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雪落北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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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氣候越發的幹燥,白天和夜晚的溫差也越大。

入了夜,隊伍紮營停駐在了大漠的綠洲之旁,呂海棠不想在營帳中看著蘇月,就走到外面的火堆旁呆呆坐著。

夜晚涼意越發濃厚,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襲披風蓋在了呂海棠的身上,一回頭是那個一路上並不怎麽說話的矮小宮女。

“謝謝。”

她此刻的心態已經平靜了許多,勉強朝她笑了一下。

那宮女臉上起了一坨的紅暈,咬著唇點了點頭卻不說話,坐到了她身邊。

呂海棠的手一直放在外面,被風吹的冰冷,她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將雙手藏了進去。宮女將樹杈子撿起來,撥了撥前面的火堆,又添了點柴火讓火燒得更加旺盛,驅趕著夜晚帶來的寒意。

眼前的小宮女年紀尙小,五指骨節分明又長又細,卻也會幹這種活。

呂海棠不禁側頭看了看她,之前沒註意過她,長得還挺眉清目秀的。

“你多大了?”

宮女撿起了柴火正往火裏塞,“啊”了一聲答道:“奴婢十四歲。”

“這麽小啊……你也是宮裏出來的?”

她撥動的手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呂海棠,眼神中透著急切:“我其實是……”

她話說到一半,耳邊就有腳步聲響起。

走到二人面前的是一雙男人的鞋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呂海棠懶得看他,裹住了自己將頭湊近溫暖的地方。

“夜寒露重,公主應該去休息了。”

見呂海棠不理睬他,丁紫機看了一眼旁邊在他來時就起身站好的宮女,“還不快扶公主去賬內。”

“我不困,不想睡覺。”呂海棠聲音悶悶。

“那你想做什麽?”

丁紫機蹲在她身邊,只看見頭披風中露出來的一雙美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說的就是有著這樣一雙靈動眼睛的姑娘。

他的手正要撫上她的頭發,卻被她慌忙打掉。

“幹什麽!”

丁紫機毫無被嫌棄的自覺,語氣頗為暧昧地笑道:“你不是不困嗎,自然要做點什麽事。”

呂海棠被他說的猛然間紅了耳垂,還好在夜裏無人看到她耳朵熱了,她氣極怒道:“你在說什麽混賬話!我可是公主!”

“既然是公主,為了兩國和平自然要保重自己的身體,還請公主入賬安睡吧。”他下巴輕輕一擡,旁邊的宮女只得上前扶住呂海棠,低聲說道:“公主去休息吧。”

左有丁紫機雙手負背,不讓她回去就不罷休的氣勢,右有宮女眼眸懇切,一副求求你快點回去的可憐相。

呂海棠沒法,只能回了營帳。

這幾日都是三人一同服侍她的,蘇月不用說了,名曰侍女,實際不過是為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一回營帳中,又要看到她這幅冷淡的絕世美顏,她真是一刻都不想面對她。

寧和公主的營帳很大,為了能容納公主和四名陪嫁宮女同起同住,特地將一應的生活用品也放在了裏面。

雖然只是紮營一夜,卻也是面面俱到。

最裏面的是呂海棠睡的軟塌,外面是四名宮女兩人一床,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屏風將她和四人隔開。

吉祥和如意心驚膽戰地過了幾天,還沒適應過來,一睡下去腦子裏就會出現那日的屠殺活埋之景,二人在一個床上緊緊縮在一起細細碎碎說著悄悄話。

看到呂海棠進來了,急忙要下床行禮,卻被她制止。

“你們睡你們的。”

她們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姑娘而已,被下旨隨自己賜婚前往車師國,離家幾千裏,沒有她這樣好的待遇也就罷了,隨時隨地都深怕一個不當也被活埋了,也是可憐人。

蘇月正在閉眼盤膝而坐,聽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

以她的能力監視一個小姑娘的一舉一動還不容易,更何況她中了蠱毒,又能跑到哪裏去。數日來,呂海棠雖然對她頗有敵意,擺擺臉色,但是該聽的話還是會聽,看起來算有自知之明。

營帳外有他們的人把守,營帳內又有她親自看管,呂海棠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矮小宮女跟著呂海棠進來,觸到她的手,小聲問道:“公主的手好涼,要不要洗個熱水澡?”

洗澡?她出來時剛剛沐浴過,雙手也已漸漸轉暖,為何要洗澡?

呂海棠不解地看向她,正待詢問,她原本另一只手握著的掌心朝上,迅速打開又迅速合上。呂海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以免自己叫出聲來。

她順著話說下去:“好吧,外面也確實是冷,你去打水吧。”

宮女點點頭應聲下去,不過一會兒,被一道巨大屏風隔開的木桶之內,熱氣氤氳。

吉祥和如意迅速起來想幫寧和公主洗澡,卻被她攔下:“讓她服侍我就可以了,你們睡你們的。”

吉祥如意只得作罷,回了榻上睡覺。

天色已晚,不知幾更天了,外頭卻依然有徹夜巡邏的守衛,只有她們這間營帳內還亮著燈火,不過之前出門打熱水時碰到了守衛,知道寧和公主夜間受了涼這會兒要洗熱水澡。

既然是洗澡,自然要脫衣服,可正當呂海棠褪下外衫時,那矮小宮女卻背過了身。呂海棠好奇又不敢說話,怕外面的蘇月聽到。

她一腳踩在浴桶裏,溫熱的水拂過身體,頓時讓她一激靈。

“來幫我擦身。”

宮女這才回身拿了一塊幹凈的白布,卻還是不敢睜眼,好似盲人摸象一樣湊近她,臉上紅的跟一只煮熟的蝦一樣。

“小子?”呂海棠撇著嘴,猛然抓住她的手臂往自己這一帶,用眼神詢問他剛剛手心為什麽會出現之前她送給慕清明的蓮子?

蓮子早已枯黃,她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宮女”這才睜開眼睛,食指放在緊閉的雙唇之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呂海棠警惕地看著她,然而從她的臉上卻沒看出什麽端倪。

她想到了什麽,手指摸過她的臉,最後在臉頰與耳垂處才看到一處很難察覺的連接處,她這才恍然大悟,果然是易容的!

二人不敢說話,只能用濕漉漉的手指寫在木桶邊緣。

“宮女”寫了三個字“柳惜辰”,指了指自己。

柳惜辰?呂海棠腦袋一個靈光乍現,是之前一同爬真武山小金頂遇到的那個東海移花門私生子!

早就說這個小子長得跟姑娘似的,沒想到扮的還挺像。眼睛在熱氣騰騰的水霧上,更加濕漉漉,仿佛是個天真無邪誤入紅塵的林間小鹿。

二人在裏頭無聲無息交換著信息,偶爾夾雜著水流聲和交談聲。有太多的話要說,不過為了讓蘇月不懷疑,只能點到為止。

呂海棠洗完之後自己擦幹了身體,回到了床上閉目養神卻久久未眠,身體卻不住的顫抖,又是驚喜又是擔憂,眼眶潤濕。

那外面的五萬私兵,不全是朝西王府的人,其中居然混雜著各門各派的武林高手。

原來那日她冷心冷情,顧全大局地前來和親,自以為今後無路可退,與他今生不覆相見。可那時的慕清明,心中卻已然有了對策,他聯同中原武林門派,比她們一行人更快的到達了玉門關外,又將私兵換成了自己人,一路混在其中前往西域,想要直搗丁紫機老巢。

原來這一路,她一直都不是一個人,她不知道她熟悉的人是否都在裏面,卻一定相信他在暗處一定保護著她。

可是如今她還不能表現出欣喜,她一定要忍住。丁紫機狡詐邪性,詭計多端,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迷迷糊糊地想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等天亮了,營帳拔起全隊出發,又踏上了黃沙漫漫之路。

又不知受了多少的白天和黑夜的苦寒,終於在這一日望見了車師國的城門。

一路上呂海棠照樣維持著之前的脾性,不給任何人好臉色看,一副被迫和親的模樣,倒也無人在意。

車師國建國在綠洲之上,北部是大漠孤煙,南部是巨大的昆侖山脈。

昆侖山高聳入雲,一眼望去,仿佛與天相接。山上流下來的雪水滋養著四周,將這片土地變成了沙漠中難得的綠洲。

進入到車師國內已是黃昏將近,城內卻燈火輝煌恍若白晝,中間沙土大道用紅布鋪滿,一路蜿蜒至車師國王宮,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在旁都揮舞著彩球彩帶迎接著中原寧和公主。

男女老少頭戴編織帽,披著長頭巾,年紀大的穿著深色的異族風情花式長裙,年紀輕的則穿地更加色彩艷麗,個個熱情洋溢,面露喜色。

呂海棠聽著外面的歡呼聲,忍不住掀起了車簾往外一望,她臉上戴著面紗,露出的一雙眼睛又亮又圓。

好幾個看到她的平民興奮地指著她,嘴裏說著她聽不懂的異族話,互相轉達著,從他們的表情中她可以想象出應該是讚美她的話。

車師國畢竟是個不起眼的西域小國,能與中原大國結親,甚至娶到中原的公主,對他們來說是無上的榮耀,是祖墳冒青煙的典範,對公主的到來自然是極盡歡迎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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