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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西南清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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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無師自通,初霽仿佛與腳下的建木相連接,感覺無比奇妙,好似多了一雙眼睛或者一副耳朵。心中默默勾勒著成漪和薛凝的模樣,一股牽拉從遠方傳來。

初霽睜開眼。

她大概明白了。

她一直在支幹上打轉,沒有找到主幹。

另一邊。

薛凝捂著丹田,艱難向前走著。

罡風裹挾著冰晶,不知從哪裏來,輕輕一吹就在她臉頰割出一道紅痕。這裏的靈氣愈發稀薄,連呼吸都困難,周遭茫茫然一片白。

強大的威脅從樹頂傳來。

薛凝唇角勾起,停住腳步,遙遙向上望去。

建木深棕色的軀幹上,嫩綠新芽稀少,仿佛往上長就會枯萎一般。

薛凝早看過建木石壁,上面敘述了某個修士斬建木的故事。若不出她所料,前方應是建木斷裂處。

她要取的東西,就在建木頂端,被那修士斬斷的木芯。

“快點。”薛凝扭頭催促,聲音消解在呼嘯的狂風中

她身後,趴服著一個紫紗包裹的圓球。成漪像個貓貓蟲蹭著向前走。罡風太猛烈了,她只要站起來,就會被風吹跑。

薛凝睨著她這幅模樣,唇角勾起:“法衣都給你了,還這般慢,不等你了。”

話雖這麽說,但她卻沒有挪動自己的腳步。

成漪頭頂花苞直顫,剛才她差點就被冰晶紮瞎眼睛。小女孩的皮膚也承受不住罡風侵襲,吹一下就裂了。

薛凝的笑容更大,繼續欺負成漪。

“三息內限你爬到我這裏,否則我就把你丟在這裏。”

“不可以。”成漪微弱的聲音從紫紗裏傳來,她很努力在走了。

可是她只有練氣修為,三息後,才勉強走出兩步。

成漪真得走不動了。

她一天一夜沒睡覺,被薛凝拎到這裏,已經困成一團。

“真是個拖油瓶。”薛凝嘖了聲,彎腰一把拽起成漪,夾在胳膊底下,往前走。

成漪縮了縮,不敢說話。

隨著建木斷裂之處出現在眼前,淩厲的威壓讓薛凝丹田劇痛,鬢發濡濕。

她擡起千斤重的眼皮,向上看去,只見虛空之上,橫著一把朦朧的劍,劍身纏繞著八道銀光,生生流轉。銀光飛瀉,化作滿天晶瑩的冰塵,被罡風一吹,數個聚攏在一起,凝結大塊冰晶,隨風亂傷人。

那位上古修士斬建木的神話已失傳,留下的劍意卻鎮守在建木斷裂處。

薛凝眼中閃過興奮:“抓緊我。否則被刮跑了我可不找你。”

成漪攥緊她的衣衫:“我們要去哪裏?”

薛凝:“去找死。”

說完,她取出一把段家白傘,半蹲下來,向劍尖所指處進發。

建木是天地間第一顆樹,縱使被斬斷,也要於絕處逢生。

在斷裂面,有幾顆耀眼的綠芽,奮力抵抗著劍尖的威壓。

數不清的歲月裏,它們被壓迫,卻依然蓄力生長,生機與殺機博弈,世上沒有任何一個東西,能比它更具活力了。

正是修覆她丹田最好的藥材。

若不是建木血祭被初霽破壞,她也不至於冒險來此……

成漪心跳怦怦:“你會受傷。”

薛凝:“閉上你的烏鴉嘴!姐姐我才不會受傷。”

她咬著牙,眼角血紅:“姐姐會從這裏出去,帶人將初霽千刀萬剮,把她丹田打碎,再讓她跪在我面前給我捶腿!”

她一步步向前走,突然,猛烈的寒意從背後襲來。薛凝掏出一大把符篆,胡亂丟出去。

但她丹田破碎,本命法器碎裂,撐到現在全憑丹藥吊著,哪裏敵得過劍意。

冰晶簇簇穴在她後背上,短短兩息,她背後就一片血肉模糊。

成漪被她放在身前,倒是沒有收到半點傷。

終於,她上半身趴在建木橫截面,手指冷到麻木,浸了血的指甲摳住一苗新芽。

薛凝身前,成漪溫熱的身軀蜷縮著。

小孩子真不頂用。

薛凝挑眉道:“好心賞你一顆,你要哪個?”

成漪微微搖頭:“不要拔。你會死。”

薛凝眉眼一凜:“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要我自己來。”

她尖銳的指甲猛地一摳。嫩綠色攥進掌心,被血染紅。

就在此時,虛空劍意似有所感,劍尖朝向薛凝掌心,猛地紮了下去!

這一劍,竟是比大乘修士還快,帶著無盡殺機,將薛凝的手釘在樹幹上。

薛凝一聲悶哼,擡起頭。

劍身映開天光,也映著她的臉。

薛凝笑了笑,另一只手輕捏法決,綠苗忽然從掌心飛出,朝她口中飛來。

成漪瞳孔驟縮。

劍尖追尋建木的新芽,芽在哪裏,劍尖就殺向哪裏。薛凝一口咽下去,劍尖就會釘穿她,將她活生生釘死在建木上。

電光石火間,薛凝似是料到這個結局,一把將成漪丟在地上。

但綠苗還向口中飛去。

薛凝張開雙臂,單薄的衣袖在空中狂舞,如飛鳥掙脫暴風。

她眸中的興奮愈加癲狂。不見棺材不落淚,薛凝自認這輩子擁有的一切,九成都是賭來的。

唯有一賭!看是她先吃掉綠芽,還是劍先殺了她!

元嬰期對上大乘期,結果顯而易見。

劍尖比綠苗更快,眨眼間來到薛凝身前,她的瞳孔倒映著寒光,臉上的興奮尚未消退。

成漪屏住呼吸,頭頂花苞縮成一團。

——錚!

金石相擊。

什麽東西驟然碎裂,成漪掀開一截紫紗,只見建木之上,多了一個人,一張鐵骨傘面。

傘骨撞擊寒劍瞬間,寸寸結成冰,碎成一地粉屑。

初霽頭頂鐵骨在,站在薛凝身後。

那只綠芽正被她舞得滿天飛,劍尖轉身一扭,刺向綠苗,眨眼綠苗化作一地冰屑。

薛凝大怒:“你幹得好事!”

初霽涼涼道:“不用客氣,給我三千靈石就好。”

然而劍意砍完綠苗,絲毫沒有停滯的跡象,好像將這三個變故通通殺死,才肯罷休!

初霽:“先跑!”

薛凝捂著丹田,恨恨道:“我今日得不到建木新芽,就把你丹田掏出來用用!”

初霽提起成漪,左右躲閃迅疾的劍尖:“你明知道吃下去就會死在這裏。”

薛凝冷笑:“那也不需要你來救!”

初霽也笑:“可我的確救了。”

薛凝反嗆:“你還想讓我感激嗎?”

初霽:“也不是不行……”

兩人拌嘴之間,劍意砍伐一通,初霽不幸中了兩招,左右手臂都出現傷痕。

周遭更加寒冷,薛凝更慘,她嘴唇發青,背後傷口不斷淌血。

擦去額間汗水,幾絲血粘上她美艷而蒼白的容顏。

初霽忽然想到,薛凝也曾是神女。

word文檔中,[神女春淚]技能無聲運轉著。

初霽垂著眼,感受到薛凝心中深淵傳來的暴戾,悲痛,不屈,以及……想欺負成漪並覺得她很可愛的惡趣味?

劍意更快、更猛,在天地間幻化出無數殘影,封閉前路。

避無可避,只能硬闖。

初霽取出一把傘:“你要打嗎?”

薛凝一把接住,三人頂著傘,同時沖向前方!

就在接近劍意的時刻,薛凝突然回頭,朝初霽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她掌心張開,一片綠芽向初霽飛出!

剛才薛凝摳綠芽的時候,其實摳下來兩顆,一顆被初霽奪去,化作冰晶,另一顆,一直藏在她掌心。

為什麽她們都交出綠芽了,劍意還要斬殺她們?

因為薛凝藏了另一顆建木新芽呀。

薛凝呵呵笑起來,翻手一推初霽,將成漪從她懷中拉出,同時,綠苗落在初霽手心。

劍意微動,瞬間放棄了絞殺薛凝,朝著初霽而來!

薛凝提著成漪,回眸朝初霽笑了笑。好似在說:“你居然相信我這麽個惡事做盡的人?”

下一刻,初霽展開八扇花窗。一息都撐不到,就被長劍貫穿。

她沖著綠苗釋放箭頭,想甩走它,卻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阻力。

——來自薛凝。

綠苗緊緊貼在她身上,仿佛要陷入她骨肉中。

初霽心頭微沈,薛凝想將她坑死在這裏!

“是啊。”薛凝輕飄飄道,“你的法器不錯,你那情人也對你一心一意,有那麽多人前赴後繼想加入你的勢力。可我就是看不慣別人擁有這麽多。所以,你還是死了的好。”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手上卻一痛!

成漪狠狠咬了一口她的手,薛凝猛地甩開,成漪落在地上,邁開小腿,連滾帶爬跑成一團,向初霽奔來。

薛凝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成漪回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

薛凝眼底忽然升起真正的戾氣:“連你也不願意和我走?那你不如和她死在這裏吧!”

她忽然如靈體般輕身飛起,轉瞬消失在原地。

成漪烏靈靈的葡萄眼望著初霽,不知死活般朝她跑來。

初霽竭力躲閃著長劍:“別進來!你沒傘!”

成漪停住,望著初霽,忽然道:“姐姐,是建木找我來的。”

她話音落下,劍尖猛地停滯,似在思索著什麽。

周遭罡風漸漸平息。

“什麽?”初霽遲疑道,胸中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成漪緩緩站起身,小小的身軀在寒風中,如一片白紙,讓人害怕她下一瞬就會散開。

劍尖微顫,似在初霽和成漪之間來回選擇。

成漪伸出手,拔下頭頂小花:“姐姐忘了嗎?我是萬物生。我是……天生的建木神女,真正的建木神女。”

她環顧四周,眼中越來越明亮,閃動著長虹般的光彩,仿佛在一瞬間長大。

“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我為何出生了。”

初霽:“?”

劍尖緩緩移動,從指向初霽,到指向成漪。

劍身周遭銀光大亮!

冰晶如霧,轟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初霽眉睫結霜,烏發瞬間雪白。

殺薛凝是小打小鬧,如今,劍意真正感受到了危機。它不斷放出暴風,卻停滯不前,仿佛一只猛虎看見另一只猛虎,在徹底進攻前,咆哮著,試探著。

而危機的來源,卻是成漪這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

成漪道:“我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姐姐不是想要完成別人的心願嗎?”

初霽眉頭一跳:“你說什麽心願。”

成漪:“雖然不清楚是什麽功法,我知道,姐姐靠別人的心願晉級。”

初霽面色沈沈,不言不語。

成漪:“我畢生的心願是,讓建木覆蘇。”

說完,她放開手中小花,那花朵在暴風冰晶中不斷升起,朝建木的橫截面飛去。

初霽盯著成漪,成漪抿了抿唇,悄悄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刻,初霽的臉徹底黑了,揚起手,放出箭頭。

花苞,沒收!

成漪一滯,只見初霽大步走來,伸手拎起她,臉湊臉狠狠教育:“小鬼還沒活過一生,知道個什麽畢生心願,給我回家去!”

成漪懵了一瞬,掙紮道:“姐姐快放開我。”

她身上開始散出暗淡的金光。

初霽冷哼,手動安裝成漪頭頂花苞,一邊道:“一天到晚不要胡思亂想,把心思放在吃飯學習上。明天就把你送到悟德院好好教育一下,看你還敢不敢皮。”

說完,灼熱的藍光展開,目標定在邯城悟德院。

成漪不斷掙紮著,推搡著,從沒大聲說過話的她,如今拔高稚嫩的嗓音,喊道:“姐姐不要!”

藍光瞬間消失。

被傳送走的,只有成漪。

初霽雙腳像被粘在建木上,不得移動分毫。

行吧,超鏈接也不能送她走了。

建木之上,只剩初霽孑然立於暴風中。她擡起頭,望向半空中那道劍意。

初霽深吸一口氣,低聲喃喃道:“不用實現畢生心願,照樣能完成。”

初霽知道成漪想做什麽,無非就是連接建木,摧苗生長。但她覺得她也行,成漪是天生的神女,她是後天的神女,身上還帶著上百個神女流下的春淚。

初霽看得清清楚楚,春淚一落地,就有新芽生發。

她只要催動建木就好!

就在此時,劍意動了。

周遭暴風收攏於一點,凝結成一顆拳頭大的冰球,虛空中光線不算明亮,但冰球卻散發出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

初霽站在原地,眼前瞎了一般,什麽也看不到。

罡風呼嘯,耳朵聾了一般,什麽也聽不見。

她催動神女春淚,建木樹幹的橫截面上,隱隱有新枝生發,長出來就被罡風削平。

還不夠,還要更多,起碼像萬物生那般多!

初霽抽取經脈中所有靈氣,註入建木中,丹田裏,兩顆金丹飛速旋轉。

長劍亦在動!

它穿過冰球,灼眼的光輝包裹住劍身。劍尖一點一點向初霽而來。

它進得極慢,好似輕輕松松就能躲開。

只有初霽知道,這股威力有多麽巨大。

她一面要催動建木,以生之力抵抗長劍,一面要呼喚建木,能否借給她更多的力量。

很快,丹田就空空如也。

長劍驟然躍至初霽眼前!

初霽瞳孔劇鎖,無數花窗接二連三展開,又一層層破碎。

初霽開始拆自己的金丹,試圖抽出更多靈氣。

可建木依然沈睡著,好似除了萬物生,什麽都不能引起它的興趣。

要失敗了嗎?

初霽深吸一口氣,她覺得未必。

當年她還沒引氣入體,莫名其妙催動了天地龍芽,傾其所有借給她靈氣,讓她真正引氣入體了。

她相信建木中蘊含的靈氣,不比這道劍意弱,可建木多年來死氣沈沈。

到底什麽才能打動它?

一瞬間好似一萬年。

邯城悟德院,琉璃閣頂,藍光閃動。

成漪爬起身,拍著大門。

吱呀一聲,門從外面打開了,李伯詫異地站在門口,朝裏面望了兩眼,蹙眉道:“小初人呢?”

他一低頭:“唉,成漪怎麽哭了?”

成漪抽抽噎噎道:“小初姐姐,要死了。我要找族長。”

李伯臉色大變,立刻拉她找到噬靈族長。

聽完成漪敘述,噬靈族長面如死灰:“她太自負了。”

李伯厲聲道:“不可能,她身上氣運大著呢,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噬靈族長苦笑著,捂住成漪耳朵,道:“並非每個時代都有萬物生降世,她們來到世間,有自己的使命,天地龍芽召喚她們,完成使命那天,她們就會死亡。”

所以不論如何,成漪必死無疑。

她生來就在等待這麽一天,以前她以為保護噬靈山谷免受沈家劫掠,就是她一生使命。可現在她忽然明白,原來建木一直一直召喚著她。

它需要生長,需要重新連接天地。

但建木連接天地的那一瞬間,就是成漪的死期。

李伯看著成漪。雙眉緊蹙,雖然說出來很薄涼,但他心裏希望,活著的人是初霽。

要是誰都不會死就好了。

噬靈族長忽然放開成漪,按住她的肩,嚴肅道:“你聽著,既然小初姐姐代替了你的命運。你就不能每天留在建木旁了,你要努力學習,不許再回建木,不許再想天地龍芽,聽明白了嗎?”

成漪淚眼朦朧點頭。

建木之外,薛凝喘著粗氣,從枝葉間滾下來,嘭的落在建木宮中。

她活下來了。

薛凝重重咳嗽,靜靜躺在地上,任雨水冰涼,打在她臉上。

第一次發現,長瓏潮濕的雨水這麽舒服。

一襲紅衣忽然來到她面前。

薛凝擡起眼,只見荊恨月提著劍,眸光冰冷:“初霽呢。”

薛凝想到那個人,忽然露出一個笑。

真傻,傻子。騙了她那麽多次,這一次,終於輪到她薛凝騙她了。

她捂住臉,不知為何,心裏有點難過。

但只是一瞬間而已。

再放下手,薛凝揚起笑容,雨水打濕她發絲,美得驚心動魄。

“死了。”她說。

荊恨月無動於衷,擡起長劍,劍鋒貼著薛凝的臉,一道血痕劃出。

他淡聲說著最可怖的事:“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下一劍可就要劃喉嚨了。”

薛凝笑了笑:“我沒有說假話,她遇到了一個大乘之上的劍意,絕無生還可能,現在估計已經死在裏面了,你也不是神女……雖然你有成為神女的潛質,總之你如果能進去,還來得及給她收屍。”

荊恨月臉色一邊,周身燃起烈烈大火,長劍驟然劃開薛凝喉嚨,轉身急速向建木而去。

薛凝靠在建木上,似是死不瞑目。

片刻後,建木湧起一股淡淡的暗金,緩慢覆蓋神女薛凝的身體。

薛凝咳了咳,再次睜開眼睛。

她笑得兇狠,像一條美艷的蟒蛇。

建木頂端,初霽的指尖一點點變冷。

她沒有說話,渾身上下被靈魔之氣包裹,劍尖已經碰到她眉心,只差一點,就會割裂她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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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霽沒有理會,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曾經與天地龍芽連接時的場景。

天地龍芽在尋找同類,建木在尋找什麽?

不僅僅人有心願,萬物出生起,就誕生了自己的願望。這些一個接一個心願匯聚在一起,組成了世間萬物,江河湖海。

她需要聽,她需要靜下心來聽,做一個簡單的傾聽者,和記錄者。

流水潺潺,暴風呼嘯,劍意冷徹。

劍身帶著殺意,它的願望是殺,神女渴望無憂無慮的生活,變成怨靈後,她們的心願就是脫離無窮的痛苦。

龍的願望是找回祂的身軀,天蠶的願望是夢醒破繭成蝶。

一個微弱而沈重聲音在初霽心底響起。

等待。

“等待什麽?”

“等待陽光,雨露……”

“忍過漫長的寒冬,等待一個春天。”

初霽猛地睜開眼,看向半空中的長劍。

她雙眼似是放空,一字一詞許諾:“我答應你。”

話音落定,一股龐大的靈氣猛地湧入初霽丹田,將丹田壁生生撐大了一倍,龐大的靈氣如刀劈開初霽奇經八脈,她嘴裏滿是血腥味,但實力被借來的靈氣不斷撐開極限。

大地在顫動,不,應該說是建木在顫動。

長劍瞬間被逼退數十丈,發出一聲嗡鳴,再度朝初霽襲來!

初霽伸手一指,萬道粗壯的建木枝條從她身後猛地射出,鋪天蓋地,結成密密麻麻的陣圖,組成一根木箭。

金能克木,可金針無法撼動千年大樹。

初霽道:“放。”

樹枝做成的箭猛地射出,一節節沖向劍意。

哢、哢幾聲,長劍顫抖,寸寸龜裂。

但這長箭仍然沒有停歇,繼續向前沖去,沖破虛空,似是要找到它曾斷裂的另一半。

初霽睜開眼,虛空一握拳。

長箭停滯,枝條漸漸回攏。

收回的原因並非她不想放,而是她金丹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這麽龐大的力量,在借力的頃刻間她渾身血流如註,再往前走她就要徹底死掉,化為建木的一部分。

但精純的草木之力不斷向前,觸及到天上一節枯瘦的枝幹。

僅僅碰到了千分之一息。

但初霽不知道,這千分之一息,在建木被砍斷,天地不再連通的數十萬年裏,像一閃而逝的絢爛煙花,昭告某種即將到來的命運。

與此同時,外界掀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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