看了看小羅，又看了看熒：“怎麽了？”

“不要跟她說話，立刻上床睡覺。”熒掀開被子的一角，急切地叮囑古瑯。

古瑯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照做。

熒縮在被子裏思考。

她們一直在觀察小羅。小羅是一個膽子很小的女生，似乎沒有什麽主動性，不主動和人交流，也不主動探查什麽，她一直在遵守校規，什麽禁令都沒有觸犯。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只遵守了校規，忽視了班規的每四個小時就應該離開教室透氣，而是一直在教室裏埋頭學習。什麽都沒違背的她，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是這證明了熒的猜測，校規，不是在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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