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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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面不改色,默不作聲,拉起船錨。小舟通過拱門隧道,隨梓水而下,沒入千百萬艘船中。

直到看不見拱門,船中幾人才敢大喘氣。

“差點露餡!”毛薔丟下大錘,轉抱初霽,“他再問一句,我們都要玩完。”

就連黎望潭也面露淺笑:“你該對初霽有點信心。”

言下之意,就是誇初霽腦子快嘴皮更快,就算一無所知,也能給守衛忽悠瘸了。

初霽笑著擺手:“莫慌,生意人的常見操作。”

幾人心神定了定。說實話,開拓商道不是易事,被坑被騙被搶再正常不過,他們雖然做了準備,但心裏還是沒底。尤其是商隊四人,他們以前只聽過見過初霽攻城,沒近距離接觸過。此番過關,才深有感觸。

果然,初霽能當上城主,有運氣的成分,但絕不完全靠撞大運。這中人放在哪裏,最後都會成為人中龍鳳。

要是他們扯皮速度能有初霽一半快,定力有初霽一半強,也不至於被羅城漁民騙了。

商隊四人討論一番,向初霽學習,成為一群優秀的奸商。

梓水冬季,霧氣貼水面流動,被晨光染成清透的金色。

穿透雲霧,是水上綿延不絕的六座連城,樓閣浮動,彼此之間由鐵鏈相連,凡人們肩挑扁擔,走鋼絲般穿行在城樓中。

初霽的船太大了,被卡在入城口。幾個巡城官指了指水上:“城中只允許使用小型水行法器。”

他們一看,水道上什麽樣式的法器都有。有人坐著浮萍,有人腳下只一片秋葉,初霽還看見一個騎鷺鳥的。

“第一次來連城吧?買個法器就行了。”

好巧不巧,販賣法器的店鋪就開在入城口,墻上還掛著連城幾大世家的家徽。

初霽合理懷疑世家訛詐他們。

但沒關系,她也能訛詐世家。

初霽:“行吧,大家都買一下,我報銷。”

商隊四人選了穩定性好的圓缽,初霽要給毛薔選一個荷葉,被她強烈拒絕,挑了個樸實無華但跑得快的圓片。

黎望潭不需要水行法器,他輕身決練得爐火純青,白衣立於水上,吸引了一大群人的目光。

初霽都多看了他幾眼:“你確定不買?”

黎望潭淡聲:“不必。我跟得上你們。”

其餘幾人:“……”

這是赤裸裸的裝嗶。

黎望潭:“你選了什麽法器?”

初霽露出委婉的笑容:“我剛剛選了一個,讓老板給我調整幾處外型,改一下顏色。馬上就好。”

說著,法器鋪子老板出來了,他背上扛著一個灰藍的圓筒,嘭的丟入水中,法器浮上來,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什麽。

——一條鯊魚。

初霽交了錢,興沖沖騎上她的鯊魚,雙腳踩在左右兩只魚鰭上,手扶豎起的背鰭,說:“鯊鯊,我們走!”

唰的一聲,鯊魚破開水面,沖了出去。

眾人:“……”

初霽幾人進城不久後,連城守關也開始輪崗。

方才放行初霽的守衛脫下閃石鑄造的盔甲,轉了轉疲憊僵硬的脖頸,沈默地回到連城裏。

到了例行匯報屋中。

“守衛陸東,今日是否有可疑之人?”

陸東全部說了,包括初霽幾人的事。

連城一共七個世家,每當冬季,通行辦事就合在一處。匯報的上級一天換一個,大多時候,陸東都不認識。有可能聽完匯報就讓他回去,也有可能看陸家不順眼,故意挑他刺。

“周舟?你難道沒問她所尋的二哥叫什麽名字嗎?”

“回長老的話,沒有。”

梓水沒有周家,西南各城也沒有,周姓無非是個凡人或散修。而且四十年前就失散,問了也找不到人,何必多此一舉。

他做守衛這麽多年,看人的眼力不低,那名叫周舟的女修雖然藏著秘密,但本性絕不壞,對他們也沒有敵意。他何必管別人私事。

“監察不力,記過。”長老運轉靈氣,他遞上的令牌上畫了一個紅痕,冷聲道,“下一個。”

陸東沈默地離開,心中古井無波。

年輕時他還會憤憤不平,年紀大了,只道運氣不好,碰到仇視陸家的人而已。和他本人無關。

陸東回到家中,睡了一覺,修士很少睡覺,但做守衛後,他竟漸漸撿起了凡人的習慣。

醒來後,他坐在床邊,回顧今日發生的一切。他打開儲物櫃最底層,取出一大盒子紙,新新舊舊,大小各異,每一張都是過所,寫著不同人名。

他瞇著眼翻了許久,最終抽出一張姓周的。籍貫梓水,出生年月大抵是四十五年前,男孩。

陸東看了很久,微微搖頭。

正準備放回盒中,他鬼使神差又拿了出來,揣進乾坤袋裏。

初霽一行人找了個客棧歇息。晚上他們商量了賣貨的方案,商隊幾個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當晚除了黎望潭徹夜修煉,其他人都沒睡好。夜裏梓水濤聲不斷,水上客棧也隨之起伏。自幼長在梓水中的人感覺不出來,但初霽總覺得地震了。

第二天大清早,就聽見小二急匆匆通報:“幾位客官,昨夜梓水泛波,今天傍晚必有升龍,你們一定要趕在升龍之前回來啊。”

雖然初霽很想知道升龍到底是什麽,但多說多錯,她寧願晚上自己看。

她帶著幾人出門,來到城心的集市。

從集市向東方望去,可以看見遠處一座黑色高聳的孤峰,自水面而起,直上雲霄。峰頭巖石裂開,瀑布千尺流瀉,匯入梓水。

這中孤零零的石峰,在梓水絕無僅有,天下人們稱為載龍針山。

“你看那山壁上好像雕了一條龍?”毛薔瞇著眼問。

初霽開啟視圖,觸目所及一片朦朧,竟然看不清那載龍針山的真面目。

“看不清。”她說。

就連黎望潭也看不清。

“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他們沒糾結多久,擺起一張桌子,準備開賣。但攤子還沒支起來,巡城衛就把他們趕了出來。外地人在梓水販賣貨物,必須由七大世家的任何一家開具保證書。初霽不認識人,準備送個禮托關系,但巡城衛告訴她至少要一個月才能獲得保證書。

一個月連城早就離開載龍澤了。

好在有個好心人悄悄指了條路:“你再往東走,快到城緣有個黑市。”

他媳婦兒說:“你們不是本地人,小心被搶!”

初霽樂了,從來都是她搶別人,別人搶不了她的。

而且相比普通集市,她更喜歡黑市,魚龍混雜正好方便她搞事。

“多謝多謝!”

好心人夫妻倆迷惑地看著初霽走了。

於是,連城東緣的禿子坊,迎來了一批外地人。

禿子街口正式的地名已無人記得,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來這裏做生意的人,穿金戴銀進,禿著頭出來——頭發都能給你拔沒了,別想剩下一個銅板。

初霽和其他人使了個眼色,讓毛薔黎望潭,和雙胞胎先離開,自己帶著瘦竹竿和白包子上去。

熙熙攘攘聲中,不少眼光都明裏暗裏劃過他們。但暫時無人動作,更無人來搭話,好像他們不存在一樣。

橫斜破舊的房檐下,幾個臉上帶疤的修士踢開腳下濕漉漉的石子,眼睛斜向初霽三人。

外貌普通,全都戴著幕蘺,衣裳也不像有權有實力的樣子,水行法器更奇怪,居然是條鯊魚。

他們低聲交流,片刻後散入錯綜覆雜的街巷裏。

初霽走到坊中,正中心正好空著,她微微一笑,取出一張桌子。

那些目光更加炙熱,仿佛要釘穿初霽的乾坤袋,看看這群外地人到底能拿出什麽好東西來。

敢來禿子街口做生意,別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然而,下一刻,初霽縱身一躍,跳上長桌!

她掏出一只響鑼,咚咚咚敲得震天響。

“恭喜大家!賀喜大家!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給大家帶來一個好消息!”

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狼震驚不已。

這女修瘋了嗎?

別人來黑市,恨不得偷偷摸摸做生意,她上來就敲鑼打鼓。

但此舉的確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都想知道什麽好消息。

“你想賺錢嗎?你想一夜暴富嗎?你還在深夜為債務發愁嗎?我有個生財好路,只要你願意冒點險,發家致富,鹹魚翻身,東山再起,絕不是問題!”

高竹竿和白包子也震驚了,他們不是來賣靈石燈嗎?怎麽扯到十萬八千裏外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小妹妹,你到底有什麽貨?”

初霽擠擠眼睛:“如果有意,我們私下談。話說在前面,機會不常有,先到先得。”

來黑市的人都有各中各樣的原因,不能去正常集市賣貨,他們中不乏亡命徒,小偷,急於脫手贓物的,追債的和逃債的,以及有錢卻買不到好貨的凡人,為了錢能做各中事。

他們像過街老鼠一般,流竄至此,有個什麽風吹草動就跑。

初霽招搖過市,和他們的作風天差地別。但眾人仔細一想,這小姑娘怎麽如此張揚?莫不是背後有靠山?

頓時,她說的話就多了幾分可信度。

初霽跳下桌子,走到一旁角落時,已經有人蠢蠢欲動過去了。

“你到底有什麽好貨?”

初霽微微一笑,從乾坤袋裏摸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對面樓裏,暗中窺視的混混伸長了脖子,怎麽也看不清初霽拿出了什麽。只見那人震驚又欣喜的神色,以及付款交貨的動作。

這群狼本來打算一擁而上,搶了初霽。但現在的場面,他們擠過去都難。

聚集在初霽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她腰間掛滿了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但賣了什麽貨,卻絲毫不透露。

“怎麽辦?”刀疤臉問,“我們還搶嗎?”

另一個獨臂人壓低眉毛:“搶,當然搶!先搶買貨的,看看什麽貨。要是真好,再搶那個女修。”

“走!”

他們翻身離去,留下桌上兩碗冒熱氣的茶。

他們左桌也有一個穿藍衣的修士,正垂眸喝茶。他容貌普通,氣質冷肅,不過茶蒸騰出的熱氣,掩蓋了他通身的寒意。

此人正是連城守衛陸東。理論上來說,他不應該來黑市。禿子坊有禿子坊的規矩,世家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就不該追究。

他來此處,因為“周舟”在此。

先前初霽進城時,他就覺得她可疑。身份和來梓水的理由都說得過去,就連性格也符合走南闖北的跑商人。她應當不超過二十歲,但身上又有中超越年齡的膽識,但要說她五十歲?陸東絕不相信。

他一路跟過來,本想看看她的真正目的,沒想到初霽還真來賣貨。

而且,她還很聰明。

知道不大刺刺擺出靈石燈,而是賣個關子,將靈石燈批發給其他想賺錢的,既省時省力,又方便脫身。

但巧妙的策略,總是防不住真正心懷惡意的人。

陸東捏緊茶盞,身為連城守衛,很想就地正法那幾個搶劫的。但他忍住了。

他要看看初霽到底有什麽本事。

“店家,結賬。”

天還沒黑,初霽就賣光了貨,帶著瘦竹竿和白包子兩人往回走。

“老板,要小心。”瘦竹竿說,“好像有人盯上我們了。”

他眼睛往後斜,巷口的陰影裏,幾個模糊的影子閃過。

初霽頓住腳步:“既然如此,出來吧。”

她左側的墻上,陰影越來越大,凝成一個人形。

“跑!”

初霽三人提速向前,但他們初來乍到,對地形不熟悉,其餘兩人的輕身決又沒到踏浪行的境界,速度嚴重受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陰影都冒出來了,黑色籠罩了地面,幾乎沒有留下落腳的地方。

初霽掏出鯊魚,躍上水面,白包子和瘦竹竿也轉逃水路,他們一低頭,只見水中潛伏著一大片陰影。

“快上岸。”初霽說。

兩人丟下法器,跳上岸邊,下一刻,他們的水行法器被融進黑黢黢的陰影中。

初霽扭頭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加上水裏的陰影,一共五個人,齊全!

她波瀾不驚的臉上忽然綻開笑容:“還不快出來迎客?”

話音剛落,一道猛烈的雷聲轟然而至,毛薔掄起大錘,與雙胞胎三人夾擊那陰影!

陰影想逃進房檐下,但前路被毛薔三道炸雷封鎖,雷擊威力不大,但蘊含的氣息卻天然克制這些陰影。

沙沙聲響起,那些陰影匯聚成一片巨大的暗影,從地上蔓延到屋頂,覆蓋到木縫時,螞蟻雜草湮滅。這招是他們混跡暗巷的殺手鐧,接觸陰影,就會被徹底卷入虛無中。

他們曾靠這招打劫了一個受傷的金丹期,吞噬他渾身靈氣,分割他的丹田。

影子無所不在,只有光能殺死他們。但有光就有影,放在沙漠中,他們絕無神算,但在載龍連城中,他們所向無敵。

初霽眼皮微擡,悄悄做了個手勢。

白衣翻飛,黎望潭手持拂塵,如約而至。

初霽嘖嘖兩聲,這些人何其幸運,等下就能欣賞美少年黎望潭的成名絕技——五行相生。

就在黎望潭解下掩藏修為的法器,施展築基靈氣的時刻,初霽的表格泛起紅光,示意左側的建築。

她向左一瞥,樓閣的頂端,瓦片旁露出一截深藍袖角。

[視圖]立即開啟,僅憑那人露出的手,初霽一眼認出,他是入關時盤查她的守衛!

他在跟蹤她!

這一瞬間似被拉得無限長,初霽不斷權衡。

若黎望潭顯露築基修為,守衛就有充分的理由抓他們,說不定還會全城通緝。

若黎望潭收手,憑剩下幾人,他們打不過陰影。

因為初霽絕不能出手,她出手就是靈魔兩氣。

真魔尊現世後,各個世家嚴查魔修,遇到魔氣,定會全城通緝。

不論怎樣都是全城通緝,所以初霽的選擇是——

“救命啊!!”

“那邊的守衛大哥!”

“我知道你躲在墻後。你有本事看戲,你有本事出來啊!”

“身為守衛,有沒有點正義感,有沒有一點社會責任感?你要縱容違法亂紀的事情嗎?”

躲在角落裏的陸東:“……”

好一招禍水東引。

他提起長矛,縱身躍出,亮藍的光芒躍動,矛尖直指陰影!

“是陸家人。”陰影們的聲音合在一處,高低起伏。

他們倒不怕區區心動大圓滿,只是怕七大世家聯手追殺。

幾人恨恨看了初霽等人一眼,心道沒關系,只要她還來做生意,他們遲早有相遇的一天!

陰影迅速縮減,朝南邊逃去。

初霽呼出一口氣,還好她及時按住了黎望潭。

她偏過頭,守衛大哥人呢?

黎望潭指著她身後。

初霽順著看去,不遠處的水上,守衛窮追不舍那團陰影。亮藍光芒明明滅滅。

初霽大無語,這守衛怎麽一根筋呢!有道是窮寇莫追,兔子急了都能咬人,更何況一群亡命徒,惹急了他們破罐子破摔,下狠手怎麽辦?

“追!”

初霽不能放那守衛一個人。

除了奸商所剩不多的良心,她還隱隱有預感,若守衛死了,世家早晚要查到她頭上來。恐怕那時更難掩藏。

初霽和黎望潭使了個眼神,幾人掏法器、念動輕身決,也追了上去。

天越來越陰沈,河風呼嘯,濤聲漸起。

陸東聽見背後來人,一扭頭,水面上居然有條鯊魚。

初霽騎鯊揮動著手中青劍:“大哥莫慌,我們幾人絕不會拋下你!”

雖然這麽說,但她就是不出招,做做樣子而已。

陸東微怔:“你——”

他的聲音淹沒在商隊的呼喊中:

“大哥沖!殺了他們!”

陸東:“倒也不必……”

初霽拉著鯊魚背鰭,一躍向前,與陸東並駕齊驅:“什麽必不必,身為熱心市民,我們有能力就該見義勇為。大哥你為我們身陷險境,出生入死,你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陸東沈默的臉露出一絲裂痕。

剛才還罵他,現在又誇起來了。

他已經看透了初霽,這就是個沒有心的女人。

初霽笑了,可她沒能笑多久,陸東忽然停住,攔下她。

身後幾人沒能剎住,四人撲通通撞在一起:“啊你腿拿開。”

“你騎著我的胳膊了。”

“你腳在我臉上。”

守衛面色凝重:“快找地方躲一下。”

毛薔大大咧咧,還沒反應過來:“不追了?他們都跑遠了!”

黎望潭望著西邊的梓水:“來了。”

毛薔:“?”

她擡起頭,西邊已經卷入灰色的風暴中。載龍澤幾乎上接蒼穹。連城樓闕在風暴中若隱若現。

“怎麽回事!起風了嗎?”

初霽深吸一口氣:“你忘了,升龍。”

毛薔頓時反應過來,她瞠目結舌:“我的祖宗。我還以為升龍就是一道光嗖的上天”

陸東帶他們躲入一棟臨窗高樓中。隔著墻壁,初霽都能感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風暴蔓延到東邊,直達載龍針山。

門窗緊閉,來躲難的人們擠在堂中,他們渾身滴水,熙熙攘攘,熱鬧地說著閑話,好似在躲一場大雨。

初霽開了透視,窗外什麽都看不見。灰色浸染了萬物。

而在這灰色的水面上,忽然躥起一條條蛇狀的水柱,旋轉著紮入湖中,又鉆出來。

起先只有一條,很快便有百條龍,在湖面上起伏游動。飛鳥鳴叫,風聲轟轟,初霽同時開啟[視圖],水龍身上鱗片纖毫畢現,龍首卻淹沒在霧氣裏,看不真切。

那些水龍游至針山,忽然騰身而起,駕雲乘霧,鉆入千尺瀑布。

與此同時,天地間那股奇異的氣息越來越濃。

初霽細細感受,不是靈氣,也不是魔氣,她默默運行最基礎的元氣功,竟然捕捉了一絲,淬入丹田。

她丹田中靈魔兩氣相差不多,但魔氣稍稍少了一點。奇異的氣息鉆入體內後,便直接轉為魔氣,絲毫不給初霽研究的機會。

初霽繼續默念,收入丹田中的氣流卻只有一絲絲,倘使魔氣更多,它就轉換成靈氣。靈氣更多,它就變魔氣,但總量太小了,甚至難以催動靈魔交搏。

外面傳來一聲輕嘯,數百條水龍已鉆進瀑布,高聳入雲的針山峭壁,巨龍圖案越來越清晰。

“我就說那是一條龍。”毛薔小聲覆在初霽耳畔。

確切的說,是一條沒有龍首的巨龍,卻能發出陣陣長吟。

剎那間,梓水掀起滔天巨浪!

腳下地板震顫不休,初霽扶住墻壁,好不容易站穩。擡頭看去,陸東雙手抱臂,正一動不動盯著她。

他沒有扶任何東西,姿態放松,隨波而動,重心卻很穩。

初霽也露出微笑。

天地間,奇異的氣息凝成一只無形的圓盤,向針山收攏,石壁上的巨龍漸漸長出龍首,腮須完美的那一刻,它沖天而起!

嗡一聲巨響,雲霧以針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開。

晴夜天朗,星子閃爍。初霽再度看去,針山還是那道針山,瀑布依然湍急,掩藏其後的巨龍圖案殘破難辨,若隱若現。

而梓水風平浪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

人們紛紛離開大堂,走時腳步匆匆,就像經歷了一場陣雨,是時候回歸正常生活了。

陸東雙手抱臂,盯著初霽。

初霽也沈默,許久,她擡起頭,指著針山問:“那裏,那條瀑布背後,到底有什麽。”

陸東嗓音低啞平淡:“你不是看見了嗎?”

初霽:“你們就沒仔細過去看看?”

陸東微微瞇眼:“殷陽來的神侍進瀑布後,死了八個。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瘋了。難道你不清楚?”

初霽微笑:“我離開載龍澤那年才四歲,哪知道這些。”

陸東神情微微松懈。若剛才初霽說“清楚”,或者初霽不問點問題,他才要懷疑。

只有敵人才會做足對方的功課。初霽不可能是他的敵人,練氣大圓滿修為就敢獨自前來,也太不把梓水當回事了。

陸東:“也是,你回來後第一次看升龍,覺得如何?”

如何?

初霽微笑:“我可想念了。”

能轉換成靈魔兩氣的奇異氣息,她可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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