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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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看到那二人,他們也自然看到了初霽,雙方彼此對視一息,心裏都有點虛,星馳子和常明畫向左看,初霽向右看。但好巧不巧,他們的左就是初霽的右。雙方再次對視。

星馳子:“……”

他主動上前道:“自城郊一別,好久不見。”

初霽心想誰願見你啊。

這兩人渾身上下透著陰謀的氣息,她躲還來不及。

星馳子拍拍常明畫:“這是我侄兒,馳畫。”

常明畫行禮,初霽不好直接走人,只得尷尬行禮,卻一直在暗中觀察二人。

他們比她衣著華貴,手頭一定不缺錢,來錦羅城定不為賺錢。

平白無故叫住她,到底是為何?

初霽笑道:“二位來錦羅城做何營生?”

常明畫一滯,做營生?他乃萬城之城常山都常家嫡系,何需做營生。

更別提星馳子,他乃常家長老,一手觀星盤貫古通今。

上古蔔算之術早就遺失,窺視天機運道,星馳子伯父是天下第一!一卦難求。

他扭頭望向伯父,星馳子張張嘴:“我們二人來此地探親。”

初霽一拍腦袋:“哦,我忘了,對啊,那你們除了探親,做何營生?”

常明畫:“……我們不需要做營生!我們來探親!”

初霽故意陰陽怪氣:“那你們親戚怪有錢的,給二位買這麽好的衣服,一件可不得上千靈石!酸了酸了。”

常明畫嘴角抽搐,錦羅城衣裳漂亮,比別處好太多。兩千靈石買一件法衣又不算貴。

他再次望向伯父,星馳子腦後蓬松的頭發有炸起趨勢。

星馳子再也不想和面前的女修說話了,他停下來本想問問她,有沒有見過他卦中地白衣女子,但誰知……這女修人品修養都奇差,算他之前看走眼!

“畫兒,我們走。”

星馳子昂首離去。

“既然二位看不上我,我也走了。”初霽唇角彎起不易察覺的弧度,扭頭向另一邊走。

常明畫左右兩顧:“唉——伯父?”

他咬咬牙,猛地攔住初霽,問:“你見過一個女修嗎?她祁鎮人,或許在用其他化名,平日著滾金邊白衣白裙,法器是一柄青劍。天賦坎坷,愛財好色。”

初霽:“……?”

初霽:“?!?”

瞬間,她背後泌出一層冷汗。

常明畫睜大眼:“你見過?你見過對不對!”

遠處的星馳子猛地回頭,雙目緊盯初霽。

初霽緩緩笑起來:“見過。”

星馳子嗖的躥回初霽面前,速度之快,堪比腳踩雙刀滑冰。

“你在何時何處見過?她人如今身在何地?”星馳子面色凝重。

初霽思考片刻,竭力忍住一切熟悉的小動作,包括奸商微笑和撐下巴的手,這兩人知曉她姓名,甚至清楚她資質坎坷……定有熟悉她人向他們詳細稟告。

初霽:“愛財倒是真的,但她不好色。不一定是你們找的人。”

她要是好色,早就搶個大美人回家壓寨了。

星馳子蹙眉,頭發都急炸了:“你先說她人在何處,我侄兒說描述不會有錯。”

初霽若有所思:“肯定錯了,她不好色。”

常明畫也急得撓頭,他們進錦羅城這幾日,天天原地打轉,那初霽太狡猾!星馳子伯父和他說,這麽多天都沒見到初霽身影,說不定她已知曉,他們在追查她。

常明畫發誓,他們從沒暴露過行跡。那初霽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察覺這一點。

不可能。

常明畫完全想不通,當時星馳子嘆氣:“除非她已有化神修為,神識極其敏銳,能察覺到天地萬物運行規律,修士到達化神境界,便能控制周身微弱的元氣場,察覺別人占蔔推算她,也非難事……”

常明畫嚇得頭皮發麻,化神修士……竟然是化神!

東洲萬年無化神,修為最高的長老,明面上還是常家那位出竅期尊者。

化神比出竅還高整整一個大境界,比元嬰高整整兩個大境界。

星馳子伯父,在化神面前,渺小得像個螞蟻,就如同練氣期對上金丹修士。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初霽已有化神,她和西南程氏扯什麽皮,化神親臨,胖揍一頓程滿柘,又非難事。

星馳子糾正道:“你別忘了,還有天蠶神,常家數千年前,為何退出西南,為程氏讓步?”

就是因為那詭異的天蠶神。

如今天蠶神都被初霽宰了……

常明畫倒抽氣,壓下怦怦跳的心臟,難道初霽真是個不出世的化神修士?

為了看清真相,他白天與星馳子伯父在城中尋找,夜晚關起房門,苦練畫技,如今已小有所成。本想再過幾日,就勸說伯父,再動用一次他的天賦之力。沒想到今日竟遇上了線索,真是意外之喜!

“這位道友,你快說說吧!事關東洲大局,你一句線索,就能換得東洲風雲改換。”常明畫懇求道。

初霽:“……沒那麽誇張。”

常明畫看了眼星馳子伯父,見他不反對,壓低聲音道:“誇張,誇張死了!那人,可是化神修士!”

初霽:“???”

什麽?她竟然化神了?

初霽本人都不知道!

她久久不語,常明畫以為她被“化神”二字震撼到說不出話來。輕輕哼了聲,想當初,他得知初霽化神時,也是這般震驚失語的模樣。

如今也輪到你了。

初霽:“……哦。”

“哦什麽哦啊!”常明畫快被她急瘋了,“她到底在哪裏?”

初霽緩緩擡起手,常明畫和星馳子屏住呼吸,睜大眼睛,順她所指看去——

西方。

西方蕪安城!

“原來是蕪安。”常明畫感激涕零,“謝謝你,東洲太平有你一半功勞。”

初霽微笑:“不用謝。”

她瞎指的。

常明畫拉著星馳子就要跑,就在這時,星馳子蹙眉打斷:“畫侄兒,稍安勿躁。”

他拂袖站定在初霽面前:“還請道友和我們走一趟,詳細說說來龍去脈。”

初霽知道她今天是躲不過了。

這兩人一口一個東洲太平安危,能將天下安危放在眼中的,除了常山都常家,就是北方十二部的長老。

看兩人通身氣質,想必是常家無疑。

她沒與常家結仇,只在多年前認識了一個常正賢,後來更斷了聯系。

不遭人嫉是庸才,初霽看得明白,只要她名聲在外,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窺伺。

能不能從她這裏撈到好處,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初霽嘖了一聲:“不是吧,二位,你們不需要做營生,我需要啊。我帶著一支商隊,來錦羅討生活,今天就是想瞧瞧門路。”

她現在只有七臺織布機,邯城的訂金也用光了,東墻補不住西墻,東邊又要倒了。正是緊要關頭。

星馳子眸色一凜:“你不願和我們走?”

初霽:“也不是不願意。”

星馳子:“嗯?”

初霽小聲:“加錢就願意。”

常家二人:“……”

這還不簡單?

常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啪!

一大袋靈石落在初霽手上,綠瑩瑩的光芒閃瞎了她的眼。

打開乾坤袋,初霽開始數靈石。

“不必點了,一共三千。”星馳子冷聲催促。

不料初霽睜大眼:“才三千?”

星馳子驚了,三千還不夠?

常明畫手都在抖,這女修有多貪啊!

初霽嗤笑:“二位糊弄我吧?你們一套衣服就三千。我給你們提供的,可是事關東洲太平的勁爆消息,就值一套衣服?”

常明畫:“那、那你要多少?”

初霽微笑:“你們看消息分量給吧。”

這可事關她的安危,不得給個十萬靈石……

常明畫和星馳子對視一眼,這句話可不好說。

東洲太平,那可是無價的,萬兆靈石也不換。但僅僅一條線索,就值那麽多錢?

饒是富裕如常家星馳子,也黑了臉。

他在衣襟掏出另一只金線繡龍的乾坤袋,遞給初霽:“總共四十萬靈石,夠嗎?”

初霽瞳孔地震。

四十萬靈石,都趕得上沈家半架大型靈舟的造價了。有這錢,能瞬間填補邯城定金空缺,還能買精鐵,造大炮。

“狗狗狗!”

她真的太狗了。

初霽沈浸在四十萬靈石的夢幻感中,甚至掏出一顆靈石,偷偷咬了一口。

冰冰涼涼,硬得她牙酸,和啃冷凍了一年的冰棍沒區別。

常家人好有錢。

她廠裏的姑娘們,一個月能拿二十塊靈石,都要開心地跳起來。有些姑娘們去洗衣,月錢不過三塊靈石。

初霽忽然想起,她剛到祁鎮時,連四個銅板都拿不出手。靈石是什麽,她都沒聽說過。

仙凡有別,貧窮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和星馳子叔侄二人進了一間小院。常明畫關上門,星馳子取出一只圓盤。

圓盤通體藍得深邃,其上星辰羅列,散發著幽幽光芒。

星馳子註入靈氣,那盤中星突然大放異彩,他伸出一根手指,攪亂漫天星辰。

片刻後,星馳子擡起頭,眸色沈沈:“你說那白衣女修往蕪安去了?”

初霽:“我沒說蕪安,我說西邊。”

星馳子淡聲:“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她究竟去了哪裏。”

初霽一口氣提到嗓子眼,超鏈接已經準備好,但依然面不改色:“西邊。”

——嘭!

初霽面前的茶杯碎裂成粉。

“你騙我們。”星馳子頭發炸起,像帶了靜電,“她明明還在錦羅城,甚至就在附近!”

“……”

初霽總算明白了,哪有什麽人向常家告密她的行蹤,是常家二人會占蔔!

可她word文檔為她換了張臉,只要她假臉還在,任誰都無法看破。

想必這位算卦的長老已經占了無數次,次次看出她就在錦羅城,但怎麽都找不到。

初霽笑了:“你算命算得靠譜麽?咱們都修仙了,還算什麽命啊——”

“放肆。”常明畫低喝,“不可對伯父失禮!”

初霽:“你伯父仗著修為高,無緣無故砸杯子嚇唬我,失禮的到底是誰?我看你兩也是世家修士,哪家的教養這麽粗魯?說出來讓我避個雷。”

常明畫從沒遇到過罵常家沒教養,氣得腦殼升天,“我們可是萬城之城常山都常家人,我伯父乃常家十六君中的星馳子。請你註意你的言行!”

星馳子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他平日一心為家中大小事占蔔吉兇,名聲不在外顯,但好歹是常家十六君之一。

常家十六位長老,地位僅在家主之下,排行較高的幾位,修為甚至在家主之上。

東洲世家之首乃常家,常家之首乃十六君。

初霽心中狂笑,面上不顯:“哦,原來您二位身份高貴,那是我失禮了。但我也沒說謊。她就是往西邊去了。”

常明畫怔怔道:“這,這……不可能。伯父的星盤不可能出錯。”

初霽聳肩:“那我不知道了。”

常明畫:“你用神魂起誓,你說的是真的。”

初霽:“我起了也一樣,她就是往西邊去了。”

聽他二人扯皮,星馳子眉頭漸漸皺起,這些天來他也覺得奇怪,明明此人就在錦羅,卻遍尋不見。

難不成,初霽擁有什麽幹擾占蔔的法器?

這就能解釋了。

“畫侄。”星馳子忽然打斷,“你先在此地,伯父去一趟蕪安。”

常明畫瞠目結舌,只好說是。

臨走前,星馳子同她道別:“我不日便會歸來,那時希望道友還在錦羅。”

初霽:“放心,你錢給夠了。”

星馳子失語。

他走後,初霽才稍稍松了一口氣,看來她的假臉不能摘。

常明畫坐在一旁,有些低落,片刻後,拿起畫筆,在紙上描摹。

初霽湊過去一看,原來他在描畫一幅技藝高超精湛的古畫,但效果實在一言難盡。

常明畫:“看什麽?”

初霽:“你伯父去蕪安,你不抓緊時間修煉,對抗化神的初霽,反而在這裏畫畫?”

常明畫:“你不懂,我能用畫占蔔。”

初霽睜大眼,世上還有這技能?那她可危險了。

星馳子從星盤中解讀線索,但常明畫這一手,太直觀了,要讓他占蔔成功,那她必定會暴露,到時候誰都知道初霽變成了一個黑衣眉點金痣的練氣女修。

初霽嘆了口氣:“不行啊,這位丹青大手從小練到大,你沒十幾年功力,畫不出來。”

常明畫心中焦急:“那該怎麽辦?”

他真得不願再拖伯父後腿了。

初霽微笑:“你別學什麽工筆白描啊,手抖成這樣。你學點能立刻突出重點,讓人印象深刻的。小孩子也能照貓畫虎。”

常明畫雙眼發亮:“是哪位大師?”

初霽搖頭嘆息:“他不已在此世。”

常明畫內心激動:“沒關系,你告訴我他的名字,我讓人去找他的遺作。”

初霽目光變得悠遠:“他姓畢,名曰畢加索。”

“……?”常明畫問,“為何我從未聽過?”

初霽笑道:“他出生在我們西邊,地域偏僻,你們萬城之城常家沒聽過,很正常。我給你講講他怎麽畫……”

她奪過常明畫的筆,在紙上豪情揮灑,“先這樣,再這樣,然後再這樣。”

一個奇怪的人躍然紙上。

“看到沒有,粗獷卻精妙的筆觸,返璞歸真的風格令人見之難忘,當然畢大師比我畫得好太多,你朝這個方向練,一定能有所成就。”

常明畫被紙上怪異的人臉深深吸引,越看越魔怔,一時竟看出幾分美感。

而且好像很簡單。

初霽微微搖頭:“不簡單,但你若畫得和畢大師一樣,必定名留青史,名震古今,外行人都知道你名字。我敢以神魂起誓,我剛才沒騙你。”

都用神魂起誓了,一定是真的。

“好!”常明畫拿起筆,走向了不歸路。

這一季即將過去時,錦羅城中,有兩間鋪子收到了一匹暗紋布料,雲紋簇擁著鶴紋,陽光照耀下,如雲中仙鶴常伴身側,流光溢彩。

但美中不足,這匹布非靈針妙法所繡。

吳姑娘帶著布料見掌櫃時,掌櫃嘆息:“我們不收這種料子。”

“一來這一季即將過去,沒人會買過季衣裳。二來上頭沒有靈氣,也太次了。”掌櫃的嘀咕,“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布料,你從哪裏弄來的?”

吳姑娘懇求:“是朋友做的,您就收了它,做一件成衣吧。穿針費我來掏。”

掌櫃禁不住她軟磨硬泡,搖頭道:“一匹最多能賣三十二靈石,不能再多了。而且我說,我們可不能欺瞞客人,這料子非靈針妙法所繡,得如實告知。這下就更沒人買了,你確定要花這個冤枉錢?”

吳姑娘重重點頭。

掌櫃又嘆了一聲:“那行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吳姑娘喜笑顏開:“謝謝您,您對我真好!”

掌櫃笑了一下,卻沒說話。他心中不看好,但小姑娘喜歡折騰,他就由她去玩一次吧。

很快,這一季便過去了。暗紋的風潮漸漸消退,因為城中世家修士開始穿起另一種衣衫,下擺繡滿了鮮艷的纏枝蓮,或者覆雜的花草紋。店小二咬了咬牙,再次勒緊褲腰帶,雖然他沒覺得新花樣有多好看。

與此同時,城中一家成衣鋪前,掛起了一件過時的衣裳。

那天清晨,淡金色的陽光灑下,微風浮動,衣袂間仿佛有祥雲與仙鶴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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