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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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青綬將酒杯放下,轉到太子的背後,為他揉著太陽穴。

“殿下今天辛苦了。”姚青綬輕聲說著,“殿下現在需要休息。”

太子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雙手合十,將姚青綬的手包裹住:“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孤不能委屈了你。”

姚青綬把手抽了出來,道:“殿下好好休息就是不委屈妾身了。”

太子還待要說,姚青綬語氣低落,緊接著說道:“殿下才從林宮人那邊回來……妾身,妾身先去隔壁休息吧。”

姚青綬告了罪,下床披上大氅就往外間走。

宮女們都守在屋外等待主子們的吩咐。今晚,她們先是見著太子被林隱霜派人叫走,現在又看見今天新鮮出爐的太子妃披著大氅半夜從屋裏走出來。

嘖嘖嘖,熱鬧啊,熱鬧極了!

大宮女感覺到了手下們在頻頻互遞眼色,飛了個眼刀給那些蠢蠢欲動的宮女們,警告她們不許說閑話。

宮人們都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以示自己絕不會洩露半句閑言碎語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裏,凡是太子想親近姚青綬一些,都被她找理由拒絕了。這一來二去之下,太子也就不願意再去受冷落。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太子妃剛嫁進東宮就進了“冷宮”的消息也就不脛而走。

這些天姚青綬過得不能再好了,天天山珍海味,事事無須操心。她睡了個飽足,到快中午才起來。

宮女妥帖地服侍她梳洗完畢後,稟告道:“皇後娘娘從宮裏賞了鹿肉來,您中午要用嗎?”

姚青綬瞧了瞧外面的天氣,道:“把暖閣燒熱了,中午去那兒邊賞雪邊吃吧。”

“是。”宮女得了命令,利落地下去置辦。

姚青綬照著鏡子,覺得自己的妝容毫無瑕疵了,於是起身理了理衣裙,帶著宮人們迤迤然朝暖閣走去。

暖閣被火爐燒得熱乎乎的,宮女們提前朝銅香爐裏撒了四合香,空氣裏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主座上鋪了雪白的兔子毛皮的墊子,人一坐上去,就陷入了溫軟之中。

桌上已然擺滿了午餐。主菜是一道炙烤的鹿肉,做得外焦裏嫩。皮子被燒得香脆,連同油脂一起汪在盤底。紋理緊實的瘦肉浸透了油脂,又鮮又嫩。宮中禦廚精心調配了醬汁,沾上一點,肉全然沒有了腥膻氣,只剩鮮香。

人生啊,就該如此。

姚青綬慰嘆一聲,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午餐。一陣涼風忽地往她領口鉆,她偏頭看去,是暖閣的門被人推開了。一個女子婷婷裊裊地站在門口,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正是太子的侍妾之一,名叫曼娘。

“元妃娘娘。”曼娘用帕子抹了抹眼淚,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婢妾不知道您在此處,打擾了您。在這東宮裏,除了殿下心尖尖上的林姑姑,人人都是薄命人,還請您見諒啊。”

“好,我見諒,你回去吧。”姚青綬攏了攏衣領,繼續夾菜。

曼娘被噎了一下,楚楚動人的神情都幾乎凝固了,站在姚青綬身後的小宮女忍不住笑了出來。然而,曼娘下一刻就整理好了神情,當作方才什麽也沒發生一般,道:“婢妾就知道娘娘您大度。婢妾一向敬重您,所以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婢妾是為您而哭啊。”

姚青綬見一個俏麗佳人在此,唱作俱佳。這豈不比看家養的優伶唱那些陳詞濫調有趣?於是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繼續。

曼娘見她的動作,受了鼓勵,心下喜滋滋的。

她在東宮這麽多年,凡事都被林隱霜壓上一頭。如今太子殿下娶了個正宮娘娘回來,林隱霜也照樣是專房之寵。哼哼,從前她鬥不過林隱霜,如今便讓這位新娘娘和林隱霜鬥!無論贏了輸了,總之都是兩敗俱傷,好讓她漁翁得利!

曼娘立刻拿著帕子掩面哀哀啜泣起來:“婢妾今日路過林姑姑房間,卻不想聽見她和奴婢們說,太子殿下把準備兩月後皇後生辰的大事全交給了她。”

“主辱仆死。在婢妾心中,殿下和元妃娘娘都是婢妾的主子,婢妾安能忍那等人欺辱到娘娘您的頭上啊?”曼娘越說越激動,轉身就要用頭去碰暖閣的柱子。

她帶著的小丫頭用力抱著她的腰勸慰,她卻堅持道:“婢妾不能為元妃娘娘分憂,活著還有什麽用呢?”

姚青綬又夾了一片鹿肉,連吃幾塊又些膩了,於是招手讓大宮女過來,吩咐道:“去沏些花果茶,這巖茶怪釅味的,喝一口嘴裏都嘗不出別的味了,可惜了這鹿。”

曼娘和抱著她的丫頭都楞住了。

姚青綬轉頭,才發現自己打斷這出好戲,於是歉意道:“你繼續說,還有嗎?”

曼娘咬牙切齒,也不知道面前這位太子妃是什麽路數,不是說是個極厲害的人物嗎?怎麽林隱霜都欺到她頭上來了,她還能不當回事?

“娘娘啊,婢妾真的都是為了您著想。”曼娘改變了招數,收斂了浮誇的戲劇效果,湊到姚青綬身邊,滿臉誠摯,“操持皇後生辰這種大事,當然是要您來了!怎麽能讓一個妾室去做呢?”

那可千萬別了。每年皇後的生辰都是一件大事,銀子流水一樣往外花,總有人想伸手撈一把,或者添錢費力也要搗亂搞砸。

姚青綬敬謝不敏:“若是沒有旁的事情,你就先回吧。”

曼娘恨鐵不成鋼:“娘娘,您就能忍受那個小浪蹄子騎到您頭上去?”

“你罵誰小浪蹄子呢?”一聲嬌喝從廊間傳來。

林隱霜款款走近,朝姚青綬一福身,道:“妾似乎聽見有人在娘娘面前嚼耳根。妾行得端,立得正,想當著娘娘的面,問問妾到底哪裏做錯了?”

姚青綬嘆了口氣,這兩位祖宗可以去太子面前對峙嗎?再打擾下去,她的鹿肉都要涼了。

林隱霜見她嘆氣,以為她這位太子妃對自己不滿。也難怪,她現在做的事情,哪件不是踩在太子妃頭上給自己奪權爭利的?

“娘娘身份貴重,如何能在這種繁瑣事項上勞心費神?”林隱霜在要青綬對面坐下,面露挑釁。

林隱霜向來不怕得罪姚青綬的,特別是在得知了關於她和那個於醫官的事情之後,要拿捏這位在閨中就不規矩的元妃豈不是手到擒來?

姚青綬生怕林隱霜要玩推辭,萬一玩脫了,自己豈不是要去受罪?於是立刻放下筷子,正色道:“既然是太子吩咐的,我自然也絕對相信林姑姑的能力,你盡管去做好了。”

林隱霜有些意外,還沒等她說什麽,曼娘就撲了上來,幾乎要將林隱霜掀翻:“你以為你能瞞得住誰?你收了外面人的賄賂,讓他們插手皇後娘娘生辰慶的事情,現在人人都知道。你還想欺瞞太子妃娘娘嗎?”

林隱霜被她大力一撞,從凳子上摔了下去。她起身,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你胡說八道什麽?你有什麽證據嗎?我為了皇後娘娘生辰勞心勞力,竟然就換來你這種小人的誹謗!”

“你才是胡說!”曼娘絲毫不怯,擼起袖子就要上演全武行。

暖閣裏爭得熱火朝天,暖閣外一句冷冷的聲音,瞬間熄滅了因二人針鋒相對燃氣的火花:“到底誰在胡說、誰在攀汙——孤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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