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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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時,元清上尊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

他的阿喬絕不可能這樣說話做事。

“你是誰。”元清上尊頂著豬頭般的臉,厲聲質問。

他元神本就受損,剛才還不加防備,被初霽暴打一頓,傷上加傷。

初霽:“上尊,我是阿喬呀。”

她笑得微妙,語氣令人不寒而栗,元清上尊雙目緊盯對方,似乎要看穿初霽那一雙眼。

頓時,他明白了。

“你就是初霽。”

初霽嘖了一聲,倒也不算太傻。

元清上尊忽然揮袖,滿堂幕僚灰飛煙滅,化為虛無。

“你太輕敵了。”元清上尊冷嗤一聲,“輕敵是我們共同的毛病,但你若在幻境中小心翼翼侍奉我,說不定還能脫個幾炷香的時間,但現在——”

他掌心聚攏一團紫光,越來越亮。

縱初霽沒有軀體,周身依然感覺麻麻的。

天空中,陰雲翻滾。下一刻悶雷響徹海面。

元清上尊召喚了天雷。

雷靈根最易克制魂體,初霽元神虛弱,元清上尊輕輕松松就能將她壓制。

先前她靠幻境取巧,但沒了幻境,單打獨鬥,她的實力根本敵不過元清上尊。

一道天雷轟然落下!

夾雜著元清上尊雄渾得意的笑聲:“太小看大乘期了!”

初霽望著他雙眸發光的模樣,面無表情。

元清上尊笑容有一瞬間凝固,為何她不怕?

初霽雙手抱臂,輕輕擡了擡下巴,唏噓:“上。”

話音一落,琉璃業火從四面八方而來,席卷頭頂。

火苗化為烈焰團雲,隨著落下的雷電,猛地爆裂開來!

元清上尊被自己的雷電貫穿,發出野豬般的慘叫,響徹海面。

火雷過後,他的元神縮小了整整一半。

他被一圈烈火包圍。一襲紅衣落向海面,緊接著,十二個絳衣人走出烈火。

初霽又嘖了一聲:“姐姐,怎麽他還沒死?”

荊恨月眉心微蹙,元清上尊的確不好對付,他元神常年被水魂滋養,沒那麽容易死。

“結陣。”他下令。

各方絳衣人同時出手,十二條火舌層層疊疊,卷成一個圓球牢籠,將元清上尊困在其中。

他元神橫沖直撞,但無奈實力受損,無法沖出琉璃業火的桎梏。

初霽飄上前研究了一下,好家夥,元清上尊的元神中,竟然包裹著一顆金色的種子,上面纏繞著三條紫光雷紋,種子上還漂浮著一小團雲。看起來可補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補之物,是龍傲天的實力強悍的精髓。

初霽的手已經按耐不住了,偷偷伸過去摳,差點被牢籠裏的焦躁的元清上尊咬一口。

元清上尊狠厲放話:“想取風雲雷種?除非我死了!”

初霽感動不已:“既然你如此真摯地發出請求,初老板一定努力滿足你的願望。”

說完,她看向荊恨月。

荊恨月:“……”

他指尖微動,更加濃郁的琉璃業火接連湧出,不斷鞭打著元清上尊的元神。痛得他慘叫聲不斷,東洲大陸南端的生靈們聽了,都要道一聲魔尊好殘暴。

但不論如何,元清上尊的風雲雷種都取不出來。

初霽不禁感嘆,不愧是龍傲天,這百錘不死的能力也太強了點。

相比之下,牧者一燒就沒了。

荊恨月冷冷道:“殺不死就燒了神志。”

一眾絳衣人得令,火圈不斷縮緊,不出片刻,元清上尊的元神徹底昏迷,安安靜靜包裹著風雲雷種,待在火籠中。

“眼下當務之急是讓你元神歸位。”荊恨月讓人擡上來初霽的身體和斬仙劍。

初霽第一次從外部看自己睡著的樣子。

她眉眼低垂,盯著自己的身體,久久不說話。

好似傷心,又似擔憂。

荊恨月頓了頓,想要說點什麽,但他從來沒有安慰過別人,只能生澀道:“你……很快就能恢覆原樣了。”

但初霽依然不言不語。

荊恨月手指捏緊劍柄,他以前擺臉色時,初霽是怎麽纏著他的?

——勾肩搭背,笑嘻嘻叫他姐姐,耍賴皮,還要親親。

荊恨月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哪一項他都做不出來。

但看著初霽這般難過,他喉嚨裏像卡了一團冰。

就在此時,初霽緩緩擡起頭:“姐姐,我發現一件事。”

荊恨月:“……什麽事。”

初霽露出迷醉的笑容:“在我沒註意的時候,我竟然偷偷變好看了。剛才差點沒認出來,這擔架上的美人,竟然是我自己!”

荊恨月:“…………”

初霽:“姐姐你為何要用這種眼光看我。”

荊恨月揪住初霽的元神,拎起來就往軀體上丟:“少嘴貧。”

初霽摔了個趔趄,直接撲在自己的身軀上。

失去意識前,她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這大小姐的脾氣日漸嚴重,連她自誇兩句都要管了。

然而,如果現在初霽知道即將發生的事,她絕對,絕對會推遲元神歸位的時間。

因為她閉上眼,就再也沒有睜開。

元神歸位,需要大約三日時間,第一天覆位丹田,第二天覆位經脈,第三天覆位靈臺。

神識居住在心口的靈臺,初霽的元神進入身體後,唯獨神識遲遲不覆位。

起初荊恨月以為她處在化神期,需要更多時間煉化神魂。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初霽絲毫沒有蘇醒的跡象。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毛薔、噬靈族長、李伯來了走又來。

程皎、俞安玉聽說初霽昏迷不醒,都來看望她。

但不論用什麽方法,初霽就是醒不來。

五個月匆匆過去,都夠北境祝祭從北邊來了。

初霽躺在床上,靜靜的,像一尊會緩緩呼吸的雕像。

在她昏迷期間,毛薔鎮著悟德院,好歹沒出什麽岔子。

李伯接手了大批公務,累得天天喊腰酸背疼。

他來看初霽時,坐在床頭,差點眼淚縱橫:“還不快醒來啊!你這是要我老命!”

“你再不醒,就要亂套!我要卷走你的錢跑路。”

他期待下一刻初霽就會睜開眼,嘲笑他倚老賣老,或者精神百倍說“你可以拿我的命但不能拿我的錢!”

但初霽沒有。

李伯出房間時,正好撞上準備進門的荊恨月。

兩人四目相對,李伯微微瞇起眼:“魔尊?”

荊恨月停住腳步,本未將李伯放在眼裏,但第二眼看過去,忽然發現此人和常家主生得很像。

他蹙眉道:“常家人?”

李伯冷哼:“聽說初霽昏迷時,你就在她身邊,她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不是和你有關系?”

荊恨月遲疑一瞬,此事的確和他有關。是他把初霽的元神丟到身體裏的。

李伯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縷停頓,他猛地暴起:“都叫她不要和魔修來往了!你連累她連累得還不夠嗎?聽說她是為了給你取什麽東西才來的南海,看她現在這樣,你心裏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周遭的絳衣人,祁鎮跟來的悟德院眾皆暗暗抽氣。

李伯竟然敢和魔尊當場叫板,就不怕被記恨嗎?

荊恨月神色冷下來:“我與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李伯完全失去了以前的高人風範,拄著拐杖:“你不要欺人太甚!她在遇見你之前,好得不得了,活蹦亂跳的!看看現在——”

荊恨月不欲與他多言,轉身就進了屋子。

身後,李伯恨恨盯著他的背影,嘴裏還在念叨:“真是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小初那混賬也是,不交好友,盡和這種人在一起。”

說完,他抹了一把眼淚。

身邊悟德院眾偷偷來到絳衣人身邊,道:“李伯年紀大了,望諸位海涵。”

絳衣人們瞥了一眼,氣氛緊張,但初霽還昏迷,無人有心思打架。

……

模模糊糊之間,初霽好像看見了星星。

一點點散落在天幕。

她來過這裏,這是她的道心外象。

意識漸漸清晰,她伸出手觸碰其中一顆,眼前閃過一副景象。

昏暗的室內,荊恨月坐在窗邊,夕陽的紅影籠罩著床帳。

初霽看不清他的神色。

荊恨月聲線又啞又冷:“水魂已經到手了,你再好不起來,我就拋下你直接走。”

初霽差點吐血,姐姐沒有良心!

荊恨月:“鮫人族們可開心了,還在外面慶祝。這群蠢魚什麽也不懂。毛薔這個只會打鐵的傻腦袋,根本不知道事態有多兇險。”

初霽:“……”

鮫人族脫離元清上尊壓迫,慶祝一下有什麽不行的?

毛薔那是信任她。她都能想象毛薔堅定的臉。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否則一定會當場跳起來。

荊恨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融進房間裏。

但初霽還是聽見了。

“李伯說得沒錯,你這個騙子。”

荊恨月語氣嘲諷。

騙子先出現在他身邊,先磨磨蹭蹭纏著他叫姐姐,先用一種笑意盈盈的目光望著他說:“和我一起。”

他再次長久地陷入沈默。初霽的意識靠得越來越近,看清荊恨月神色的那一刻,她怔楞在原地。

她看見荊恨月眼角赤紅,長睫垂落,雙唇抿成一條線。似乎在隱忍著翻湧的情緒。

都拿到水魂,能回家了,魔尊為何如此難過?

初霽不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為她傷心,卻是唯一一次,她感到慌張。

意識猶豫間,她感到遠方傳來一股吸力,猛烈拉扯著她。

好似很久,好似一瞬,初霽再次睜開眼。

視角變換,她不再從遠方看見荊恨月,而是透過半垂落的床帳,清晰地看見他的雙眼。

如一簇凍結的火焰。沒有情緒翻滾,剛才看見的一切仿佛只是她的夢。

荊恨月好似完全沒有預料到初霽會醒來,身形停滯在原地。

昏暗的房間裏,初霽開口,啞得幾乎說不出話:“水……”

荊恨月如夢初醒,翻手桌上水飛來,拿到初霽面前。

初霽:“水……魂……”

荊恨月:“……”

一醒來就水魂,她到底明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直接把茶杯懟到初霽唇邊。

“水魂現在是我的。贏過我,我就給你。”荊恨月冷嘲熱諷,目光飛速掃過初霽消瘦的身形。

“不過像你這種小身板,應該永遠都不會有這麽一天。”

初霽:“……”

若不是看見姐姐背著她紅了眼,她現在就跳起來打人了。然而,在治荊恨月的事上,她已經是熟練工了。

初霽笑瞇瞇像只狐貍:“多謝姐姐關心我。”

荊恨月下頜瞬間繃緊,端水的手沒控制住一歪。

茶水潑灑在初霽衣領胸口,濺濕一大片深色水痕。

“……”

初霽也楞了,沒想到荊恨月反應這麽大。

她神情無辜,緩緩道:“姐姐,你不給我擦擦麽?”

荊恨月的手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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