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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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超鏈接偷偷來到載龍澤時,人們正三五成群,斷開樓宇之間的鎖鏈,從水中拔起大錨。

冬日已過,連城到了各自分離,離開載龍澤的時候。

本該前兩天就啟程,但針山崩塌,生生耽誤了。

初霽頭戴幕蘺,坐在黑市的茶館中,叫了一杯熱騰騰的茶,聽客人們講了半個時辰的八卦。

除了針山崩塌,首當其沖,就是靈石燈的供應商收了代理商的定金,捐款跑路,無影無蹤。根本聯系不上。

“騙錢!”

“早晚有天我宰了他們!”

初霽差點哭遼,上天可見,她初老板童叟無欺,從不跑單,只是現在風頭太緊,她沒法明目張膽賣貨。更不敢隨便聯系代理商。

這生意還讓不讓人做了!

初霽急,急也沒用,客人們話題又拐回針山,談到陸東守衛被薛家主截胡流放一事。

“我前兩天晚上看見陸家幾個修士偷偷追出城去了。”

“薛家主也奇怪,人家陸家的事,她插什麽手。”

“難不成換了口味……”

“算了吧,就陸東那張臉,配嗎。”

陸東身在何處,初霽不太確定,但想去西南之外,無非向東走,或是向北走,陸東路過祁山的概率很大。

加之薛家觀測世間萬物的養氣缽,初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回到祁鎮後,她打開word文檔,先前她還剩兩個計劃,一是開西南商路,一是生產凡人都能用的靈石商品。

給後者寫好計劃完成報告後,初霽率先敲了自己腦袋,word文檔這次大方開了新技能:

[查找替換]

初霽還以為會開流程圖,沒想到是個新鮮貨。

她意識懸停其上,一行灰色小字浮現:

[在對象處於非隱藏狀態時,可查找替換用戶熟悉的內容]

每一個字她都懂,但連起來她就不懂了。

什麽叫非隱藏,什麽叫熟悉的內容。

難道是個找人的功能?

初霽試著輸入幾個人名,全都不成功。要麽顯示沒找到,要麽格式錯誤。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來報,白家的哨崗,看見西南方來了一個修士,法器是一柄長矛。白祿派人來問初霽,要不要殺了。

初霽猛地擡頭:“先別殺,所有人盡量避開他。”

梓水之上,薛家樓臺離開了載龍大澤。

養氣缽前,薛凝看著陸東的背影漸漸步入祁山,和一個戴白幕蘺,白手套,袖角衣擺都繡金邊的女修相遇。

“查查她是誰。”薛凝吩咐道。

身側的長老領命下去,不多時,又上來:“和賣靈石燈的女修身形相仿。”

薛凝笑了一下:“看來,陸東是祁山的人。”

此話既出,眾人議論紛紛

“祁山什麽時候能安插眼線進西南了?”

“除他以外,定有其他奸細。怪不得薛獲他們客死祁山,原來這些人早就有內應。”

陸東和那白衣女修低聲說著什麽,養氣缽外聽不清。

就在薛凝以為陸東要進入祁山,兩人忽然變了方向,一前一後,朝西南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了梓水,還繼續向西南殷陽城而去。

長老:“……難道他們不是祁山,而是殷陽人?”

薛凝:“行了。”

她撤回術法,養氣缽重新暗淡下來,藍色蝴蝶飛回郎詔指尖。

養氣缽能觀事件萬物,但有些地方,她碰不得。

——程家治下的殷陽。

“我得親自去一趟。”她說。

在薛凝撤去養氣缽不久後,梓水河中,初霽掩在幕蘺下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此刻她與陸東同乘一艘船,在浩瀚的河面行駛。梓水下游支流龐雜,誰也說不清有多少道。

漸漸的,二人駛入一處峽谷。

左側懸崖被削平一大塊,上面筆走龍蛇,刻著兩個遒勁的大字——

殷陽。

“到了。”初霽松了口氣,目光鋒利如刃,打量著陸東,“現在可以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了。”

前幾日,初霽乍一見陸東,就瞧出他不對勁。他捂著喉結,喉嚨裏好像藏著什麽東西。初霽出於謹慎,沒說話。當陸東張嘴講話時,他雙唇一張一合,聲若游絲,什麽都聽不清。

初霽立刻猜到,其中必有隱情,結合薛家的能力,她決定迷惑敵人,只字不提祁鎮,反而說:“我們回殷陽。”

這個回字就很妙。

陸東怔忡片刻,點頭道:“好。”

他遂帶初霽來殷陽,一路上兩人沈默不言,到殷陽地界才敢說話。

陸東本想說出一切,話到喉間,卻變成了另一句:“我真的是你二哥。”

初霽:“……到現在還和我裝?”

陸東頓時很沮喪,小船上陷入沈默。

他被下的卵,是郎詔的秘技。卵寄生在喉嚨裏,能控制宿主說話,監聽宿主言語,但無法聽見別人說什麽。

過了殷陽地界,河面漸漸上升,他們駛入一片遼闊的平原。

天蓋陰雲厚重,殷陽一年四季都是這個天氣。初霽站在船頭,朝遠方望去,忽然聽見一陣微弱的救命聲。

青草河岸邊,土堆裏伸出一只手。

“拉一把……道友,拉一把。”

蒼茫河草間,獨獨一只從地裏伸出的手,這場景有點眼熟。

初霽使了個眼色,陸東停船過去刨土,從裏面拉出一個眼熟的錦衣修士,衣衫刮得破破爛爛。

他渾身是土,躺在地上,露出黑黢黢的,幸福的笑容:“我還以為看不見太陽了。”

初霽:“怎麽又是你。”

“啊!”那人揉了揉眼睛,一躍而起,雙手啪的握住初霽小臂:“原來是你!你居然來殷陽了?”

初霽看著潔白袖口兩個黑手印,臉色一變:“松開。”

她這身衣服可值錢了。

這修士嘿嘿一笑,跳開道:“道友見諒,我太激動了點。”

他準備慣例拿出點錢感謝初霽,一摸口袋,臉上僵住:“那個……抱歉,我好像沒錢了。”

初霽擺手:“不用,我們還趕路,先走了。”

修士聽她走,突然跳起來:“請留步!道友去殷陽嗎?可否捎帶我一程,車費我到家付。”

初霽停在岸邊綠草灘,回身看他。

修士覺得有戲,趕緊自報家門:“我名程庚,愛好在地裏找老物件,如果你們有祖傳沒用法器,可以賣給我。高價收。”

初霽:“你是程家人?”

程庚不好意思笑道:“不瞞你說,我是程家神侍。”

“???”

初霽驚呆了,印象裏程家神侍不說修為高強,出手闊綽也應該是那種仙氣飄飄,地位優越的高階修士。

怎麽整得灰頭土臉,獨自一人在地底刨土,還三番五次要人救?

初霽這反應,程庚見得多了,他扭扭捏捏道:“我是神侍裏修為最差的那個……膝下沒養本家孩子,這個月主家發的錢都拿來治病了,所以,手頭有點緊。”

初霽:“。”

陸東也很無語:“聽說程家人十五歲進氏神殿,供神挑選一位神侍。為何祂選了你。”

程庚:“我也納悶啊,我資質一般,只有乙等金土靈根。不知道祂看上我又土又臟,還是看上我懶惰不修煉了。”

他大吐苦水,講其他程家神侍如何看不起他,排擠他,還克扣他的月例。他不得不變賣家產,才能繼續維持探險收古董的生活。

天色漸暗。

初霽聽著,心思一轉,默默取出靈石燈點上。

程庚瞬間就被吸引了註意力:“這東西好啊,在地下也能用,你在哪裏買的?”

魚上鉤了。

初霽微笑:“我家做的,你要買嗎?現在成為代理商,訂貨三千件以上,給你打九折,這東西可好賣了。”

程庚窮得心思大動:“好!”

他說完想起自己的荷包,頓時蔫下去:“還是算了……最近生病,花掉我十年積蓄,連本錢都湊不起。”

“生病?”

“不瞞你說,我不小心染了魔氣。”程庚聲音漸漸弱下去。

陸東:“這怎麽回事?”

他追了好幾句,程庚眼中閃過惶恐,趕忙閉嘴垂腦袋。

初霽高高挑起眉:“魔氣?我不信,魔早就死了,世界上沒有魔氣,你胡說。”

程庚跳起來:“是真的!”

初霽輕哼:“有本事你拿出證據,就算你是神侍,也不能糊弄人啊。”

程庚擼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小麥色皮膚上閃過一條赤紅如火的細線,瞬間潛入更深處。

但一瞬間傳出的氣息,的確是魔氣無疑。

“我都說了,這是魔氣。現在信了吧?”程庚咬牙切齒,又唉聲嘆氣,“我不能求助程家,還得躲著他們,只好隨便找幾個木靈根散修治一治。”

“那些野郎中,拿錢時信誓旦旦一定能治好,治不好又翻臉不認人!”

初霽:“那可不麽,你渾身上下就透著一股好騙大傻蛋兒的氣質。”

“……”程庚悲從中來,垂頭喪氣,“我真的很傻嗎?我還有救嗎?”

初霽露出奸商微笑:“沒救了,但如果你讓我仔細看看,說不定還有救。”

程庚雙眼一亮:“你能治魔氣?對哦,你砍倒針山,當然能操控魔氣。”

此話如炸雷,炸得初霽心驚肉跳。下意識面無表情道:“什麽針山?”

程庚懵了:“就是你啊,禦靈魔兩氣,還提著一根龍骨,不是你還是誰。我看人可準了,見過一面就不會忘。”

陸東呆了,連七家連城都沒認出來,他居然認出來了,也不知程庚是傻還是聰明。

奇怪的不是他能認出來,而是他認出卻視若無睹,好似魔氣稀松平常,隨處可見。初霽有也不稀奇。

初霽第一次被看穿秘密,心中警鈴大作,雙手握緊,渾身上下殺意湧動。

程庚絲毫沒察覺到,笑得灰頭土臉:“治魔氣多少錢啊?”

初霽冷聲:“三萬靈石。”

程庚一聽,傻了:“三、三萬?那能根治嗎?”

初霽面色平靜下來:“得試試,治不好只收一半錢。”

程庚咬咬牙:“行吧,等下個月發了錢我就來找你。”

初霽脊背往船沿斜斜一靠,慢條斯理道:“我下個月說不定就走了。”

程庚傻了:“不那、那怎麽辦。”

初霽奸商微笑重回唇邊:“賒賬。或者用財產抵押。”

程庚:“我只剩一座神侍塔。等會進了殷陽城,先抵給你?”

初霽沒見過神侍塔,但聽著就是個好東西。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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