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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紫機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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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承載三人的船只停靠在了小島的海灘之上。

二人跟著任明月沿著一條羊腸小道往裏走,兩邊都是巨大的石壁,頭往上擡,只覺得高聳入雲,顯得人渺小如斯。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出現了一個個臺階。臺階蜿蜒而下,猶如一條巨龍盤旋。

順著臺階而下,不知道走了多少個,眼前忽然出現一面巨大的鐵門,厚重龐大,因潮濕還滲著水。

任明月走到旁邊的機關處,雙手巧妙地旋轉幾下,鐵門發出巨大的聲音自兩邊緩緩打開。

一條長長的甬道又出現在眼前,兩邊點了燭火,一眼望過去前方燈火通明。

走到了底,又是一扇有機關的大門,任明月解了機關,見大門打開邊說邊進去。

“石護法,今日是在自己與自己下棋,還是右手畫圓左手練劍?”

一個低沈蒼老的聲音響起,似是帶了嘲笑:“我自然天天自得其樂,倒是不知門主夫人成天是在與門主郎情妾意還是逗弄小兒?可惜你的義弟此刻不知道在哪兒吃苦呢。”

“令石護法失望了,我既沒吃苦也有銀子,活的好好的。”堅毅有力的腳步聲響起,一張臉從黑暗裏顯露出來。

這聲音、這聲音!

石且牽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驚恐地看著眼前面容俊逸,微微含笑的男人。

“你、你、你是誰?”

他跑過來想看清楚眼前的男人,卻因巨大的鐵牢而受到了阻礙。

慕清明一步步走近他,嘴上掛著笑,彎了腰將自己的臉貼緊了牢門,悄聲問:“你可看清楚了?”

石且牽瞪大雙眼,被嚇得連連後退摔倒在地,指著他喊:“不、不可能!你不是梁夢景!你是哪裏來的,居然敢假冒他!”

“我如何不是梁夢景,你我交手多次,難道你還識不出我?”

“他、他那般的心高氣傲,武功盡毀,經脈俱裂,如何還有臉存活於世!”

石且牽眼睛瞇成一道縫,瞥了一眼任明月邪笑,“你必然是這賤人找來誆我的!”

“哈哈哈!”

慕清明忽然一笑,左手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一張從未在他人面前顯現出的臉呈現在眾人眼前。

臉龐冷然俊美,棱角分明,他斜挑著劍眉露出一絲邪意,厚薄適中的唇正輕輕吐出一句話:“如此,你可認識我了?”

“你、你!哈哈哈哈!你果然未死!”石且牽的目光往他身上轉悠,冷哼一聲,“不僅沒死,居然沒我想象中活的狼狽,這十年平凡人的滋味你可享受夠了?”

呂海棠在慕清明揭開“面具”的那一刻,差點驚呼而出,他從未見過他的真容,原本以為現在的“慕清明”就是梁夢景,可他手巧易容之術居然已到如此厲害的地步,分明是改變了又仿佛沒有變,可是又是完全不一樣的一種容貌。

任誰見了這兩人都會覺得他們面容相似,卻又不會是同一個人!

“怎麽了?”見呂海棠垂了頭不知在想什麽,任明月關切問道。

她不答話,呡嘴搖了搖頭。

任明月心知小女兒心思重,溫和說:“如今他將真容現給你,想必也是將你放在心上,將你當做重要之人。是不是?”

呂海棠擡頭看著任明月眼中的溫和,想了想,隨即釋懷了。

十年間他隱藏自己的真容,是真的想做個平凡人,此身不再入江湖。而現在,他也是真的想做回自己。自己又何必在意他展現出來的是真容還是易容的呢?

那廂,慕清明雙手負背,語氣冰冷:“我想成為誰就可以成為誰,不過還是得多謝你,更要謝丁紫機給我留了一線的生機。”

“哈哈哈哈,你活著又能如何?這些年想必我密宗早已浸透到你們每一個門派之中,只待宗主一聲令下將你們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賊人都一網打盡,把你們也流放在西域,讓你們也吃吃風沙之苦!”

“你倒是依舊死鴨子嘴硬,關了這麽多年,還挺自信。”任明月哼笑,“看看你自己吧,有多久未見到清風明月了?你一向風雅至極,若是給你面鏡子看看如今的自己,不知道還認不認得出來。”

石且牽眼中精光一現,冷然道:“不必激我,你們今日前來無非又想來撬我的話。”

“當年究竟是誰做了叛徒,假傳消息,令我父親身中劇毒差點命喪西域?”慕清明按壓住心裏的怒意,一字一字緩緩問來。

石且牽觀他之色,知他怒意,索性盤腿坐了下來閉眼不再看他們。

“又是誰將我的行蹤告訴他,遠在千裏之外都能讓他趕來救我,替我受下那一掌!”

石且牽安安穩穩坐著,仍舊不為所動,聽到他聲音越來越大,心中還有甚多的暢快!

“我讓你說!”

慕清明雙目通紅,不知何時長劍落在手中,竟運了氣讓它在空中漂浮,穿透了牢門的縫隙,如箭出竅直直射入其中。

石且牽耳力極佳,聽到長劍出竅之聲已瞇眼,眼見著劍就要穿透他的腦袋,沒想到劍尖抵在了他的眉心正處停了下來!

他面色煞白差點驚呼出聲,兩腿發麻急急往後退,慕清明左手禦劍,長劍隨著石且牽的移動而移動。

可是這是個牢房,哪裏還有地方可以退,他逃到哪兒,它就追到哪兒。

最後他也索性不逃了,破罐子破摔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閉了眼喊:“何不給我個痛快!”

“你如此惜命,又怎麽會舍得死。”慕清明收了力,劍身回到了他的手上,嘲諷道。

“以氣禦劍,你的武功倒是更為精進……只可惜我老了,再也不能和你一戰。”

石且牽一個鯉魚打滾又坐了起來,酒糟鼻噴出兩道熱氣,哼聲道:“你們一劍殺了我吧,反正我還是那句話,我不知道。”

居然油鹽不進!

任明月恨恨踢在牢門上:“你個老小子,果然硬氣!既然如此,別怪我不客氣!”

她袖中銀光一閃,雙刃翻出從石且牽的手中掠過去,石且牽沒想到她是來真的,未曾防範竟真的讓她割下一指!

十指連心,疼痛入骨,他齜牙捂住手,額間冒出細密的冷汗,看著地上沾血的斷指他哼聲道:“割我一指,未免對我太好了,直接取我性命吧!”

“你倒是想得美,今日不說我取你一指,明日不說我再取你一指。十天時間,你好好想清楚!我們走!”

眼見三人真要走,石且牽急忙喊道:“別、別……我最怕痛,既然給不了我痛快,就別這樣折磨我。”

慕清明停了步,轉頭看他,眉間一挑,似是讓他趕緊開口。

“也罷,你如今是大孝子,為父報仇這點我還是甚為欣賞。我只知當年確實有一個奸細暗中與宗主有來往,二人皆是書信往來,我並未見過此人,宗主也從未透露過半分。至於他又將你引到天燭峰,提前告知梁敬羨……此人一箭雙雕,本想把你和你爹都一網打盡,誰想你命大!”

“是誰?”

“是你們身邊親密之人,你若是有能力一個個去排查吧。我今日說的話已經是違背了宗主,望你們也能理解我一二分。”

“此藥外敷內用三日。”慕清明往牢門裏扔進一包東西,冷然道。

大門關閉,牢房中又陷入一片暗無天日當中。

石且牽聽得耳邊濤聲依舊,解開他留下的藥敷在了斷裂之處,嘲道:“年歲長了,心卻變了。如此柔腸,又怎麽能敵得過丁紫機。”

三人行在岸邊,任明月問道:“夢景,他說的話你信幾分?”

“九分。”他含笑道,“此人並不如外表那樣怕死,他奸邪狡詐更甚丁紫機。如今被困對他而言是個契機,他日密宗入主了中原,他的主子就算將他救出,又怎麽會再對他委以重任,甚至會再下殺心。”

“那還有一分呢?”呂海棠也好奇問道。

“那個叛徒和將我行蹤告訴我父親的人,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你真信他是身邊之人所為?”任明月皺眉。

他身邊之人,亦是她身邊之人。鳴樓宮的所有人他們都相熟,有多少人曾經都是孤兒,被梁敬羨收養。他們一同長大,一同習武,一同跟隨梁敬羨征西域滅密宗,都是共同禦敵的好夥伴。

“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任明月怔怔低語,他不信,她又怎麽敢相信。

正在此時,岸邊有一人小跑著到他們跟前,看清了幾人後,先朝任明月行了一禮,後又給其他二人見禮。

待平覆了呼吸才開口:“夫人,鳴樓宮的夏恒夏掌事來了。”

“好,我們馬上回去。”任明月這才露了笑,“夢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再讓你見到故人。”

任明月沒想到,當初在姑蘇時他與夏恒就曾見過一面。只是當時他隱匿身份,未曾與他相認,如今眾人皆知江州的風水師慕清明就是曾經江湖上的“混世小魔王”梁夢景,他也不必再隱藏本來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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