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靈鷲之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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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之間,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半面臉隱著,另外半面臉在火折子照耀之下完美硬挺。另一人撿著落地的長劍,顯然是剛剛拔劍之人。

“梁青竹!” 呂海棠驚呼,“你們、你們怎麽也在這?”

來人便是鳴樓宮宮主梁青竹和掌事之一薛程明。

“郡主你也在此?”梁青竹為人心細,那日與呂海棠一面之緣卻仍能知道她的身份。

“在外面不必稱呼我為郡主,我叫呂海棠。”她十分介意旁人說起她的身份。

“好。”梁青竹唇邊帶笑,點點頭,“呂姑娘和…後面這位仁兄也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呂海棠連連吐槽:“啊,是。就是這該死的陷阱,我還以為是路才一腳踩了進來。慕先生被我連累也一同掉了下來。”

梁青竹這才正視後面一語不發的慕清明,他也聽聞了這個江州的風水師的一些事,對他帶了些好奇之意。

他上下打量,眼前的書生白袍布衣,身形削瘦,在黑暗中也看不太出相貌的好壞。

他一笑:“原來這位就是慕先生,青竹久仰大名。”

慕清明只略微點了點頭,“梁宮主有禮。”

寒暄過後,梁青竹問道:“你們二人從何處掉落,為何之前沒有看見你們?”

呂海棠略一思索:“難道你們不是從後山的陷阱裏掉下的?”

梁青竹搖了搖頭,“後山的陷阱我們去而覆返,並沒有發現不妥。直到快到了靈鷲山莊內的一座太湖石邊才沒註意掉下來。”

二人原是從反方向而來,怪不得如今才遇到。

這條密道從靈鷲山莊直接到了後山,顯然不是近幾日才挖好的,而是有心人蓄謀已久。可是…呂海棠看向梁青竹和薛程明的目光帶著不解:“兩位武功高強,為何也會掉落?難道陷阱很厲害,所以也跟我們一樣不能脫身?”

沒想到眼前的女子外表單純大大咧咧,心思卻細膩。

梁青竹只得解釋道:“這條密道甚是可疑,或許與朱則凡之死息息相關,將計就計自然也下來一探究竟了。”

呂海棠有自己的小心思,當然她也覺得這理由無可厚非,縱使一開始梁青竹沒說真話令她疑惑,可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他,立即平和說道:“梁宮主說的是。不過我們從那頭過來,也沒發現什麽東西,只看見有條岔路不知通往何處。”

“那便去看看。”梁青竹和薛程明率先走了回去。

呂海棠低聲問:“我們跟著他們嗎?”

慕清明點點了,火折子往前遞了遞,示意讓她先走,他來殿後。

四人離開地下暗河處,又回了原路,到了岔路之後往另一條走去。

那條路更為狹小,只能一個個通過。兩邊俱是坑坑窪窪的石壁,四人的腳步磨搓聲在漆黑中更加響亮。

路似乎沒有盡頭,繞來繞去,在黑暗中仿佛走了許久。

“宮主,前方有亮光。”打頭的薛程明忽然說道。

前方的亮光一開始幽暗至極,眼見著它越來越盛,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煙味。

薛程明定在了原處,被梁青竹抓住了臂膀,“不好,是火。往回走!”

四人立即反轉方向,往後退,可火蛇卻一點一點蔓延過來,似是有人故意在‘火上澆油’。

“咳咳、誰這麽惡毒,居然要燒死,咳咳,燒死我們。”呂海棠不忘回頭大罵,然而這撲頭蓋臉的都罵在了她身後的梁青竹身上。

“勿要講話。”梁青竹臉色不是很好,顯然也被熏的難受了。

通道很快被煙霧彌漫,本就呼吸困難,她再說話就更加難受了。

幸好慕清明走的極快,最後轉向另一條路時,先行一把拉過了呂海棠。一下子呼吸道新鮮空氣,都感覺是重活一世。

四人咳嗽了半天才緩過神來,轉頭看那條通道的火還在不停的蔓延,不敢再做休息,一味的往前走,終於又走到了地下暗河處。

這裏的暗河是死水,雖沒有味道他們卻也不敢觸碰。隨著路走下去,最終才看見有著一絲光亮的洞口。

梁青竹和薛程明腳踩兩邊的石壁飛身上去,又抓了一條繩索下來接應二人。

待慕清明和呂海棠在洞邊坐定,才發現原來出口竟然是這裏——唐二小姐唐萃君住所之地!

幸好此時此地沒有走動的人,四人怕被看見相互之間匆匆告辭。

唐萃君雖是庶出之女,在靈鷲山莊卻也是無人敢輕慢,她的院子閨閣都是比照其他兩位小姐的閨閣來的。因此地界大,打理的人雖然多,可總有地方被忽略,這座太湖石看起來廢棄許久,不知何人知道了這點,把密道之口設在此處。

“這件事情會和萃君有關嗎?”唐芷君在四角亭中走動,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慕清明和呂海棠,“萃君之前是心儀則凡,但他們並沒有時間相處,我也不信我唐家人會做這事。”

“這只是線索之一,你別難受。我也覺得萃君雖然偶爾喜歡鬧點脾氣,但是本性不壞不會做這種事情,況且她一個女孩子哪裏能如此籌謀。”呂海棠坐在一邊安慰道。

眼前湖面平靜,菡萏並蒂,有風拂過,簌簌響動,吹亂了滿池的菡萏,也亂了唐芷君的心。

慕清明拿出之前藏好的鐵線,問道:“此物可在哪裏見過?”

“這鐵絲太常見了,山莊內雜物間裏都有。”唐芷君搖了搖頭。

呂海棠嘆息,就拿到這麽個線索居然還沒什麽用,到現在她還是一頭霧水。

見她唉聲嘆氣,唐芷君說道:“你們此番這麽兇險差點被火熏,我都嚇死了。我擔心你,你還是別查了……”她話音未落。

慕清明問道:“唐二姑娘好像很喜歡戴首飾?”

那日在涼亭中,他雖不敢看眾女的面貌,但還是把各人的特征都看的一清二楚。

“這……”唐芷君遲疑道,“平日裏的首飾都是奶奶分給我們的,萃君喜歡這些,她攢的私房錢也多是用在這裏。”

“那唐三姑娘呢?”

“蕪君因腿腳的緣故不喜歡外出,因此對金銀首飾更是無所謂,平日裏她也不戴。哎,枉費了之前二嬸的陪嫁……”似乎察覺到自己在慕清明面前,說的太多,唐芷君的話戛然而止。

“你二嬸?蕪君那個招夫的親娘?”呂海棠是個楞丫頭,硬是問了出來,還催促著唐芷君,“此事我也知道的不全,你說來或許對查朱則凡一事有用呢。”

唐芷君內心掙紮,這等家族密辛本不該為他人所知。可是海棠說得對,若是此事與朱則凡之死有關呢。況且近幾日來慕清明的為人她也看在眼裏,不像是個會到處說的江湖大嘴巴。

於是她才慢慢開口:“二房只有蕪君一個子嗣,二嬸原是個孤兒,後來被管家看中買回了府做丫頭。那時二叔二嬸都是青春年少,二叔對她一見鐘情,奶奶只肯讓她做通房,但是二叔一心要娶她為正妻,不惜帶她離家出走,奶奶沒辦法只能同意。後來,他們歸家之時,二嬸帶了好多箱的首飾回來,說是作為自己今後嫁入靈鷲山莊的嫁妝。

他們大婚之後就只生了蕪君一個,蕪君也是個可憐的,生出之時體弱且患有腿疾,多年來都沒能醫治好。幾年前,二嬸忽然有一天跟奶奶說她不能看著蕪君沒有倚靠,於是讓人在姑蘇乃至江湖上傳播自己要招夫的消息。此事讓奶奶大怒,罵她不知廉恥,敗壞唐家門風,從此她便常年在佛堂中。不說平日裏,既便是過年過節,我也沒看見過她。”

慕清明問道:“唐二夫人是什麽性格?她在佛堂內可能見到什麽人?”

“二嬸性格溫和,平日裏待我們很好。萃君有時會跟我說二嬸是為了讓我們不厭棄患有腿疾的蕪君,才對我們那樣好。佛堂內只有她一人,且有人看守,她見不到任何人。”

“若是我們去見她,可曾方便?”

“這…”唐芷君遲疑道,“奶奶不喜歡二嬸,覺得她得了瘋病,連蕪君去看她都要挑奶奶心情好的那日。我實在是做不了主。”

“那我們偷偷去不行嗎?”呂海棠急切道。

她本就是膽大之人,即使在他人的地盤也敢說這樣的話。

她對唐二夫人也很好奇,幼時為孤兒,嫁入靈鷲山莊之後本該錦衣玉食,卻生了個身有殘疾的蕪君,後來夫君又身死。如此人生,令人唏噓。

“這……”唐芷君手擰著帕子,心底似乎在做鬥爭。

她看著眼前含苞待放的菡萏,想起她們幼時二嬸也曾違背著奶奶的意思,帶著他們采蓮采藕,那時的光陰多美好。

曾經她們三姐妹人人都盼望著長大成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真的長大了,所有的事情卻並非是自己能做主的。

身為靈鷲山莊的唐大小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打算。

“今夜亥時(21點),此處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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