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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並肩作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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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將一道調令丟給他,道:“準備打仗了,長東。”◎

夜色中,皇宮的殿角琉璃瓦在一排排宮燈映照下,呈現出奪目的金色,朱紅色的宮墻熠熠生輝。自蒼茫天際向下看,長廊上,一列隊伍向前殿走去,隊伍令行禁止、等級森嚴,最先的一位則是個女子,她身著明黃色的衣裳,前側偶有宮人路過,見到即行禮口稱陛下。

朱樺走到了前殿。

京城三大營的將領齊聚一堂,被眾人圍擁的將領身形高大寬厚,正背對著殿口與眾將言談,在朱樺踏進時,徐子昌驀然轉身,愕然道:“殿下……這是?”

朱樺沖他頷首,微笑道:“老師。”

見到朱樺身上明黃的龍袍時,五軍營的將領同時發出嘩然聲。徐子昌盯著那身龍袍,驀然紅了眼眶。

他顫聲道:“陛下何故……”

朱樺直視五軍營守將徐子昌道:“老師,節哀,父皇他早有預感。”

這位五軍營守將,是朱樺的射禦老師,朱樺自小被他所教。朝中眾臣為了把沈硯絆倒,在年事已高的前五軍營首領告老還鄉時,換上了一個臣子和天子都認可的將領。

即是徐子昌。

他勳貴出身,大伯與昌武帝征戰已久。戰亂年間家人離散,他本人直到二十五歲才隨著母親投奔大伯,轉眼大伯被昌武帝下獄,徐子昌自然不得出仕。

後來召元帝即位,身份低微的徐子昌被召元帝選中,入宮教授公主武藝。

他對待勳貴客氣有禮,對待公主亦然。上上下下都同意這個人掌五軍營。

宮人上前一步,遞上盒子,朱樺道:“父皇離京前曾留下一封信,叮囑朕。若他有恙,呈與老師。”

徐子昌顫抖地打開盒子,熟悉的字跡越於眼前,他淚眼朦朧,喉頭哽咽,看向朱樺。

那道眼神,是無可偽裝的痛心。朱樺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深深呼吸數下,把酸澀壓住。她沒有時間流淚,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她不能白費了父親留給她的機會。

那封聖旨隨著宮人的動作,一一傳遍給諸位將領。五軍營的核心將領有驚愕、有大駭、有痛心、有心思不定。但都偷偷瞧著徐子昌。

他不發話,他們總有再多想法,也不能在此處言說行動。

徐子昌一字字道:“為陛下馬首是瞻。”

他看向身後眾將,“陛下已逝,手信傳位至公主,還不參見陛下?”

眾人心頭一定,齊齊行禮,“陛下。”

朱樺頷首:“免禮,諸位都是我朝重臣。今日多秋之日,夜半叫諸位進宮,有所失禮。還請諸位於此處稍等一二。徐將軍,請隨朕來。”

眾人心下明悟,陛下心中有所設防,把他們都叫進宮中。無人可調動五軍營的兵力,以防他們和外人勾結,趁這一晚奪位。

徐子昌跟著朱樺走出大殿。

他將五軍營的勢力一一告訴朱樺,與她之前掌握的情況大差不差。朱樺道:“辛苦徐將軍了。”

徐子昌苦笑一聲:“陛下若是告訴微臣,微臣如何能不幫陛下?”

朱樺嘆了口氣:“非不信將軍,朕和父皇之前也不知會至此,早點告訴將軍,只會人心浮蕩,晝夜難安。”

徐子昌看朱樺的神色忽然變得奇異起來。

僅僅過去一個時辰,他已經時時體驗到心臟被緊捏著的感覺,更何況公主?他曾在公主六七歲時教導過她,時間是如此的奇妙迅速,昔日懵懂的孩童可以成長為眼前對權勢紛爭游刃有餘的皇帝。

一輪孤月懸掛,燈火通明的皇宮之外,是人心浮蕩的城南地區。

南鑼象街,一街的達官顯貴、子公伯侯。此時,一街寂靜的宅院裏,有幾家人的宅院中傳來異動,起夜的聲音響起,而後是馬匹和車輪的聲音,厚重的門忽然開啟。

一人帶著數人,神情緊張,踏出了偏門。正要上車時,突然看到長街之上,有名碧色眼眸的年輕人身著飛魚服,淡淡道:“侯爺打算去哪裏?”

從院中出來男子面色唰地變白,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色厲內荏道:“這裏無宵禁,我去哪裏,輪得到你個千戶管?”

賀蘭拓做了個手勢,身後的校尉齊齊上前,宅院又重歸寂靜。

這一晚,有不少的宅院都經歷了這一幕。

錦衣衛的人精準地挑出了異己者,坐鎮他們家中,讓他們不能出門一步。

等到早朝時分,不明所以的官員照例去早朝,在入宮門時隱隱覺出不對,來往的侍衛比平日多了一倍,人人面色肅然。等到了殿上,發現內閣眾人皆已在,更是驚愕。

等到公主出面,著龍袍的她徑直坐在龍椅上,殿下的大臣們大驚失色,笏板都險些拿不住了。

公主神色哀戚,“父皇病逝,臨行前有告,若有異,傳位於朕。昨夜信報來京,京中有人勾結冀王、晉王等勢力想入宮門,搶占先機。父皇旨意中有言,若遇不從者,誅之,吾兒便宜行事。因此朕不得不連夜登基。”

長階前的內閣臣子上前一步,道:“陛下,節哀。”

內閣一致承認,公主黨也上前行禮,剩下的臣子有異見者,彼此對望一眼,均感到不妙。

這麽大的事,殿前這麽統一的言辭。井然有序的禁軍,顯然是公主準備已久,控制住了京城內外的軍隊和臣子。

終究是有人唱反調:“先帝崩卒,照例該扶柩歸京,哀悼十日。方能登基,天下縞素之日,豈能大操登基?”

有人發言,剩下的人也從禮法規矩洋洋灑灑地提出異議,樁樁很合理法、很講倫常,挑不出一點錯誤。

朱樺微微一笑:“事急從權,這些暫時按在一邊。晉王要從麒麟口歸,敢問哪位愛卿願去麒麟口督軍?”

晉王派的人懷疑她是故意調自己出來,非晉王派的人心惶惶,生怕女帝把自己丟過去趁機當炮灰清除異己,畢竟誰不知道外戚一家專掌見不得光的事情。

想到此處,臣子們心中看向大殿,錦衣衛竟無一人到,而殿下的有些同僚,好像也不在了?

一時間,殿上安靜下來。

朱樺溫聲道:“既然無人願意去麒麟口,那有誰願去喜峰口?”

沈硯一路奔到喜峰口,喜峰口的將領聽說沈硯求見,唰地站起來,匆匆趕去。

這位喜峰口的將領,是沈硯處理完前喜峰口貪汙的將領後,一手扶持起來的人,他走到門口,驚愕道:“如松?!”

沈硯將一道調令丟給他,道:“準備打仗了,長東。”

俞長東拿到調令,臉色從驚愕變得沈重,他的肌肉瞬間繃緊,擡頭看向沈硯,混合著激動緊張和興奮,這種感覺是如此熟悉,昔年他曾在街頭攔住縱馬者,重重人群中那人投來一瞥,落在他身上,叫他過來時,他便是這種感覺。

他深深道:“末將遵命。”

沈硯揚唇一笑:“你我好久沒有並肩作戰了。”

俞長東大笑:“是末將有幸,能與指揮使並肩作戰。”

深夜中,沈寂的喜峰口迎來繁忙,主帳中燈盞明明,映照出眾將緊張不安的神色。

喜峰口到冀地的地圖展開在桌上,若是冀地進京,松亭關最快,一路直線到京城。可松亭關被李淩州率重兵把手,沈硯賭他不會過去。

若是繞道松亭關,不可避免地要來到喜峰口,喜峰口是京北咽喉處。狹窄的關卡立起,周邊盡是山巒。

這樣完美的天塹,只需一小支人,就能穩穩地守住南北通道。

本是十拿九穩,不知為何,大家看著這位重新起覆的監軍,都有些惴惴不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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