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關燈
初霽放下小船,眾人乘船航向那島嶼。

與白日分明不同,尚未登陸,他們就聽見人潮喧囂聲。夜幕燈火通明,大街小巷湧滿了商販,凡人們來來往往,買小吃挑衣裳。這座島比初霽想象得更繁華,和黎鎮水城有得一比。

初霽等人面容陌生,島上居民們見了,也絲毫不奇怪,還熱情招呼初霽來吃他們島上盛產的“椰子”。

幾個皮膚黝黑,頭戴鬥笠的商販滿面笑容道:“幾位仙人為何神情惆悵?到我們珍珠島,吃的喝的都便宜得很,盡管放開了玩。”

荊恨月與毛薔幾個人一言不發。誰見到這種景象,都不會放松警惕。

只有初霽嬉皮笑臉,和商販套近乎:“那感情好啊,你們島上都有什麽好看的好玩的,快給我說說。”

“最好看的,要數南海珍珠。”商販取下背簍,從裏面掏出一把一把珍珠鏈。

這些珍珠個個圓潤,基本都有鴿子蛋一般大,在燈火下瑩瑩動人。商販取出一長黑布蒙住。黑布下的珍珠竟然在發光。

是夜明珠。

初霽心動了:“多少靈石一個?”

商販擺手:“不要靈石,您要是有外面的東西,與我換就是。”

初霽掏出一盒雞肉卷,那商販嘗了直道人間美味,於是初霽收獲了一大筐夜明珠,大的如雞蛋,最小的也如指甲蓋那麽大。

商販一笑,山羊胡翹起來:“您要是想要更多珍珠,和我們幾個去一趟家中,我家還有珍珠首飾!給您旁邊姐妹換一點?”

夜明珠富含靈氣,是好東西。但荊恨月和初霽的穿衣風格都不搭珍珠。毛薔不帶花裏胡哨的首飾,嫌麻煩。

初霽眨眨眼:“好呀。”

她跟著商販往前走,忽然被荊恨月拽住。

毛薔與荊恨月都微微搖頭,暗示她小心有詐。

初霽當然知道這裏有貓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馬觀花看一圈,等到鮫人歌聲效果過去,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以眼神安慰了眾人,跟在商販身後,有意無意問起山頂的珍珠殿。

那商販毫不隱瞞:“你說流逸尊者啊,百年前我們珍珠島深受鮫人迫害,自從她到我們島上,建立起結界,教會我們制服鮫人的方法,現在我們都能養鮫人了。”

他毫不掩飾崇拜之色,仿佛流逸尊者就是他們心中的守護神。

到了商販家門口,推開大門,腥臭味撲面而出,一聲聲撞擊巨響刺耳。

放眼望去,整個院子裏全是密密麻麻的鐵籠,籠子只能容納一個成年人站立,逼仄異常。而數十個鮫人就擠在這一個個籠中。

商販抽出一根長鞭,淩空啪的打響。鮫人們瞬間安靜下來。

鞭是凡鞭,但出奇地有效

他抱歉笑道:“實在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這些怪魚就是不聽話。得多抽幾次才好。”

毛薔目瞪口呆,瞪著商販。荊恨月面露厭惡。

初霽都控制不住臉上的震驚:“它們……不需要活在海裏嗎?”

商販猛地一拍腦袋:“您眼神真好。”

他拿起旁邊的澆花壺,給其中幾個奄奄一息的鮫人身上灑水。

其中一個鮫人喝到水後,大口喘息,他擡頭看見初霽,張了張嘴,露出一口鋒利的尖牙,想說什麽,但只發出嘶啞的“啊”聲。

他的舌頭被拔掉了。

初霽和他對視,只感覺毛骨悚然。

商販抽出鞭子呵斥:“不要嚇到客人!”

那鮫人閉上嘴,眼中流出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地就變成珍珠。

見初霽不說話,商販沈聲道:“您不要可憐他們,當年鬧鮫人災,他們從海裏游上來,闖進我家中,將我全家人生吞活剝!我回家以後,只看見我孩子的長命鎖留在一堆碎肉裏,他才滿月大啊!這些怪物就該死!”

初霽隱隱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

但也不想買珍珠了。

初霽找了個理由推脫,說可以給商販提供雞肉卷配方,但需要兩天時間準備。

那商販看看天色,嘆了口氣:“時間來不及了,您今晚最好還是在鎮子裏借宿一夜。”

初霽:“這是為何?”

商販面色凝重:“到了後半夜,咱們珍珠島上的結界變弱,會一些逃出籠子的鮫人在鎮子裏游蕩。”

初霽行了個禮:“多謝告知。”

商販眼中亮起期待:“那我就等著雞肉卷了!”

他帶初霽來到一家客棧前,掌櫃的見到初霽一行人,喜笑顏開:“咱們這裏有獨門獨院,最適合人多去住。”

初霽只用了一點牛肉餅,就換到一座寬敞的院落。

掌櫃離開前,還特地囑咐初霽:“晚上若是有人敲門,您千萬別理。鮫人最喜歡吃姑娘和小孩。”

初霽答應,掌櫃看看天色,就急匆匆走了。

初霽關上門轉過身,和荊恨月、毛薔等人對視,皆在眼中看出一絲不尋常。

泡上熱茶,一片霧氣氤氳,室內安靜,只有遠處海浪聲起伏。

毛薔蹙眉撓著腦袋:“這,我總覺得怪怪的。”

荊恨月抱臂倚在桌邊,問初霽:“你看出什麽來了。”

初霽眉眼一冷:“有個漏洞。商販說百年前流逸尊者來島上,庇護他們安居樂業。又說他妻子兒女被鮫人吃了。那請問商販今年多少歲?”

毛薔:“起碼也一百二十多……等等?他好像是凡人?”

初霽頷首:“要麽他吃了延年益壽的藥,要麽他在隱藏修為。”

一個普通商販何必隱藏修為。若是他隱藏,那全島上所有人,都可能是修士。

荊恨月:“有這個可能,那些鮫人大多金丹修為,沒道理被凡人拔了舌頭。”

毛薔:“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初霽打開word文檔表格,將商販和掌櫃,以及客棧,通通輸入檢測安全與否。

結果通通是淡綠色,說明對方對她不僅無害,還很有好感。

初霽想起那籠子鮫人,於是輸入word表格。

——濃烈的紅色。

初霽撐著下巴,她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

就在此時,寂靜的院落外,忽然傳出“咚、咚”兩聲響。

珍珠島有個傳說,只有人敲門會敲三下,如果敲門聲是兩下,那門外的一定不是人。

眾人一個激靈擡起頭,紛紛看向初霽。

初霽雙眉緊蹙,緩緩站起身,輕輕打開屋門。外面沒有人。

聲音來自院門之外。

“咚、咚。”

海風潮濕,一片死寂。

初霽走到院門邊,荊恨月跟在她身後。

“誰。”初霽低低開口。

門外人沒有回應,又是“咚咚”兩下。

初霽和荊恨月屏住呼吸,對視一眼。荊恨月撥開門栓,慢慢拉開門。

臉頰長滿鱗片,披頭散發的鮫人一點點顯露出來。它似人非人,披著長袍,黑色袍邊下露出長長的藍色魚尾。

鮫人渾身濕噠噠,散發著海腥味,一動不動盯著初霽,眼神冰冷。

來者是客,初霽報以燦爛笑容:“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鮫人不說話,嗖的一下,從初霽和荊恨月中間擠進門。它渾身滑如泥鰍,冷如冰,根本抓不住。

但初霽戴著手套,防滑效果還不錯,一把揪住它的魚尾巴:“沒禮貌。我還沒讓你進來呢。”

那鮫人被拉住尾巴,渾身猛地一顫,扭頭瞪著初霽。

只見初霽唇角上揚,涼涼道:“關門,放火。”

嘭的一聲,大門關上,熊熊琉璃業火燃起,瞬間蒸發了空氣中的水汽。

魔尊荊恨月,實力在化神期上下,根本不是小小的金丹能克制。

鮫人發出幾聲嗚咽,瑟縮成一團。

初霽嗤笑一聲,走到它面前,道:“剛才不是很囂張?”

鮫人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張開嘴,它竟然有舌頭,眼看著它就要一展歌喉,房屋中所有人都湧出來了,他們圍著鮫人,十幾雙眼睛盯著它。

在場眾人大多都在金丹期以上,全是初霽悟德院中培養出的散修。

初霽指著廖徐行:“你知道我們怎麽進來的?他把你的同族給唱暈了。”

廖徐行臉一紅,沒想到,他的歌聲好聽到跨越種族都能欣賞的地步。

鮫人閉上嘴,沈默了。

有人給初霽搬了一把椅子。初霽落座後翹起腿,嘆道:“說吧,夜半敲門,怎麽回事?”

那鮫人沈默地盯著初霽,好久之後,才忽然道:“你還是快走,不要留在這裏。”

初霽:“你讓我走,我就走,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鮫人說,“你懂什麽,這裏沒有一個活人,你看見的全是海市蜃樓。”

眾人面面相覷,什麽意思?珍珠島上所有人都死了?

鮫人和島上居民各執一詞,他們該信誰。

初霽撐著下巴:“你說清楚點。”

鮫人垂著眼:“沒什麽好說的,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愛信不信。你在島外遇見的那個鮫人,他其實想保護你們,但你們硬要上島。”

初霽想了想,既然死了,那麽這些人都應該是魂魄,但商販腳下的確有影子。

她展開視圖,放出神識。方圓十裏所有人皆落入眼中。他們在自家吃夜宵、睡覺、讀書,都如正常人一般。

為了確保鮫人說了真話,初霽取出一塊白色的冷玉。

這塊冷玉,曾是一個怨魂送給她。

在西南天蠶神的夢中,冷玉幫助她看見了天蠶神的虛影。

她握住冷玉,展開視圖,往外放出神識。

頓時,每個房間裏那些平躺的人、吃飯的人、睡覺的人,通通變成了半透明的怨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