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相思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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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道呂海棠輕足點在屋檐之上,跟著前面的身影一路到了京城的鼓樓處,她身型偏瘦又離得遠,楞是讓前面的人沒有察覺。

呂海棠隱在鼓樓處不遠處,看著前面的人立在鼓樓頂上,西風獵獵,只單著了一件布衣顯得身姿越發的挺拔,摘下了頭上戴著的帽冠,露出一張清絕的臉,竟是慕清明。

多日未見,他越發的清瘦了。呂海棠的手攥緊了巖壁,望著他時心中已是柔腸萬千,自嘲想還有臉嘲笑江玄舟,自己不也是飛蛾撲火麽,即便一次次被傷害,也會想見他。

鼓樓頂上,慕清明抱劍而立,萬道夕陽霞光映照在他身上,仿若謫仙。等呂海棠腳快蹲麻之時,終於看見另一個人立在了慕清明的另一側。那人一身飛魚服,顯然是朝廷錦衣衛,相貌堂堂,一聲正氣。

寧遠看著眼前身量已與他一般高的青年,不免笑道:“十年未見,你是變了。”

自聽到梁夢景重現江湖,寧遠就想與之一戰,了卻十年前之約。卻沒想到印象裏的桀驁少年如今氣度沈穩,與記憶裏的人幾乎毫無相關。

慕清明卻一笑說道:“寧大人,許久未見。”

看著他單薄的身姿。寧遠想到這麽些年他從江湖人的只字片語中知曉他的經歷,皺眉道:“你似乎是病了?若是身體不適改日再戰,我寧遠從不乘人之危。”

“若是如此,我也不會赴你的約。既然我來了,證明我有能力與你一戰。”慕清明眼神清明,絲毫不懼。

寧遠忽而大笑,“剛從遠處看你時,我還以為我認錯了人,沒想到梁夢景還是梁夢景,縱使外貌有所變化,骨子裏卻仍然驕傲不懼。那便來吧。”

他話音落下,雙腿成弓字狀拉開了手中的刀。慕清明左手握住劍柄從劍鞘中抽出長劍,劍尖劃過頂上的瓦直指寧遠。

刀劍交錯,‘錚錚’之間傳到了呂海棠的耳中。她看著眼前二人時而懸在空中,時而又飄落在地面打鬥,眼神凜冽。

慕清明的劍倏然掠過寧遠的頭頂,他躲避之時卻被他削去一縷長發,呂海棠不免暗自叫好。不過未等她開心片刻,寧遠飛至慕清明後面,雙手大刀直直砍下,慕清明左手不及受傷前的右手力氣大,單劍擋刀,足尖點地,被寧遠逼得急退!

“啊!”呂海棠叫了出來,匆忙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誰!”沒想到寧遠眼神精光一閃,朝不遠處她躲藏的地方看去。呂海棠只覺得眼前一黑,轉眼間就被寧遠提在了手裏落在了鼓樓頂上。

頂上風大呼嘯,呂海棠還有點懵,怔怔地看了一眼寧遠後,反應迅速地抓著慕清明的手臂藏在了他身上,只露出了一頭。

“這位姑娘,你是何人?”寧遠緊皺的眉毛松了松,眼前的女子一看便與慕清明相熟,他語氣柔和了不少。

慕清明自看到她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解釋道:“寧大人,這是朝西府的郡主,也是我的朋友。”

“對。”呂海棠瞧見二人被她打斷也不惱,深呼了一口氣,“我久聞錦衣衛指揮使寧遠寧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見大人果然武功高強,驚喜之餘不禁叫了出來,望大人恕罪。”

寧遠不禁笑了出來:“你便是與安王殿下有婚約的朝西王府郡主?”他調笑般看向二人,慕清明面容也有了異色,眼前的少女臉上更是紅一陣白一陣的,他越發覺得好笑。

這些個男男女女,真是讓人看不懂。

“行了,今日酣暢淋漓過了。梁夢景我們改日再約!” 長刀收回,他大笑著飛身而下鼓樓,留下灑脫的背影,臨走時還不忘朝後擺了擺手。

夕陽盡褪,風聲呼嘯。

“先下去。”慕清明足尖輕點,不過眨眼間就下了鼓樓,呂海棠急忙追了上去。

今日是臘八節,夜間小雪飄落,街上都支起了攤。呂海棠跟在他身後走了許久,見他不說話終於先開了口:“你生氣了?”他仍然不答話,往前走著,急的她拉住了他的右手。

慕清明的右手冰冷,一下子被一陣暖意覆蓋,他的雙耳忽然紅了,迅速從她手中抽了出來,正色道:“天色已晚,郡主還是早些回去吧,莫要讓家裏人等急了。”

“我只要保證自己活著就行了,早一點晚一點對他們而言無甚在意。”

“你已訂親,應當少出家門為好。”

“你怎麽也學那些任如此迂腐!果然還是個呆書生!”

迂腐?慕清明不禁要被她氣笑。真是風水輪流轉,迂腐這詞居然還會與他梁夢景有關。他嘆氣解釋道:“我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

“我餓了……等吃完你送我回去。”呂海棠眼睛如小鹿般濕漉漉,慕清明無奈只能同意。

二人找了家賣臘八粥的小攤坐下,熱騰騰的臘八粥下肚,呂海棠不禁暢快地呼出了一口氣。她現在的心情美好到了極致,安王什麽的都讓他見鬼去吧!看著眼前的人,她都能喝上好幾碗臘八粥。

慕清明冰冷的雙手握著臘八粥,心裏同樣也暖暖的。呂海棠埋頭喝一口臘八粥就往朝他看去,深怕他又跑了,令他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皇城門而來,身著飛魚服腰間系大刀的錦衣衛路過大街,令行人側目。賣臘八粥的老人家便擦桌子便問道:“這是怎麽了?節下鬧哄哄的。”有知曉內情的人低聲道:“據說月影閣有人死了!還是個身份顯赫的,這些錦衣衛想必聽到消息就過去了。”

月影閣?呂海棠心裏咯噔一聲。她匆匆起身告知了慕清明,江玄舟還在那裏。二人立即扔下碎銀子付了錢,起身前往月影閣。

月影閣已被錦衣衛的人團團圍住,裏面的人也都被趕到角落裏,男男女女三三兩兩的,鬧哄哄好不熱鬧。錦衣衛副指揮使胡發怒吼一聲:“吵什麽吵!”這些人終於安靜了下來,可還是有抱怨聲從中流出。來這消遣的多半也是有點來頭的,可是錦衣衛之名響徹京城,聽到便讓人心驚膽寒,因此都不敢與他們硬碰硬。

慕清明和呂海棠被擋在外面,朝角落裏的江玄舟招手。江玄舟看見二人在一起,欣喜之下朝胡發說了二句話,就把他們帶了進來。

“我說你之前急匆匆跳窗出去幹什麽,噢……原來如此。”江玄舟臉上還受著傷,卻不忘調侃二人,眼睛暧昧地在他們之間流轉。

“偶然相遇而已。”慕清明解釋道。

“說什麽呢!到底誰死了?”呂海棠一拳打在江玄舟的身上,他連連討饒。

“你的未婚夫婿,安王殿下死了。”

“什麽?!”

呂海棠震驚地長大了嘴巴,不敢置信。那個和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安王殿下就這樣死了?

“你就算心裏高興也別表現出來。”江玄舟在她耳邊低語。

“我高興什麽,死人又不是什麽好事,更何況死在花樓裏。”呂海棠白了他一眼,“他怎麽死的?”

“中毒吧,我也沒看見屍體。你走後,有個花樓的姑娘從他房內跑出來口裏冒著血死了,後來有人進去查看發現安王殿下也死在了裏面。”

“蘇月呢?”

“你可別冤枉蘇月。”江玄舟聽到這個立馬要跳腳,“她當時還在門口趕我,不會是她下毒。”

呂海棠冷哼一聲,道了句:“那可說不準。”她轉頭又將蘇月在月影閣之事告訴了慕清明,“誰說她不能利用別人的手把毒給下了。”

江玄舟臉色一沈,說道:“你我都不是錦衣衛之人,斷案破案自有他們去。不準這樣冤枉人。”

呂海棠正要再說話,就見錦衣衛的人從二樓搬下兩具屍體,屍體上蓋著厚厚的白布。副指揮使胡發揮手讓人把兩具屍體帶回去,隨後渾厚洪亮的聲音在大廳裏傳了開來:“今晚在這的人都往錦衣衛走一趟吧。”不等人開始抱怨,錦衣衛就壓著人也往外面走。

胡發湊近江玄舟身邊行了一禮說道:“勞煩世子殿下、郡主和這位也一同走吧。”他眼神瞥過慕清明。

“我和他可以走,可他剛剛並沒有在這裏,為什麽也要走?”呂海棠不滿說道。

“他與郡主同在一處,自然也有瓜葛。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這向來是錦衣衛宗旨。”眼前的少女是郡主,也是死者安王殿下的未婚妻,可胡發卻絲毫不懼。錦衣衛在京城橫行慣了,見得達官貴人還少嗎?

“好,我便一同去。”慕清明唇角一彎,點了點頭。

錦衣衛的詔獄是押解重要犯人的,當然他們都還夠不上‘犯人’,因此大多數人都被關押在了牢房中,江玄舟等身份特殊的則被一人一間關押著。

如此一行人吵吵鬧鬧到了三更天,牢房中才安靜下來。江玄舟睡不著便與旁邊的‘獄友’呂海棠說話:“沒想到,我堂堂魏國公世子也會身陷囹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啊。”

“可不是嗎,凡是都有第一次。你多來幾次就不會說這話了。”呂海棠躺在幹草鋪的床上,眼睛卻望著旁邊牢房內打坐的慕清明。

“哎,你過來跟我說說,你怎麽找到他的?”江玄舟聲音低了低好奇問道。

“直覺,而且是女人的直覺。”呂海棠堅信說道。

“哼。”江玄舟覺得這丫頭在敷衍他,也躺在幹草床上,心中想著蘇月之事。對呂海棠之前懷疑蘇月的話,他還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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