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俞文點點頭， 不自覺回頭看了眼向思野。

向思野揚起嘴角：“去吧哥哥。”

“嗯。”

景俞文和柳月一起跟著溫沁去一樓主任辦公室，這裏有整個高三樓棟的監控錄像。

這時，上課鈴已經響起。

主任坐在辦公室裏， 捧著一個被茶葉浸泡成暗紅色的茶杯，吸溜了一口：“啊，溫老師，幹嘛來了？”

溫沁笑笑：“主任， 我班柳月的錢包被人偷了，我想來查一下五樓中午的監控錄像。”

“哦，這樣啊，”李長勝看著景俞文，問：“柳月錢包被偷了， 你跟來幹嘛啊？”

景俞文委屈地撇撇嘴：“我午休沒回宿舍，她覺得是我偷的。”

李長勝笑了笑， 臉上的褶皺堆積在一起：“景俞文啊， 你還是不消停。”

景俞文更委屈了：“我哪有， 我很老實的好吧主任。”

李長勝扣上茶杯的杯蓋，指著對面那張沒人的桌子上的電腦， 說：“溫老師啊，都在那個電腦上，你自己去看看吧。”

溫沁笑笑：“好的，謝謝主任。”

他走到那張桌子前坐下， 景俞文和柳月也跟了過去。

溫沁調出了五樓的監控錄像，為了確保不出差錯，他從第三節課結束， 同學們都走出教室之後開始看，快進三十二倍速。

景俞文怕再看見柳月哭得樣子會心軟， 於是眼睛看向別處，沒好氣地說：“要是查到別人，你就把我桌子收拾幹凈，還得跟我道歉！”

柳月沒理他，只是認真盯著錄像看。

景俞文小孩子鬧脾氣似的哼了一聲，也盯著錄像看，他越看眼睛睜得越大，兩只手垂在下面不停地相互捏著骨節。

整個錄像看完，景俞文的眉頭也皺成了一團，錄像顯示，從大家離開班之後到柳月再回到班裏，中間只有景俞文一個人進了班裏。

柳月氣勢更盛：“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快把我錢包還給我！”

景俞文也生氣：“我根本沒拿，怎麽還你？”

溫沁回過身子，嘆氣：“你們兩個都冷靜冷靜。”

李長勝湊過來，站在景俞文和柳月中間，負手，好整以暇：“怎麽了這是？沒查到可疑的人？”

溫沁尷尬地站起身來：“沒有，這件事有點兒難辦了，柳月同學的錢包確實丟了，但是大家也都了解景俞文，不會是他拿的。”

李長勝問：“景俞文，有沒有人幫你證明你今天中午沒拿柳月的錢包？”

景俞文脫口而出：“我今天中午就一個人在班裏，能有誰幫我證明？我沒拿就是沒拿！”

李長勝抱起胳膊，一手擡起彎曲食指頂著下巴：“這好說，給景俞文弄個通報批評，把家長請過來。”

溫沁忙道：“不行啊主任，不能這麽草率！”

李長勝的話說起來跟開玩笑一樣，惹得景俞文心裏一急：“我沒拿她錢！你就是給我記大過，通報批評我一千次，把我爸媽都叫來，我沒拿就是沒拿！”

李長勝笑笑：“小景同學，你看你，太急躁了，這樣，柳月是吧，你錢包是不是丟在什麽地方了？”

柳月又哭了：“沒有，我就是放在班裏的，你們為什麽都偏向景俞文？就因為他媽是老師嗎？”

景俞文這次氣得不行，免疫了柳月這一手：“我看你腦子有問題，跟我媽是不是老師有什麽關系？你自己錢丟了就賴我，我還能養你不成？”

李長勝笑出聲來：“你急什麽啊景俞文，你說，這世界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柳月的錢包放在班裏，就今天丟了，你又恰巧今天沒回宿舍午休，監控也沒看見有別人進班裏，你也沒人給你做證明，你說，不是你還能是誰？”

柳月道：“就是啊。”

溫沁在一旁著急，景俞文也躁地不行，他們兩個都想開口反駁，可還沒等開口，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向思野進來了。

“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多了，要是我和豬一起生活，豬懷孕了，豬肚子裏的崽就是我的嗎？”

景俞文問：“你怎麽來了？”

男孩子站在景俞文身邊，剛才還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但垂眸看向景俞文的時候，眸子裏卻多了幾分溫柔：“上了個廁所，順便來看看。”

李長勝嚴肅道：“溫老師，你們班學生還能不能好好管管了？向思野，你不要以為考過幾次年級第一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向思野冷聲道：“不是幾次，是在此之前的每次，而且，我沒有為所欲為。”

溫沁尷尬笑笑：“主任，抱歉，向思野這孩子脾氣比較大，回去我重罰他！”

景俞文看著向思野的側臉，內心焦躁的情緒突然被撫平了不少，他突然什麽話都不想說，只想看著向思野說話。

向思野看向柳月，聲音裏不帶一絲同情：“你就這麽確定你的錢包一定放在班裏了？缺錢我可以借給你，但誣賴別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柳月道：“我沒有！這一切證據都指向景俞文，不是空穴來風！”

李長勝還想插話，但向思野搶先一步說了出來：“老師，這節課我想請假。”

溫沁點點頭，好像李長勝根本不在跟前：“好。”

李長勝豎起食指點了兩下，又要開口，向思野又搶先：“要是你錢包在別的地方找到了，你必須跟景俞文道歉。”

柳月道：“如果就是景俞文偷的，你怎麽說？”

景俞文反駁：“你放屁！”

向思野說：“要是他偷的，拜托李主任給我們兩個都記大過。”

李長勝聞言拍手：“行，向思野，這可是你說的。”

向思野聲色堅定：“我說的。”

景俞文突然覺得這麽做很不劃算，柳月的錢包能不能找到還是個問題，要是真的找不到，不只景俞文要被記過，還連累了向思野，如果真是那樣，那景俞文心裏要愧疚一輩子。

李長勝道：“那行，既然這樣，就都散了吧，要是這節課結束柳月的錢包沒找到，那你們兩個就等著被記過吧。”

景俞文剛想開口說不能這樣，卻被向思野搶先了，這個男孩子今天好像格外氣憤。

“不可能！”

溫沁道：“向思野你對主任態度好點兒，主任對不起，我先帶著他們走了。”

李長勝笑了：“行了，去吧。”

其實李長勝的立場並不偏向誰，向思野突然闖進他的辦公室，這屬實讓他一個年級主任下不來臺，不過好在現在辦公室裏沒有其他老師。他在向思野身上見到了那種少年人才有的盛氣，那種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不計後果的沖動和義氣，只有在少年人身上才能展現的淋漓盡致，久經社會的成年人，多少都會有些畏首畏尾。誰都曾年輕氣盛，但時光一過，只能回首張望，卻不能再親身體驗了，當一個少年帶著這份盛氣出現在他眼前，好像他也親身體驗了一遭似的。

不過情懷歸情懷，溫沁帶著幾個人離開之後，李長勝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幾根茶根帶進了嘴巴裏，他嚼了兩下，自言自語：“該罰還得罰！”

幾個人走出主任辦公室，景俞文和向思野還有溫沁停在樓梯口處，柳月直接跑到了樓上。

景俞文覺得這件事情向思野太莽撞了，雖然他也是個莽撞的人，但這麽莽撞的事情他還沒做過，但是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他嘆氣，道：“向狗，走吧，咱倆得抓緊時間找。”

向思野笑笑，溫聲：“你要跟我一起去？”

景俞文點頭：“那不然呢？”

向思野說：“別了吧，你回去上課，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挑起來的，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

溫沁的腳已經踏上了一階臺階：“相信向思野吧，實在找不到，我也有辦法呢，景俞文你回班上課吧。”

景俞文看看溫沁，再看看向思野，總覺得溫沁在給向思野挖坑，但又找不到證據。

他又說：“不行，老師給我個假，我要跟向思野一起去。”

向思野看了溫沁一眼，溫沁道：“不給，回班去。”

向思野道：“回去吧哥哥，耽誤一分，我就晚找到一分，你要是不回去，那我也不去找了，咱倆一起被記過。”

景俞文想伸手給向思野一巴掌，這他媽什麽道理？但是溫沁在旁邊，他不好意思動手，只能皺眉妥協：“那你去，仔細找啊。”

向思野點頭：“放心！”

說完跑了出去。

景俞文這才嘆了口氣，往樓上走，溫沁看他心事重重，笑道：“你放心，相信向思野，他能說出來，就能做到。”

景俞文覺得這不公平，他撇撇嘴：“丟錢包的是柳月，又不是向思野，憑什麽讓向思野去找啊？應該讓柳月去！”

溫沁道：“柳月的錢包丟了，只有你在班裏，又不是你拿的，午休期間也沒什麽人去咱班，那她的錢包必定是被她不小心丟到了什麽地方，但她一口咬定錢包就在班裏，指定要你來承認，這麽一來，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向思野去找。”

景俞文又說：“我去找不也一樣嗎？這家夥逞什麽能啊，無聊。”

溫沁笑笑：“你學習不能再耽誤了，安心回班裏好好學習吧，向思野學的紮實，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的。”

景俞文覺得自己有被內涵到，不願再說話了。

溫沁一直跟著景俞文走到五樓，看著他回班坐回座位之後才走。

景俞文看著自己亂糟糟的課桌，心裏有點兒煩躁，但這個要留著讓柳月來整理，他嘆了口氣，找出這節課的書本，強忍著心底那份膈應，把書蓋在這堆“廢墟”之上，眼不見心不煩。

這節課剩下的時間，景俞文努力集中精神來聽課，畢竟這節課是犧牲向思野得來的，他不能浪費。

外面天色越來越陰沈，班裏開了燈，突然一道明亮的光劃破黑壓壓的烏雲，隨後是一陣驚人的霹靂聲，嚇得景俞文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除了怕黑之外，還怕打雷。

雷聲之後是傾瀉如註的暴雨，今年的天氣怪的很，一般來說，北城進了九月之後就很少有這種天氣了。

景俞文深呼吸幾口氣，悄悄把頭伸到窗戶邊上，嘩啦嘩啦的聲響隔著窗戶都能聽到，他回頭小聲：“向狗這雨真大啊……”

卻看到向思野空蕩蕩的位置，他才想起來，向思野出去了，而且沒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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