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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鏡中鬼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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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可憐吶!”村長愁容滿面,哭聲如雷,“五年前若不是為了救幾個困在草房中的女人,他怎麽會燒成這樣!他本來是我們村唯一的讀書人,有機會平步青雲的,誰想到這場火燒的他只剩下半條命,燒毀了他的臉,讓他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他越說越氣憤,拉著兒子王貴站了起來,指著他雙腳哭道:“你們看看他這個腿,還能走路嗎!這些年,他每天都在痛苦中渡過,我這個做父親的何嘗不難受!你們好歹各個都有子女養老傍身,可我就這麽一個獨子,如今還是這等的模樣……我悔啊悔啊,我兒啊,當初你不去救那些賤女人該多好,也不會變成這樣……”

王貴抱著父親,一哭起來臉上的疤痕更是可怕,嚇得人都不敢再看。

“王貴沒死,你好好養育他不成嗎,非要搞出這等迷信之事,騙的眾人團團轉,難道他受的傷便會痊愈?”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呂海棠對於這點深信不疑。眼前的父子縱然可憐,但是自己活的不好,就也想讓別人活的不好,這是最為自私自利的行為!

“自從阿貴傷了臉,又瘸了腿,他性格就一日比一日怪誕,每日的睡不著覺,要喝很多酒才可以醉倒睡著。我見他一日日消沈,又多番有著尋死的念頭,就和……縣太爺打了商量,給他弄了個仙人的名頭。”

“村裏的瘟疫?”

“是我事先在井中投了毒。”

“蝗蟲害?”

“是我早先從別處買來的蝗蟲夜裏投放在了井口村的。”

原來不是天災,都是人禍。

人群裏有村人氣急敗壞的奔出來,一巴掌呼在了村長臉上,怒罵:“虧我們還事事以你為首,你就是如此對待同村的嗎!”

“呸!”有人朝兩父子吐了一口唾沫,旁的人也效仿起來,吐的好不歡樂!

“不僅僅是為了王貴吧,你更想要的是斂財。你先借用了‘鏡仙人’打出了名聲,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造訪王貴,你借機收取錢財賄賂縣太爺,讓旁人覺得縣太爺也是認可的。如此循環往覆,斂的錢也越來越多,將你和縣太爺養的越來越肥!”

慕清明凝視著王貴,繼續說道:“還有你,身體殘疾縱然可憐,但你虐待殘殺女子更是大罪!”

王貴眼神又暗轉明,終於開口了:“我恨她們……如果不是為了救她們,我如今可能已高中了秀才,哪裏會變成現在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們猜我為什麽要自稱‘鏡仙人’……”他由笑轉哭,“那是因為每次看見這些女人的容顏,我都極其的憎恨!每次成婚看見她們被我的鬼面嚇得魂飛魄散,我都覺得很好笑,哈哈哈哈……一群愚蠢無知的女人,哪裏值得我對她們好!”

被呂海棠扶著的女人此刻已流淚滿面,眼神怨恨望著王貴哭喊道:“你……你這個禽獸……誰人不是女子所生,我們活著難道就是被你們當做牛馬羊嗎!可以隨意侮辱、隨意殘害、隨意買賣的畜生嗎……嗚嗚嗚……”

“所以虐殺良家婦女,官民勾結,迷信斂財,奸淫幼女……太多罪了,我都數不過來了。請問這位九品縣太爺,這些加起來該當何罪啊?”

躲在角落的縣太爺許久沒有響動,忽然被呂海棠點名,依然做烏龜狀不敢出來。呂海棠一把抓過他,他雙手原本提著褲子又脫落了下來,露出了鮮紅色的褻褲,周圍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原本心中高高在上的縣太爺原來愛好奸淫幼女,現今又一副如此狼狽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生厭惡。

“你、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無憑無據冤枉本官,小心本官上、上報朝廷,將你們都繩之以法,一網打盡!”縣太爺維持著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小心翼翼扶著官帽怒罵。

“我勸你摘了這頂烏紗帽自行去向上級請罪,不然等我一紙禦狀告上去可來不及了。”呂海棠威脅道。

“小小女子,大言不慚,你到底什麽來歷!”縣太爺口中強硬,心中卻已打起了鼓。他與井口村的村長勾結多年,私底下收了他不少的好處,如今事情敗露了,於他而言不過就是以後拿不著錢了,他的烏紗帽可還是要的,他可不想晚節不保!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呂海棠拿出藏在袖子裏的玉佩,扔到了縣太爺跟前。他心中不屑,“不過是塊破玉佩而已……”他抓起來看著玉佩上刻的字,面色卻越來越驚恐,到後來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呂海棠跟前,涕泗橫流:“是小官有眼不識泰山,請郡主贖罪!請郡主繞了小官這一回吧!”

玉佩上書“朝西王府”四個大字,他縱然不相信她口中所言,卻也知道這玉佩材質是騙不了人的,如此氣勢更是與傳言中的郡主性格相符合,他這回是真的一著不慎掉坑裏了!

“郡主是個什麽官兒啊?比縣太爺還大嗎……”周圍有人小聲問道,看呂海棠和慕清明的眼神卻都已變得恭恭敬敬了。

“不知道……不過縣太爺都跪了,我們也跪吧!”

烏拉拉的一群人又跪了下來,呂海棠朝慕清明挑了一下眉,似乎在說沒想到我的這個身份還是有些用處的。後者並不言語,卻彎了彎唇。

她並無傲慢之色,雙手虛扶起眾人,輕咳了一聲說道:“我知你們在許多事情上,都只是聽從他們,並非主動為之。但是你們明知他們做的這些人,卻未有一個人敢站出來阻止,也是犯了罪的。”

一聽犯罪了,一群人都開始驚慌失措起來,平民百姓最怕的就是和官府、和朝廷有牽扯。

“不過,也不必驚慌。”她安慰道,“我上報朝廷之時,會將此事說清楚,給你們一次機會。但是這些人,卻難逃死罪!”她手指一個個指過縣太爺、井口村的村長還有王貴,最後指向了他們的幾個手下。

“還有你們。可免死罪,活罪難逃。”

狗五和他老婆,還有先前幾個圍過來的打手,被她目光看到的人都嚇得渾身顫抖,有的甚至一個繃不住尿了一褲子,惹得周圍人一陣嫌棄,紛紛後退。

呂海棠寫了一封信,將井口村發生的事情都事無巨細寫了下來,蓋上了自己的私印,飛鴿傳書至最近的府衙。之後不過幾日,未等幾人投案自首,便來了官兵,該流放的流放,該殺頭的殺頭,作惡的人竟是一個都沒放過。那些無辜被害的女子屍骨也都被挖了出來送回了老家,還有兩個幸存的女子都放了回去發了些銀兩,任由她們選擇回到家裏還是另謀生路。

然而慕清明和呂海棠二人卻未曾見到如此景象,兩人回到之前廢棄的草屋裏找回了兩匹馬,幸虧草料足夠,不然沒等他們回來這兩匹馬就得餓死。

呂海棠此番下來,更是黑了瘦了,她指著自己的臉吐槽道:“你看看,快看看,若不是尋查真相,我會變成這樣嗎?”

可慕清明卻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什麽,呆呆說:“皮膚細膩,面色紅潤,是健康之相。”呂海棠氣極轉身就要跑,左手卻被他拉住,她內心欣喜,這呆子雖說一開始在男女感情之事上慢熱了點,卻也知道哄女孩子開心,看來還有救!

可手被拉了半天,卻沒等到他下一句話,她忍不住回頭看去。沒想到哪裏是牽手,他手指按在她的脈搏之上,輕皺著眉頭偶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呆子居然在診脈!

“你體質虛寒,不可再飲冷物,更不能再吃油水之物,還是素淡點好。”

“你!”她真是哭笑不得,你你你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索性甩開了他的手,恨極了似是朝他臉上撅了一口。隨後翻身上馬一揮馬鞭,馬兒吃飽喝足瞬間飛速而出,“你若追上我,我讓你親回來。”

慕清明直楞楞看著她離去,面如冠玉的臉上也忍不住飛上了一抹紅,隨即也騎上馬跟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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