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能者上

關燈
脫下一身戎裝後, 換上讀書人的打扮,王修業看著與尋常書生並無差別,面對這個問題,他微笑著實話實說的回道。

“不曾讀過。”

聽到連這位家世很非凡的王公子, 都不曾有機會拜讀那葛尚書的文章, 有人不禁哀嘆道。

“唉, 這次怎麽是由這麽兩位老大人主考呢?如今讓我等毫無頭緒,心裏實在沒底啊。”

這話頓時引來在場眾人的一致附和,誰都想在大考中取得一個好成績, 主考官的偏好,很多時候甚至能夠直接決定他們是一步登天,還是名落孫山。

根據邵丞相之前擔任主考的情況,眾人都知道他可能會一如既往的不負責出卷與主審,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進士出身, 做了那些,容易被人詬病, 難以服眾。

而他不曾參加過大考, 就因擁立之功直接空降到六部天官的位置上,別人同樣不知道他在文風方面的偏好, 只聽說他只有在發現特別有優點, 瑕不掩瑜,卻被黜落的答卷時,才會表個態。

看到在場眾人一個個士所低落,有些焦躁與茫然無措的神情, 因為不知上意,王修業猶豫了一下,但他最終還是決定開口道。

“諸位難道都沒有註意到, 被聖上點選為主考的老大人,在民間都有著怎樣的口碑嗎?”

有人迅速回道。

“註意到了啊,邵丞相一心忠君,從來都是一心維護聖意,葛老大人的‘貔貅’之名世人皆知。”

邵丞相在民間的口碑其實還不錯,但是在士林之中,因其出身與晉位之途,素以佞臣著稱,對方說的不過是粉飾之後的說法。

王修業暗自嘆了口氣,但還是耐心解釋道。

“邵丞相從來都是一心忠君為民,葛尚書則是一心忠國為民,所以他們身上最大的共同點除了忠心為國為民,還有就是做人做事都很務實。”

既然二位主考都是做人做事很務實的風格,那麽他們偏向的風格,當然是不言而喻,而這麽兩位既然能夠得到皇上的信重,讓他們負責主持新帝登基繼位後的恩科,也間接證明了皇上的某些用人態度。

在場反應過來的人,紛紛給王修業道謝致意。

“多謝王兄的指點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知道了大概方向,足以讓這些人踏實許多,這場大考關系到他們所有人的前程,誰都想要竭盡全力的展現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隨著這場規模不小的士子聚會結束,只剩下幾位京中相熟的同窗故人後,有人不讚成的說道。

“王兄為人,實在坦蕩大方。”

“是啊,那些人自己領會不到,考成什麽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王兄何必將這麽關鍵的消息,就這麽當眾揭穿。”

王修業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他們也未必能領會得到這一層,想的卻是希望他只對他們這些熟人說,別告訴外人,為他們增加對手。

“反正大家都是各憑本事,讓大家都能知道方向,這樣的考核結果更為公平。”

務實的方向,意味著上面最為重視的,是他們這些人對一些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大事的見解,並不註重文章本身是否做得花團錦簇。

這是對考生的積累與眼界要求最高的一種考核方向,有真才實學的人,知道了這個方向,一定能好好展現自己的能力,不用惦記著為討好考官那未知的偏好,努力堆砌辭藻。

不管他這次參加大考的成績如何,就憑他這趟在原州之行中取得的功勞,也能正式入仕,家中那些叔伯再也阻止不了他。

所以王修業不像他這些同窗故人,有種將要參考的所有人都視為競爭對手的想法,他更希望皇上能如願選出一些具有真才實學的人為官。

畢竟他們將來很有可能會同朝為官,跟務實的同僚合作,與跟那些只會講聖賢之道的人合作,感受絕對不同。

魯肅忠聽說這個消息後,回到東江會館,就趕緊叫上張青亭等同鄉,將王修業的判斷說了一遍。

“……那位據說是出身於侯府勳貴的王公子,待人真是大方,這麽重要的事,竟然就那麽當眾說了,這份心胸與豁達,實在令人欽佩。”

張青亭深有同感的點頭附和,隨後面帶歉意的拱手道。

“是在下淺薄了,聽說魯兄要出去參加聚會,還持不支持的態度,試圖勸阻你,沒想到魯兄這次出去的收獲竟然這麽大,讓我們都能跟著受益無窮。”

眼看過兩天就要開始會試,縱然是張青亭這種在鄉試中成績很好,被許多人看好的才子,也不免有些緊張,既要為會試期間所需之物做準備,還想盡量多看兩頁書,說不定能用得上,實在無心外出。

魯肅忠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

“張兄不必如此,你勸我也是出於好意,這次能打聽到如此重要的消息,實屬誰都沒有料到的意外之喜,我這心裏總算踏實了,接下來可以安心看上兩頁書了。”

戴學林神情肅然的躬身拜謝道。

“多謝魯兄,不僅那位王公子令人可敬,魯兄在知道這麽重要的消息後,願意在第一時間告訴我們的舉動,也實在令人欽佩。”

有人跟著附和道。

“是啊,王公子與魯賢弟都是品性純良的君子,為人做事才能如此坦蕩大方,讓我等都跟著受益。”

因為年輕,再加上又是第一次參加大考,魯肅忠顯得有些浮躁,此前的人緣其實不算太好,也就張青亭能對他格外寬容照顧一些。

現在聽到這些平日裏只有些點頭之交的人,都這麽誇讚他,反倒讓魯肅忠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關鍵還是王公子大度,在下不過是略盡應有之義而已,當不得各位如此盛讚。”

宮裏的安常煦聽說這事,也有些意外。

“這位王家三公子,倒是難得,也不知道他是因為對自身的實力很有自信,還是因為知道憑他這次的功勞,一定能夠入仕,才能這麽大方。”

邵丞相提點羅次輔的事,不是什麽秘密,京中那些官宦人家中,有要參加此次大考的子弟,現在基本都已得到消息,只是不曾對外透露過而已。

安常煦知道這件事後,還在盤算著這兩天要不要派人出去放風聲,結果卻被王修業先一步給捅了出去,關鍵是人家可能並不是長輩那裏得知消息,而是他自己憑實力得出這個結論。

陳鳳琪對這個長相氣質同樣很出眾,卻遠不如柱國公府的那位長孫在京中名聲響的少年,印象也很不錯。

“嗯,這個孩子是個好的,小小年齡就父母雙亡,家裏又是那麽個情況,他卻能長成這幅光風霽月的模樣,實屬難得。”

所以她才能放心的任由對方留在李常欣身邊,這個少年雖然年歲也不大,卻是個性格沈穩有城府的,正好可以和李常欣的性格形成互補,幫到李常欣。

不過對方若是有心想要走文臣之途,她也不會為了李常欣,就想耽誤人家的前程,只是根據對方的表現看,陳鳳琪認為對方真正想做的應該是武將,科舉不過是他用來迷惑家人的表象。

因為事關李常欣,那王家的情況,早被安常煦安派人重點調查過,知道王修業在宣武侯府的處境,若是易地而處,他不覺得自己能像對方那般隱忍。

宣武侯府襲爵的長房,被已過世的老太太給寵得沒能力不說,還心胸狹隘,五房的野心與其能力不相匹配,靠著他爹與他二哥的蔭庇,才能執掌定北軍,同樣防著二房的侄子。

二房對宣武侯府的貢獻與功勞最大,結果就因死得早,一雙子女明明是在自己家,卻過得宛如寄人籬下,受人鉗制與打壓,連宣武侯老夫人都不方便對二房多照顧一些,因為那樣會引來其他人的不滿與忌憚。

“常欣總說他很有心眼,好在沒有什麽壞心,能在那種環境中,養出這種堅韌而又大方的心性,確實不容易,他這次若能考個進士出身,我就將他安排到兵部,成全他的理想。”

說到這些,安常煦又忍不住吐槽道。

“他那個五叔,若不是由先帝欽定的大將軍,我真想趕緊將他撤下來,北方蠻族前年也是損失慘重,所以這一年多只能實施一些擾邊之策。”

“可是定北軍現已錢糧充足,完全可以主動出擊,狠狠的給對方來個教訓,結果,他就這麽一直被動的防守,仿佛被嚇破了膽子,一點都不敢越邊。”

陳鳳琪當然知道那有些人想要種韭菜,養一茬割一茬,可以多撈軍功與犒賞的盤算。

“王家的老二,也就是那王修業的父親早早戰死沙場,真是可惜了,等到常欣他們成長起來後,就將人換了,讓這種私心重的人占著如此關鍵的位置,絕非長久之策,讓一個家族長久把持一軍的舊制,也不可取。”

這話正合安常煦的心思,他趕緊回道。

“奶,我也有這個想法,就是考慮到那些人中,大多都是忠心為國的忠臣良將,要顧慮到他們的感情,不知該如何安排才好,不知您對此有何高見?”

“定期換防,能者上、庸者下,就算顧慮到他們是世代盡忠為國的人家,嫡系挑不出有能力的人,就從旁支中選,也不能讓一些能力不足,還私心特別重的人,占據這麽重要的實權位置,他們在關鍵時候擔不起重任不說,還會造成無謂的傷亡損失。”

安常煦深有同感的點頭。

“奶說得對,就是您說的這麽回事,可惜,這些事都需要一步一步的來,尤其是人才,我們最缺的就是可用的人才,這麽諾大的一個國家,怎麽能只有通過科舉選拔人才的途徑呢?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軍中雖被那些王公貴族把持著,但是只要朝廷拿出應有的態度,管得緊一些,盡量避免冒領功勞的現象出現,底層將士還能有機會出頭。

可是朝中其它位置的晉升機制,就太過僵化了,進士出身幾乎成了唯一晉升之徑,考個進士,不管有沒有真才實學,起點就比旁人超出一大截。

低層官吏縱然能力出眾,經驗更為豐富,在不是立下什麽大功的情況下,一輩子都難得到晉升。

誰也不會想到,去年剛考取過狀元的安常煦,此刻正在吐槽科舉取仕制,在那些科舉出身的官員,以及還沒有入仕的讀書人心中,他這個唯一參加過科舉,還成功考取狀元的皇帝,絕對是與他們一個陣營,他們之間存在著天然親近的關系。

說起這些,陳鳳琪也忍不住頭痛。

“你剛才不是還說,要一步一步來,耐心點吧,只要我們先立下目標,再逐步完善,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我就是有些擔心,也許我這一輩子都實現不了這些目標。”

這種突如其來的沮喪與茫然,是人之常情。

陳鳳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

“只要我們能將某些種子以適當的方式種下,它在將來總會開花結果,我們實現不了目標,留給以後的人完成,也是一樣,我們只要在當下盡心過,能盡力處理好眼前的事,就是今生最大的成功。”

例如眼下將要舉行的會試,連考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那麽一小間號房裏進行,對人進行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打擊,實在很不人道了一點。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眼下也只能遵循舊制,先這麽做,等到有能力後,才能逐步對這些進行改善與調整。

看到陳鳳琪說完之後,就站起身,一幅打算開的樣子,安常煦趕緊跟著站起身,有些幽怨的說道。

“奶這是又要去後宮了嗎?您這兩天怎麽變得突然喜歡去後宮了?

安常煦對此是實在感到有些酸,也有些費解,畢竟他很清楚,他祖母是位非常耐得住寂寞的人,向來不喜歡應付那些不熟悉的人,尤其是那些與她沒有共同話題的人。

看他那難掩郁悶的神情,就知道這家夥在想什麽,陳鳳琪淡淡回道。

“眼看那演藝場在拍賣會過後,就能正式開門營業,我不得趕緊找個合適的大掌事啊,此前一直沒遇上合適的,現在好不容易遇上一個,我肯定要將人給弄過來,這個大掌事人選的能力,可是直接關系到演藝場未來的收入。”

聽說是為了忙正事,而且還是為了他們的賺錢大計,安常煦瞬間釋然,臉色由陰轉晴的同時,殷勤的為他祖母拿過披風給她披上,邊好奇的問道。

“奶這是看上誰了?竟然能勞動您親自去拉攏。”

陳鳳琪邊整理衣服,隨口回道。

“柳太嬪,不僅擅長跳舞,還精通各種樂器,會自己作曲,音樂舞蹈的鑒賞水平也很高,若是能有這麽一位身份夠高,專業能力也過關的人,幫我們打理演藝場,演藝場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安常煦記得他祖母曾說過,對於有能力的人才,要多包容,還要多些耐心,要以誠相待,讓對方心甘情願的願意為己所用,所以他並沒有說什麽直接給人家下令的話,只能任由他祖母親自去接觸。

“辛苦奶了。”

陳鳳琪卻回道。

“演藝場經營得好,節目好,我也能不時的過去一飽耳福、眼福,現在的這點辛苦值得。”

對方倒是沒有改嫁的想法,但是對方那意思,想過些風花雪月的悠閑日子,要不是娘家父母已經過世,與兄嫂感情不太和睦,對方最希望的是回娘家。

所以出於這些顧慮,柳太嬪選的是自立女戶,這也就給了陳鳳琪將人爭取過來的機會,她相信,只要對方能夠體會到,有份工作可以寄托時間與精力的充實後,肯定不會拒絕她的聘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