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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紫機令(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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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請賜教了。”

梁青竹臉色再無剛剛與他人對戰的隨意,顯得鄭重了許多。他的行蹤,他一清二楚,他倒是想看看,梁夢景如今的武功究竟恢覆到了以往的幾成了?

這麽多年了,他和梁夢景一直被拉出來作為江湖人的談資,給他們論資排輩,一較高低,每一次他都被狠狠壓在下面。

好,如今就讓旁人看看,他究竟夠不夠格替義父執掌著鳴樓宮,夠不夠格做這武林盟主!

梁青竹手中劍迎風揮出,寒光劍影朝慕清明而來,劍還未到,森寒的劍氣仿佛刺破了長空!

慕清明面色冷然,左手結印,長劍於雙指指尖上旋轉,周身三丈之內,全在劍氣籠罩之下,向他襲來的劍與虛空的劍氣相碰撞,發出尖利的刺聲。

以氣禦劍,這是當年梁夢景習得的劍法,沒想到這麽多年可以重現此景,周遭的人不禁都屏息凝神,舍不得眨眼。

梁青竹眼見自己的劍破不了他的氣盾,淩空翻騰,人如輕燕而來握住了劍。而後飛速將內力灌入其中,想破他的劍氣。

然而慕清明卻忽然足尖點地,急退!

周身劍氣忽然消滅,梁青竹飛直的身體猛然控制不住向前而去,他慌忙以劍為支撐點,劍尖朝地上立住,卻還是帶出了一條電光火石!

那廂慕清明卻已飛至了他的另一邊,往他背後襲來。

他慌忙轉身,兩劍相交,你來我往,錚錚之聲不絕於耳。

二人招式之多,速度之快,另在場的人都恨不得再往前坐一點。

二人打著打著往半空中而去,刀光劍影,周身劍氣昂然。

梁青竹右手持劍,全力應對慕清明的劍法,心中已然不可置信!

那日他明明看他深受重傷,茍延殘喘,身體素質比尋常人還不如。不過短短數月,怎能修習恢覆到此等境界,就算是有靈智大師相幫,也根本不可能!

他是不是習了別的高深莫測的武功和內力,他是不是入了魔道……

心中思忖過慮,手中劍明顯慢了!

壓力倍增,一只手已難敵他的氣勢,梁青竹急忙雙手握住劍柄,在空中旋轉了幾個回合,最後落在了地上。

然而沒等他停穩,慕清明的劍又向他小腿刺去,他急忙去擋,卻見那劍又轉了個彎,忽地朝他脖頸揮去!

他避之不及側了頭,卻仍然被他削去了一縷發絲!回頭之際正要反擊,卻見那個“罪魁禍首”已站在他五丈開外,右手負背,左手持劍,淡然地看著他。

風吹過,斷發如折翼的蝴蝶般舞動著,直至落地。

他輸了,他輸了?

梁青竹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劍指慕清明,語氣喑啞:“夢景,你習的究竟是何內功?”他怎麽會恢覆地如此之快,分明是有貓膩。

“你以為我習的是什麽?”慕清明反問他。

梁青竹朝左右而看,見旁人的目光中有對他的滿臉不屑及嘲弄,他勉力按住心中的憎恨與七分,咬牙道:“難道不是密宗心法?”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當年武林正道均知梁夢景曾誤入歧途,修習過密宗心法,只是最後因差點走火入魔,被其所廢。

難道多年後,他又重蹈覆轍了嗎?

難怪梁青竹打不過他,原來此人桀驁難遜野心未改,使這種魔教內功心法來投機取勝,真是令人不齒!

慕清明聽多了他們對他的各種貶詞,面不改色,左手忽然將劍拋向空中,指尖急速在空中旋轉,而後漸漸變慢。

那升到空中的劍未掉落在地,而是被他指見所禦出的氣托住了,豎直地漂浮在空中!

他禦出來的氣渾厚至極,長劍周身漸漸泛著乳白色的光暈,分明就是梁敬羨同出一宗的心法!

這下無一人再敢質疑。

梁青竹不敢置信,心中更為跌宕。本以為他是使了陰險手段,沒想到小人竟是他自己!

他右手手筋被挑斷,改練左手劍。最多不過十年,居然又能重回巔峰,甚至比當年的武功更為高強。

而自己,閉關數年,苦修武學,卻仍然到達不了他的造詣。

難道梁夢景真的是他此生的克星嗎!

呂海棠的手心全都是汗,怔怔看著不遠處那個身姿玉立的身影,感慨萬千。今日能見他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自己,已是放開了他的心結。

“果然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啊,不過十年便將左手劍使的比右手還好,此等人物若讓他再與密宗作對,我密宗該如何是好。”

丁紫機悠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呂海棠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怒道:“你若敢再害他,我與你同歸於盡!”

“我這是惺惺相惜。中原武林多是虛偽至極,殘害同門之人,而我密宗則對人才不拘一格,他若加入我密宗,我們稱霸中原武林也指日可待。大權在握,你更是能與他雙宿雙飛了。”他語氣暧昧,調笑道。

“放你的臭屁!□□就是□□,還妄想稱霸中原,你倒是想的挺美。”

呂海棠不想再理他,視線剛想轉回擂臺場地,忽然正中座位的一人倒下,前面一陣鬧哄哄,周圍的人都往前湧,場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周圍的人也都站起來了,費力擡著頭想看看前面發生了什麽,有一人擠了進去又擠出來,朝周圍擴散著消息:風雷門門主雷紹忽然中毒暈倒了!

任明月摟著雷紹,手指點在他的大穴之上,先控住了他的血流速度,免得讓毒素蔓延。

各門派掌門紛紛上前探毒,卻都搖了搖頭,似是看不出這是什麽毒。任明月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夏恒上前手搭在雷紹的脈搏之上,呡了呡唇嘆氣道:“這毒下的時間不長,下毒之人就在這裏!”

眾人嘩然左顧右盼,看著周圍人的神色,猜想著誰是下毒之人。

忽然人群中有一人說道:“本來好好的,自梁夢景來時就這樣了,不是他下毒有是誰?”

“對!我們當中這麽多人上真武山都是有名帖的,而他偷偷前來擾亂武林大會,興許就是為了下毒而來!”

“各位無憑無據如何能冤枉人?”梁青竹搖了搖頭說道。

“他這個煞星還要什麽證據!”

“就是,每次出來都鬧得江湖不寧!”

越來越多的人冒出來,似乎梁夢景就已經被認定為下毒兇手一般。

那受傷的林正東忽然吼道:“你們這些人還說什麽名門正派,都是一群虛偽小人!遇到事就胡亂攀扯,恨不得什麽壞事都是他做的!真是令人不齒,惡心至極!”

“臭小子,你說什麽!我們說梁夢景與你何幹!滾一邊兒去!”林正東被推搡在地,滿眼憤恨地看著眼前的所有人,捂著還疼痛的胸口,啐了一聲。

慕清明卻仿佛說的不是他一樣,低頭看了看任明月,輕聲問:“你也以為是我?”任明月左右為難,咬著唇,低頭看著懷裏的雷紹卻不答話,他不禁嘆了一氣。

最終還是玄清道長出面,說道:“梁居士,你看這……”

“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說是我,我協助調查就是了。”慕清明雙手一攤,狀若無意。

天色漸暗,雷紹匆匆被擡進了道觀之中醫治,慕清明因身有嫌疑,也被單獨關在了一處靜謐的房間內。

而其餘人也難以排除嫌疑,今夜都只能先留在山頂。

只是道觀內沒有這麽多的住所,這些人或是天為被地為床,睡在了月色之下,又或是三三兩兩擠在了觀內。

那些無門無派的江湖散人有的帶了酒菜,居然就在小金頂之上開始了喝酒推牌九,引的其他門派的弟子好奇前來觀看,一下子好不熱鬧!

月上三竿,人群漸漸散去,山間也恢覆了往日的靜謐。高大健壯的樹叢之間,隱著兩個人影,仿佛與黑暗同為一體。

“你倒是聰明,能自作主張了。”丁紫機神色淡淡,然而熟悉他的人便知道他已是怒氣滔天了。

那人聽到這話,已然嚇得冷汗涔涔,噗通跪在他身前,勉力答道:“我、我……我以為他已是個廢人了,何須再將他牽扯其中。”

“他武功更上一層樓,你竟還會說他是個廢人。”丁紫機氣急反笑,“你不就是想保全他嗎?這麽多年了,你也唯有對他留著一絲的舊情吧。”

“宗主……也就這麽一次,求你放過他。”

“說的到輕巧,”丁紫機點點頭,語氣森然,“不過我放過了他,誰又能放過你的女兒。不知如今她在何處,可是在受著苦。”

那人跪的更加岣嶁,身上一股頹唐之氣,在聽到自己女兒的時候,兩眼才放了光。

丁紫機冷笑道:“你若是忘了,我幫你回憶回憶。當年你覬覦梁敬羨愛妻趙景,被梁敬羨發現後出走鳴樓宮,之後遇上了一個女子一夜溫情之後有了骨肉。奈何梁敬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將你勸了回去,導致你的骨肉流落在外,後來更是將她送了人。他明明知道這是你的骨肉,卻仍然這樣做了,哎,難道這不是對你覬覦他愛妻的報覆嗎?”

他緩緩擡起頭,似乎是被丁紫機的話給觸動到了。月色下那張臉端正清明,竟是鳴樓宮的掌事夏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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