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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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分店比第一家順利許多,初霽和程庚商量後,將新店開殷陽北部集市上。

隔天,殷陽城的人們起了個大早,從各地趕來,湧入東集市,失望地發現,今天店主還沒開門。

太陽都升起來了,睡懶覺呢??

一片抱怨聲中,錢玉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笑瞇瞇鉆進人群,在門口貼上一則告示。

“本店不日將於北集市開設分店,老板帶掌櫃去裝修新店面,今日歇業一天。”

這消息一傳出去,北邊集市地價暴漲。

起初,一些商販看見小吃店生意火爆,怕被搶了食客,斷了謀生的財路,十分敵視初記雞肉卷。

商家連夜聚在一起,討論如何搞垮初記。

然而開業那天,他們的營業額不降反升。

小吃店帶動了殷陽城人花錢的速度,人們來排隊,順手買點其他東西。

商販們訕訕而歸,再沒提搞垮初記的事。

附近的藥鋪老板徹底傻了,一連進來十三個人買健胃消食丸,這藥以前無人問津。

飽治不了饞,為多吃不撐死,食客們也是拼了。

東集市、北集市都有開設了初記,西集市的人流量驟降。鋪主們咬牙切齒,天天來程庚門前鬧,要他開第三家分店。

程庚已經分不出身了,他忙著給兩家店門檻包精鐵。

第一分店的門檻不出一個月,就被絡繹不絕的客人們踩爛。他不舍得請工匠來修,只好自己修。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人手不夠。小吃店在殷陽的名聲越來越響,甚至附近有不少小城鎮的修士慕名而來。乘地行法器三天,就為吃一口卷餅。

初霽只好把周大娘的兒子周曙請過來,坐鎮新門店,才勉強維持運營。

到了晚上,她再讓程庚把周曙送到神侍塔裏。

目前兩家分店的廚子都來自邯城和祁鎮,除了程庚,初霽沒有外傳秘方。連打下手的都不招。想偷師的商販們碰了一鼻子灰,暗罵初記遲早要倒閉。

然而門店生意卻更火爆了。

自從北邊集市開了分店,程家少年程漳隔三差五都要來。

半個月後,他吃胖了。

他母親盯著他日漸渾圓的臉,蹙眉道:“這幾天不許吃東西了,給我把你一身肥膘去掉!你舅舅馬上就回來,到時候他要挑近身學生,你必須被選中,否則錯過當神侍,你這輩子就完了。”

程漳今年十四,明年就要去天蠶神殿。

若能被選中做神侍,他將一飛沖天。若做不了,這輩子只能當個普通修士。

而大部分神侍,年少是都曾做過老神侍的學生。

程漳的舅舅程鶴軒,是一位金丹神侍,年輕時師從天蠶神下第一人程滿柘。可謂風光無量,眾人巴結。

十五歲,是程家少年少女們最關鍵的一年。程漳也懂得,他頭懸梁錐刺股,硬是挺了過來,半個月內生生瘦了三十斤。

臨到見程鶴軒時,已經餓暈了頭,連路都看不清。

等見完舅舅,他一定要去初記大吃一頓!

到了雲海修煉場,已有不少程家少年少女們等候,他們捏著袖子,焦急等待。

高處的風緊。

一個少女看見程漳,慌不疊問:“你給舅舅帶了什麽禮物?”

程漳啊了一聲:“賀禮?”

少女:“舅舅進階了,我們大家都了賀禮,你沒帶嗎?還不趕快去買!”

程漳這才想起來,母親已經準備好了賀禮,但他餓得頭暈眼花,神志不清,出門忘在了門口。

現在回家,已經來不及了。

程漳一咬牙,想到一樣好東西。

他去初記北集市分店,求了程庚神侍,送他兩盞靈石燈。程庚看他搖搖欲墜的模樣,還送他兩個牛肉餅。

“快去吧。”

程漳趕在最後一刻進場,見到了舅舅。

青廟正殿座上,程鶴軒白袍磊落,面色淡淡,背對天蠶神塑像,朝少年頷首。

程漳奉上兩盞燈:“恭喜舅舅進階。這是殷陽城裏的新玩意兒,外甥特地買來給舅舅瞧個新鮮。”

程鶴軒身旁的道仆早就被程漳母親買通,此時上前一步,笑道:“你還真有心,神侍什麽寶貝沒見過,這燈倒是獨一份。”

程鶴軒指尖微動,靈石燈飛來他掌心。這盞燈

他擺弄了兩下,微微蹙眉:“你從哪裏買的?”

程漳喜不自勝:“程庚神侍新開的小吃店裏!”

程鶴軒今日相看了十二位少年少女,唯獨程漳被問了話。看來賀禮送得的確到位。

程漳暗自雀躍,他要被留下了,他要大吃一頓慶祝!

所有人都離開後,程鶴軒起身道:“帶我去程庚那裏。”

程漳傻乎乎道:“您要見程庚,召他上來便是。”

程鶴軒若有所思,把玩著手中靈石燈:“我找的不是他。”

“那是誰?”

程鶴軒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四妹怎麽生出你這般呆的。”

他扇尖輕點程漳額頭,扇墜上的銀鈴叮當作響。

程庚結束了一天的忙碌,癱在椅子上數錢,一擡眼,看見一位霽月光風,身姿卓絕的修士登門。

正是剛剛剿魔歸來,進階金丹大圓滿的程鶴軒。

他的事跡,程庚如雷貫耳,聽得煩了,當事事都第一。

程鶴軒修為高,氣質容貌都如鶴般清絕。和每天灰頭土臉的程庚一比,簡直天上地下,雲泥之別。

“有失遠迎。”程庚起身道,“鶴軒神侍想要買點什麽?”

程鶴軒聲音清雅:“你我同為神侍,不必多禮。”

他將靈石燈放在桌上。

“敢問堂弟,從何處購得此物?”

這話問得開門見山,又暗藏深坑。

靈石燈第一次出現在梓水連城,隨即,針山塌了。

接著,燈又出現在殷陽。

有消息稱,薛家主已經安頓好家中事宜,前來殷陽,只為尋那弄塌針山之人。

程庚不知道也不關註這些八卦,只隱隱得知針山塌了。

但程鶴軒卻了如指掌。

如今西南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這盞靈石燈的真正主人,手上可握著一條龍骨。

上古遺龍。

試問誰不會心動?

程庚謹記初霽叮囑他的話,面不改色解釋道:“我撿了張上古銘文,根據那上面的記載所作。堂兄可有什麽不滿意?”

程鶴軒微笑:“我想見見這位道友。”

程庚:“……”

他說了仿佛跟沒說似的。

“堂兄,這是我做的。”

“真的?”

“真的。”

“那你將那上古銘文的拓本給我看看。”

程庚:“……”

他根本就不懂制造靈石燈,拿什麽看?

程庚:“給你看也看不懂。”

程鶴軒依然不緊不慢:“堂弟,此人對我至關重要。若是你不答應,我只得去求滿柘神侍。”

聽見“滿柘”二字,程庚遏制住骨子裏的顫抖,張了張嘴,還是很有骨氣地說:“就是我做的。”

就在此時,一道女聲打斷了僵持的氣氛。

“是我做的。”

程鶴軒擡眸望去,與他一樣,來人一身白,衣邊卻滾繡華麗的金線。

她戴著白手套。

摘下幕蘺,露出紅唇白膚烏發。

是個美人。

她以看山看水的眸光掃過程鶴軒,仿佛他是一片過路風光,不值得停留片刻:“來找我做什麽。”

程鶴軒眸底流過笑意:“找道友加入程家。”

初霽:“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

程鶴軒手執羽扇,扇墜的鈴鐺輕輕響動。

他的聲音也很輕:“不會。”

初霽:“那你還在等什麽?我們店打烊了。”

程鶴軒起身,白袍拂過烏木椅,他站似白鶴當風,舉止優雅,向初霽遞出一枚玉符。

“所以我見到道友第一面,就改變了主意。”

初霽撩起眼皮。

程鶴軒扇墜叮叮作響。

“在下程鶴軒,程家第三千一百二十三代神侍。”

“雖初次相見,卻景仰道友已久。”

初霽定定看著他。

旁邊,程庚執筆之手頓住,一大滴墨洇在紙上。

他感覺有種古怪的氣氛在初霽和程鶴軒之間流動。

初霽接過他的玉符,看都沒看,直接丟進乾坤袋裏:“我叫周舟。道友可以走了,我們店打烊了。”

她態度已經很明顯,甚至有點粗暴。

程鶴軒卻絲毫不見怒意。

他道:“在下今日剛回殷陽,雜事纏身。明日得空,道友可否賞光,與我同行?”

初霽好煩他說話文縐縐的樣子。

“去哪裏?”

“見一見天蠶神。”

程庚驚得雙目圓睜。他做神侍這麽多年,都沒靠近過天蠶神。沒辦法,神侍和神侍之間的差距,好比人與狗。

但初霽不是程家人,甚至不是殷陽人。

程鶴軒邀請她去見天蠶神,安得什麽心,路人皆知!

以公謀私!

初霽聽見天蠶神,頓時來了興趣。

她的確想看看!

這幾日她在殷陽和祁鎮、邯城之間來回,處理公務,視察進度。

最重要的,考察殷陽。

越深入,她越覺得自己知道得太少了。

雲海之上的殷陽城,幾乎是另一個世界。每晚她站在神侍塔頂,眺望遠處的天蠶神,只能看見一團雲霧白絲包裹的橢圓大繭,據說自天地誕生起,蠶神就在那裏了。

初霽將其輸入表格,表格中沒有出現危險的紅標,要麽繭對她無害,要麽已經超出了word文檔能探索的範疇。

初霽開了視圖,盯著那繭好幾天,只看見有什麽在游動。

若能近距離看看就好了。

但初霽依然留了個心眼。

她不鹹不淡道:“我們萍水相逢,誰知你會不會將我騙到偏僻角落裏,殺人奪寶。”

程鶴軒微笑:“我以神魂起誓,絕無坑害道友之心。”

初霽挑眉:“行。”

此時,一旁傳來弱弱的聲音:“那個,我能去麽。”程庚咽了咽,“我好想看看蠶神。”

“若庚神侍想去,自己去便是。”

“你留下看店。”

“……”

夜半。

天蠶神殿裏,幾聲刺耳的鳴叫若隱若現。

守夜的神侍猛地驚醒,胸口劇痛,他一低頭,發現自己胸腔起火,他想喊出聲,喉嚨卻似燒幹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他被沈默的大火燒成了一尊琉璃像。

須臾,灼灼紅衣拂過,擦身瞬間,琉璃像轟然碎裂,化作滿地細小的晶碎。

燭光閃動,一室璀璨奪人。

第二天傍晚,初霽如約來到神侍塔下。

十幾個學生靜默守衛此處,其中就有剛剛入門的程漳。

他扭頭看見初霽,見她臉生,又是心動期散修,蹙眉問:“閑雜人等不準隨意靠近。”

資歷深厚的堂兄立刻敲他一下,恭敬道:“周道友請。神侍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堂兄握住垂落的天蠶絲,向上通報。

初霽進去後,程漳才問:“那是誰啊。”

堂兄低聲叮囑:“你少管閑事,那是神侍特地囑咐過的人。反正我跟著神侍十年,從沒見過他待誰這般態度。”

階梯直通青廟,初霽走了兩步,想掏出青劍往上飛,又覺得不太妥當。

祁鎮青劍還是藏著為好。

是時候打一把法器了。

到了神侍塔頂,初霽放眼望去,面前青廟如層巒疊嶂。

相比程庚的小破廟,不知宏偉多少倍。

而程鶴軒立在高臺邊,正在餵食豢養的仙鶴。

見初霽來,他擡起頭,招手讓她過去。

“試試。”程鶴軒微笑著,將三顆靈蓮子放在她掌心,“別害怕,我的鶴都通人性。”

仙鶴在她面前低下脖頸,啄食蓮子,溫順得不可思議。

初霽擡眼,對上程鶴軒清亮的眼:“如何?”

仙鶴羽翼潔白,初霽感嘆道:“挺漂亮的鳥。”

“可以帶一只鶴走。”

初霽唇角微動:“……不敢。”

這人的饋贈都暗中標好了價格。

初霽心裏很清楚。

一只仙鶴,等於一條龍骨。

沒門,奸商不做虧本生意。

程鶴軒也沒強求,輕輕揮手,兩只仙鶴蹲下。

初霽動作很柔和,騎上去,坐穩了。

二人便乘鶴前往天蠶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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