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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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聞於逢一路騎在馬上,暗自嘟囔著這兩個字,簡直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

路上遇到去金帳的蠻族商隊,見他二人孤零零地在荒漠上前行,實在危險,便邀請他二人同行。

領頭的老昂問道:“你們去金帳做什麽?”

姚青綬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己聽不見也不會說話。

聞於逢用蠻族話道:“去找大夫,家裏人生病了。”

老昂嘆氣道:“原來如此,那些漢人大夫都嫌咱,不肯給我們看病,也虧得那位李神醫願意出關來給咱們治病。”

老昂唏噓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家什麽人病了?是家裏的老人嗎?”

聞於逢笑道:“是我兒子,小王八蛋調皮吃壞了東西,眼睛看不見了。”

“嗨呀,小孩子的眼睛壞了,那可是大事!”老昂一拍大腿,瞧了眼姚青綬,道,“你娘子還不得傷心死啊。”

“娘子”兩個字像炸雷一般響在聞於逢耳邊,驚得他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他做賊心虛地偷覷了姚青綬一眼,見她沒反應,才想起來她不懂蠻族話。

當下聞於逢就得意起來的,道:“我娘子?我娘子當然擔心了,我們這不就是去找大夫了嘛。”

老昂覺得面前這個小夥子古怪得很,怎麽說起自家兒子生病了這麽高興?

老昂不再和他多說,前去和商隊眾人商議今夜在何處休息。商隊為了盡快趕路,走的是直線路程,遇不到城鎮就在外紮營寨。

野外風沙大,聞於逢找了塊避風的地方,倚靠著大石紮起了帳篷。

行路時人人都蒙著臉,生怕吃進一嘴沙子去。

此時終於能將面罩解開,姚青綬輕輕吐出幾口氣,走到聞於逢身邊,用只有他二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我的帳篷在哪裏?我不大會紮帳篷,可能需要你多幫助。”

聞於逢動作一僵。先前聞於逢一行人從燕北出來時,做的是異域村落幾日游的打算,故而沒有帶帳篷。

如今這個帳篷是向商隊那些人借的,自家和老昂說姚大小姐是自家娘子,故而老昂只給了一個。

夫妻嘛,野外這條件當然是住在一起最方便安全。

聞於逢很快恢覆了正常動作,掩飾道:“商隊帳篷不夠用,他們只能勻出一個給咱們,你別介意,我晚上睡帳篷外面給你守夜。”

姚青綬還待要說什麽,就看見商隊中一人朝他們走來。她還記得自己裝聾啞的事情,當下就不說話了。

那人走進二人,忽然看見姚青綬,眼睛都直了。他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美人!

聞於逢上前一步,擋住了那人直楞楞的視線,問道:“你做什麽?”

那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老大讓我給你們送點吃的來。”

聞於逢接過包袱來,裏面有幾塊餅,還有些牛肉幹。他白天的時候給了老昂不少銀子,故而老昂準備的東西還挺豐富。

“吃這些嗎?”姚青綬並不是挑剔的人。

聞於逢搖搖頭。不是他覺得老昂和商隊有問題,是出門在外還是萬事小心,特別是入口的東西。

“你跟我來。”聞於逢向老昂一行人借了炊具後,提起刀,朝河谷處走去。

天已經漸黑了,聞於逢是武人自然五感靈敏,姚青綬卻是不得不上前拉著他的衣角,才能勉強在荒漠上行走。

聞於逢察覺到她在拉自己的衣服,生怕自己步子邁得太大,她跟不上,於是放慢的速度。

“這邊的路還好,要是金帳再往西走,那就都是茫茫沙漠了,一腳深一腳淺,不小心就要摔一個跟頭。”聞於逢道。

姚青綬低著頭,看著他前行時留下的腳印,落足在他腳印上,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前行。

“有機會真想去看看。”姚青綬道,“我上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平遠城。”

“平遠城?”聞於逢對這個地方記憶深刻。

姚青綬道:“對呀,監國皇後禦駕親征,討伐反賊聞逆。”

聞於逢一楞,想起從前,又想起此刻兩人的關系,不由得笑了起來。

姚青綬也跟著他笑,世事當真難料。

二人走了不久,就到達了一條河流旁邊。

姚青綬在河灘上坐下休息,守著剛剛燃起的火堆,和上面正燒著的一鍋水。

聞於逢脫去了上衣,在河邊借著一躍之力,落在了湍流中心的一塊大石上。

他目力極好,在夜間仍能看清水中的動靜,他將手中長刀直插進水中,再拔起時,刀身上就已經串上了一條大魚。

如此幾次後,聞於逢瞧著刀上的魚夠二人食用了,就躍回了岸邊。

他在河水裏將魚的內臟料理完畢後,將魚帶了回來,用燒開的水燙了一遍魚皮,再用刀片成了片。

“還得再等一會兒。”聞於逢道,“你離遠些,別嗆著你。”

姚青綬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遠離了火堆。

就見聞於逢將從魚身上刮下來的黃色脂肪扔進鍋中,不一會就燒出了令人食指大動的焦香來。

聞於逢從老昂給的包袱裏取出一個小油紙包,姚青綬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只遠遠見到老昂把油紙包裏的那些紅的黑的混在一起的粉末撒在餅上吃。結果老昂還沒能吃多少,就全部被聞於逢打包帶走了。

那些粉末一入鍋,離開就生出了許多白煙和嗆人的氣味,姚青綬捂著口鼻只咳嗽,可只過了一會兒,這嗆味便不再惱人,而是開始散發出奇異的香氣。

聞於逢將魚扔入鍋中,這香氣立刻就混合著肉類的氣味,讓人不自覺地生出些胃部空空想要大快朵頤的感覺來。

“可以吃了。”聞於逢朝她招手,“或許有些吃不慣,今天趕了一天路了,你好歹用些。”

姚青綬確實餓了,就著他們二人從燕北帶出的幹糧,轉眼就將鍋中的魚吃了一半。許是今日太幸苦的緣故,她覺得這奇怪味道的魚,比禦膳房的珍饈還美味百倍。

聞於逢見她並沒有嫌棄,心中歡喜得很,突然想起一個重要問題來:“姚小姐這次來燕北,還準備回去嗎?”

姚青綬立刻搖頭:“你和二皇子同謀的事情,早晚要敗露。我這次來就是投奔你的。”

她開玩笑道:“還希望聞將軍看我勞苦功高,封我個大官做做。”

聞於逢聞言大喜,撫掌道:“我的位子分你一半也使得!”

姚青綬只當他在玩笑,繼續道:“我的計劃是在燕北裝病,假死脫離使團。”

“我這次出來,朝廷那邊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算我在燕北出了事,他們也只能當是使團副使不幸病逝,不能借口對燕北如何。”

“就算朝廷要動兵,我還能怕他們不成?”聞於逢開心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姚青綬搖搖頭,道:“太快了。上一世的此時,天下還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你之所以能如此順利地將鄭國收入囊中,還有鄭國五年大旱導致的皇室內鬥、官員貪腐的緣故。現在就硬碰硬,實在不是好的選擇。”

聞於逢立刻指天表忠心道:“我明白,我回到燕北後,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在做,絕對沒有自作主張。”

姚青綬被他那突然一本正經起來的模樣逗笑了,忽地又想起了一事,問道:“高價收糧的事情,是個隱患,何易施或者吳霖雨有向你諫言嗎?”

她本來準備循序漸進地解決,可是突然間換回了自己的身體,陷入了刺殺風波,就此將這件事給忘了。

姚青綬心下惱恨自己,如此重要的事情怎麽能忘。如果持續高價收糧,周邊的鄭國百姓都願意賣糧給燕北,乃至於舉家搬遷到燕北。到時候燕北的富商如何能忍?富商出逃,那就是大事了。

聞於逢瞧出她的自責,笑道:“我都解決了,不僅燕北的商人沒人走,還多了不少從南邊來的商人在此做生意。”

姚青綬微訝,道:“如何辦到的?是何易施還是吳霖雨的主意?”

聞於逢氣結,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頂著姚大小姐期待的目光,聞於逢首先強調了是自己的主意後,才緩緩說道:“我將燕北的官鹽交由富商來販賣,他們需要競標,然後按照官府定價銷售,但是鹽稅減了三成。”

“鹽稅?”姚青綬驚訝道,“減了鹽稅,官府的收入得少掉許多。你既有圖謀天下之志,如何能少得了錢糧支持?”

聞於逢豁達道:“不是還有揚宏鏢局和祈香樓嘛。百姓的錢咱不賺,要從那些腦滿腸肥的‘貴人’包裏掏錢才是本事。”

姚青綬剛想說他想得太簡單,但瞬間想起了在京城時常聽見的傳聞,某位公爺家、某位侯爺家的某某在祈香樓一擲千金為了什麽名家字畫或者僅僅是花魁的把臂同游。

那些被當作泥土一般、毫不心疼地被一筆筆砸進去的銀兩,比之兩成鹽稅,可是不知道多到哪裏去了。

“對,要賺貴人們的銀兩。百姓兜裏的三五文,應該都留給他們好好過日子。”姚青綬笑道,“你會是個好皇帝的。”

聞於逢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也是個很好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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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皮埃爾?拉思洛在《鹽:生命的食糧》一書中說“鹽稅相當於王權”。

因為鹽的不可或缺,所以鹽稅被認為是古代稅基最大的稅種之一。不管是曬鹽還是巖鹽,古代獲取鹽的辦法很多,但是鹽價並不便宜,其中大部分其實是稅。

小說嘛,要錢就該從那2%裏掏錢,後面會大講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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