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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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笑道:“我說完了,你呢?”

荊恨月撣掉衣上槐花,從她手中抽回袖子:“還有事,先走了。”

初霽:“真無情。你好不容易回來,就不想見見黎望潭?”

她記得以前黎望潭和沈七交情不錯。

荊恨月神情淡淡的,琉璃眸子映得萬物明晰,就是看不透他情感流動。

“聚什麽聚,我是荊恨月,不是沈七。”他說,“我走了。”

初霽:“等等!”

她又揪住他袖子,笑道:“來都來了,帶你參觀一下祁鎮。這些年我們發展得可好了。”

荊恨月睨著她:“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還能做什麽,這不是好姐妹重逢,何不秉燭夜談,促膝長談,敘舊訴說對彼此的——”

“說人話。”

“——再給我吸一口魔氣。”

荊恨月輕輕哼了聲。

他就知道,她不是真心做姐妹。

為了吸他魔氣而已。

初霽大大方方承認了。程鶴軒可能沒發現她在偷偷吸魔氣,但荊恨月一定清楚。

因為她吸的是他的魔氣。

倘使初霽現在出招,還能瞧出點魔尊的味道。

“咚咚咚。”院門敲響了。

兩個聲音在外面說:“初老板你回來啦?”

初霽頓了頓,和荊恨月對望一眼,二話不說將其推到樹後。

被埋進花葉裏的荊恨月:“。”

吱呀一聲,門開了。毛薔和越瀾走進來。

她們朝院子裏看了一眼,疑惑道:“剛剛聽見有人說話。”

初霽撣撣衣擺:“你們聽錯了,沒人。”

兩人也沒糾結,她們急著匯報法器研發的進展。

自從靈石燈現世,初霽就提出一個設想——打一批凡人也能用的法器。

但法器那麽多,具體做哪類,就是個大問題。選好了類型,能事半功倍。比如噬靈族愛用箭,給他們造一批長矛,就算品質再好,也沒用。

但靈弩就是個好選擇。

毛薔說造一些刀劍矛戈之類的冷兵器,越瀾的意思是造點眾人合力使用的大型法器,比如投石機。

凡人的優勢在於人多。就算裝備了刀尖矛戈,也不一定能打敗修士。

但投石機,投什麽呢?

凡石連大陣都打不爛,更別提能靈活飛行的修士了。寶石堅硬,但砸兩塊初霽就破產。

初霽上輩子的世界用火藥,但在修真界,靈氣比火藥威力大多了。

什麽東西能量產,還能炸人?

初霽突然有了想法。

——靈魔交搏。

少量的靈魔交搏,就能讓心動期修士退避三舍。

大規模靈魔交搏,甚至能夷平山巒。

若她們能掌控靈魔交搏,何愁外敵。

初霽提出這個設想,毛薔和越瀾聽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初老板,真敢想。

越瀾搖頭道:“想太多了。且不說天地間魔氣稀少,我們最基礎的問題都沒解決。”

要凡人禦器,就得畫出一種紋路,連接法器和靈石,將靈氣導入法器。

越家三院有獨特的紋路和手勢,凡人也能造橋修路,催動靈氣。

但法器的作用不一樣,紋路就不一樣。造橋修路和投石,又不能通用。

越瀾自從做完靈石燈,這段時間就一直蹲在祁鎮,研究投石機的銘紋。

求助了不少人,畫廢了不少精鐵,浪費了足足七百多塊靈石,還是畫不成功。

她都要放棄了。

初霽聽見七百靈石,也肉疼得厲害。但事關祁鎮安危,她必須得投錢。

送走了萎靡的越瀾和毛薔,初霽神情肅穆,問荊恨月:“你懂畫符紋嗎?”

荊恨月:“不懂。”

初霽嘆氣,生活不易:“行吧,你走吧。”

荊恨月瞟了她一眼,又不走了,站在初霽面前擋道:“不是要帶我參觀祁鎮?”

初霽:“我可沒那個閑心,有事。”

她拽住荊恨月:“我說認真的,給我吸一口魔氣。吸完我要再回一趟殷陽。”

初霽沒忘,錢玉、周曙、陸東等人還在殷陽。她得趕快帶他們回來。

算算時間,程鶴軒該反應過來了。

“正好帶我回去。”荊恨月說。

初霽一聽,伸手掌心向上,放在荊恨月面前,眼神暗示著。

荊恨月頓覺好笑:“沒錢。”

初霽快速翻兩下手,變戲法一樣,綠瑩瑩的靈石突然出現在她手心。

“風水輪流轉,這回金主妹妹給你錢,讓我多吸兩口。”初霽笑了笑,“一次性吸到築基最好了。”

荊恨月幽幽盯著她:“三塊靈石換一個築基,你也真敢說。”

初霽委婉一笑:“沒辦法,初老板就是這麽勇敢的一個人。”

荊恨月:“。”

殷陽城。

程鶴軒直接去了東市和北市,破開小吃店大門,放開神識一看,根本沒有任何人,錢玉、周曙都不在。整個小吃店卻散發著溫馨的氛圍。

面團擺在案板上,周圍灑了一圈面粉,好像下一刻廚師就該回來了。

屋中浮動著心動大圓滿的氣息。

心動大圓滿?

誰有心動大圓滿的修為。

程鶴軒一個時辰前見初霽,她還是心動初期。如何在兩個時辰內狂升十一個小境界?

他心中的疑惑再也按不住。

是誰才會搶走龍骨,隱藏修為,不遠萬裏,跑來殷陽開店。

是誰才會第一時間轉移小吃店的雇工。

答案呼之欲出。

“祁山人。”

程鶴軒想起初霽的臉,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被蒙蔽的憋屈。

他還想過招攬她!

程鶴軒沒有久留,帶著一群人直上程庚的神侍塔,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微微揚手,身後幾個神侍將程庚壓在地上。

“堂弟,要想保住你那兩間小食店,就說吧。”

程庚垂著頭,跌跪在地,程鶴軒鞋底踩在他衣擺上。

一刻鐘前,初霽曾來到店裏,還問他要不要一起走。程庚當場拒絕,他說他要照顧那堆土裏挖出的碎片,不能離開殷陽。

“我發過誓,不說她的來歷。”程庚緩緩道。

程鶴軒微微搖頭,羽扇尖輕點他額頭:“堂弟,你為何生得如此愚鈍。”

程庚腦中突然撕裂般疼痛,許多破碎的畫面聚在一起,不斷閃回。

——程鶴軒對他用了搜魂術!

觀賞完一切,程鶴軒輕柔地收回手。眼睜睜看著程庚在地上抽搐。

“已經很小心了。”程鶴軒神色依然高雅淡漠,“何必呢。你還剩什麽?連最後兩家店都保不住了。”

程庚雙目圓睜,口吐白沫,斷斷續續說:“你……到底,有沒有,一點感情。”

他們都是本家弟子,幼時經常一同出游,相伴作樂。他以為程鶴軒會念及舊情,不對他下死手。

程鶴軒拾起一塊被精心珍藏的殘片,語氣平靜:“我的感情從不放在叛徒身上。”

他松開食指與中指,殘片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鶴氅拂過程庚的側臉,沒有停留片刻。

紅極一時的初記小吃店接連關門,誰也不清楚到底為什麽。最後出來一個“知情人”解釋,因為老板程庚在剿魔時死了。

眾人一陣唏噓,頗有種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樓塌了的悲壯感。

程漳餓得頭暈眼花,惦記著一去不覆返的肉卷。

堂兄們拉他過去叮囑:“等會兒不要看。”

什麽不要看?

程漳擡頭,一個婀娜的身影坐在一團雲霧上,漸漸飛近,直到神侍塔前。

看清那女修的臉時,程漳腦袋一懵,雙頰紅得滴血。

這才想起剛才堂兄的話——不要看。

他趕忙低下頭。那女修是薛家家主薛凝,是個貴客。神侍已經囑咐好守衛了。

神侍塔頂,青廟前。

群群白鶴展翅高飛,鶴軒神侍等在殿門外,面容依然清雅,卻隱隱帶著倦意。

殷陽大變,天蠶被魔修刺傷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消息都傳到周邊小鎮裏去了。鶴軒神侍忙著收拾殘局,忙著傳訊滿柘神侍,送其進入蠶繭,為天蠶療傷,忙了整整一個晚上。

程漳心裏嘀咕,鶴軒神侍見到薛凝,心裏會不會好受一點。畢竟薛凝生得極為嫵媚,美人總養眼。

然而,程鶴軒見了薛凝,開口便責難道:“針山坍塌,卻不及時報到殷陽。若你當初不藏著掖著,現在天蠶神何至於受傷!”

薛凝被劈頭蓋臉罵得莫名其妙,想了想才恍然大悟。

程滿柘已經回到殷陽,他脾氣可比程鶴軒差多了。

估計程鶴軒被狠狠訓了一頓。

思及此處,薛凝心中平衡了:“就算我不上報,也瞞不住您呀。”

她皮笑肉不笑,撩了撩自己的頭發:“想和我翻舊賬,那好,程家明知道我們薛家薛邱、薛獲和薛騰三人死於探查祁山,還遲遲不派人來調查,一拖再拖,這就是程氏給薛家的庇護?”

程鶴軒:“你都做家主了,怎麽還如此不以大局為重氣。魔修現世,我肯定先去剿魔。”

薛凝:“馬後炮!”

程鶴軒看了她一眼,指尖下移,放在鶴氅領口第一枚紐扣上,哢嗒一聲響,衣領敞開,露出程鶴軒紙般白的皮膚,點點黑色紋路盤桓其上。

薛凝一滯,露出厭惡的表情:“你認真的?”

程鶴軒面不改色,隨著第二個,第三個紐扣解開,中衣對敞。

薛凝的臉越來越嚴肅,最後震驚到失語。

——程鶴軒白袍掩蓋下的身軀,幾乎爛成一幅骨架,黑色的水從心臟滴到腸子。

薛凝差點吐出來:“怎麽回事?”

“我去剿魔修了。”程鶴軒披好大衣,“現在可信了?”

薛凝盯著他:“你想做什麽?”

程鶴軒:“龍骨。我的身體被初生魔氣腐爛,需要龍骨重塑。”

而龍骨在初霽手上。

他急需知道初霽到底在哪裏。

顯然,薛凝也清楚程鶴軒對初霽都做了什麽。

她笑聲如鈴:“大名鼎鼎,料事如神的鶴軒神侍,栽在一個小姑娘手上?還被騙得團團轉。”

程鶴軒坦然承認:“是。我以為祁山人有自知之明,不敢深入敵腹,來殷陽撒野。”

其實他猜測得都對,只可惜,他碰上了初霽。

薛凝指尖輕點,一把椅子發出刺啦聲,來到背後。她施施然坐下,以一種慵懶的語調嘲諷:“所以現在來尋求我的幫助?”

程鶴軒頷首:“你有什麽辦法。”

薛凝笑道:“辦法多了去了,比如……陸東。”

“他是何人?”

薛凝嘆道:“一個連城守衛。那女修離開連城這麽久了,你以為我遲遲不追來,真是在沿途私會老情人?我在按兵不動,讓她徹底遺忘,還有陸東這麽一號人。”

“他有什麽用?”程鶴軒問。

“他是我們的司南。”薛凝微微一笑,“縱她上天入地,也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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