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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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打開word文檔,天地龍芽被種在靈植園後,進度從12%長到了13%,外表沒有任何變化。

她仔細觀察,之前樹幹上燒焦的部分有兩顆綠芽冒出,但和整顆參天大樹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區區百分之一,何時能有質的飛躍?

“這事急不得。”噬靈族長說,“凡人都說十年樹木,更別提神樹了。”

“是啊。”另一個噬靈族長老也安慰初霽,“神樹以一百年為春,一百年為秋,至今為止,它已經度過了上百個春秋。我們不能以人之春秋丈量祂的歲月。”

初霽嘆了口氣,難道是她心急?

神樹只好先放在一邊,她先想想其他培養人才的手段。

初霽的目標放在人口眾多的邯城上。

之前打下邯城,她曾想在沈家祠堂的舊址上建一個學院。

但琉璃閣八方通透,觀賞起來壯麗璀璨,用起來不太好使。坐在裏面,擡頭見樓上的腳底板,低下頭見樓下一群腦殼,毫無隱私可言。

她不想擡頭看見一群人踩在她頭頂啊!

所以初霽命人修整琉璃閣,多多少少在每層內壁上貼點遮蔽的屏障。如今看起來就舒服多了,絕大多數墻體依然通透,在陽光下,漫射七色琉璃光暈,遠遠看去,恍若天上仙城。

學校教學樓有了,但教學內容和生源又是個大問題。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培養人才不比種樹簡單。

邯城散修多,絕大部分都是練氣二三層。突破不了中階,一方面因為資源稀缺,另一方面,這個世界不太一樣。她以前看過的仙俠小說裏,修士引氣入體,修得好壞全憑個人資質。但這個世界沒有血脈力量加持,絕大多數散修會卡在練氣大圓滿,即便資質超絕,進階了,最後也止步心動後期。

初霽還沒修到練氣大圓滿,不知道那個坎是什麽,她倒想看看有多難過。

她在琉璃閣四方設置九轉固元陣,大陣開啟,靈氣聚集,今後散修們來琉璃閣修煉,事半功倍。

李伯被請來邯城掌眼,繞著琉璃閣轉了三圈,連連點頭:“你挺能搞啊,這大陣一起都能比上……大世家的修煉室了。”

他們坐在琉璃閣上,初霽小臂搭在膝頭,指著樓下大陣道:“我一直在想,該如何打破世家壟斷。”

李伯輕哼:“又在做夢了?掙你的錢吧。”

話雖這麽說,他卻斜著眼睛瞟初霽,豎起耳朵,準備聽她下一句說什麽。

初霽笑了:“這可不是夢。你別看邯城如今一派安寧,倘使我就這麽打下去,早晚有一天,我開辟的新城全都會山崩地裂。”

李伯楞了:“為什麽?如今沈家趙家哪一種成氣候?還不是一盤散沙。”

“你太悲觀了。”

初霽搖搖頭。

李伯從小生活在修真界,有些觀念根深蒂固,習以為常。但初霽是外來人,她一眼就瞧出,造成世家割據壟斷的根本原因,是血脈修煉法。

只要血脈修煉還在,世家總有一天會卷土重來。

她要開辟屬於自己的道途,與此同時,這條路也要適合其他人走。

當她的路優於血脈修煉時,傻子才會選血脈修煉,都來選她了。

李伯還在等她下一句話,初霽卻只笑了笑:“李伯,你來當老師。”

李伯:“?”

初霽鄭重道:“以你畫大餅的實力,一定能激勵這群散修們學習。”

她拍拍李伯的肩膀:“靠你了。現在任命你為學院修仙系系主任。”

李伯:“???”

他說:“你這是要建一個散修世家?”

初霽甩手:“什麽世家,我要建宗門……不對,也不算宗門,宗門與世家沒什麽區別,在一個地方吃飯睡覺,入門為它生為它死,終身996,這和現代大廠有何區別,對了,要寫個計劃書。”

她又在嘀咕些聽不懂的話了,最後還越來越小聲,李伯只聽清一個“睡覺”。

李伯搖頭嘆氣。如今他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本來想著教完初霽,就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寂滅。

如今看來,情況依然不太妙,既然初霽說缺老師,他就準備準備,爭取多給幾個年輕人打好底子,留給初霽用。

這麽想著,李伯蒼老的眼中又迸發出一陣決心,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回祁鎮連夜收拾包袱。

谷郎中送別李伯時,為他號了脈,一臉古怪道:“怎麽回事。”

按理來說,李伯去年就該不行了,但硬生生拖到現在,身體居然還沒出大問題。

“我還能活多久?”李伯嚴肅道。

“還行吧,就是要註重保養。”谷郎中沈默片刻,忽然說,“自從初霽來,真的不一樣了。”

李伯也感嘆:“是啊,鋪路修房,開辟田地,抵禦外敵,以前我哪個都不曾想過。印象裏她還是那個瘦瘦小小一頭黃毛的短腿流浪貓,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也不知道老夫還能幫她多久。”

谷郎中哈哈大笑:“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只要有錢有意願,誰都能修路造房,誰都能開辟田地。但自從她來以後,你沒發現,你變了很多嗎?”谷郎中拖長了語調。“從前的神秘李老伯啊,倔脾氣,眼高於頂,動不動就說自己是半個身子入土的人,每個月數著日子來我這裏號脈,明明腿沒毛病,卻一副頹廢樣,坐著個破輪椅,後院連自己的棺材都準備好了。如今呢?還要收拾包袱,不遠千裏去邯城教書。”

“你想想你有多久沒坐輪椅了?你這家夥以後少來我這裏號脈了,嘴裏也少說什麽死不死的,教你的書去吧!”

李伯楞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片刻,他雙手發顫:“不可能,天人五衰,明明早該來了,小初就算再厲害,也阻止不了天道運行啊。”

谷郎中哈哈大笑:“你們這些修士真是修糊塗了,還沒我這個凡人強。我告訴你,萬事皆有可能。”

李伯雙眉緊蹙,哭笑不得:“萬事皆有可能?”

谷郎中面容嚴肅,鄭重道:“心中有宏願,萬事皆有可能。”

這天李伯隨初霽離開後,獨自坐在邯城琉璃閣的九轉固元陣中。

靈氣流入他丹田經脈,又絲絲縷縷逸散出。

他思緒不禁飛向今天下午,和谷郎中的對話。

忽然間,李伯恍然大悟。

初霽帶給他的,正是生的信念。從接手祁鎮,到修路,到攻下邯城,再到教初霽毛薔,最後辦學校。這些信念一個接一個,將他這條命生生吊了起來。

心中有宏願,萬事皆有可能。

李伯哈哈大笑,望向蒼天,天人五衰又如何?

老夫偏偏不走這條路!氣死你!

九轉固元陣中,靈氣驟然加快流轉。

在血脈剝離,經脈俱斷,心灰意冷茍且偷生半個百年後。

靈氣第一次主動停留李伯的丹田。

一個小道消息從邯城中傳出來,據說城主遴選散修,去琉璃閣修煉,還免費開放測靈根,有資質皆可進入琉璃閣學習。

眾人思來想去,只覺得只有一個可能。消息很快傳開,虛海東邊幾座大大小小的城鎮都有耳聞。

“邯城話事人,不會要建一個世家吧?”

原本緊張的羅城世家們放松了。

“之前說什麽不受世家管控,現在倒露出真面目了。原來想自己建一個新世家。”

“我敢打賭,這世家絕對姓初,哈哈哈——”

“你們少笑!邯城城主此時最缺什麽?歸心藥啊,她那麽多散修歸化初姓,可不得給人天天喝藥,我們現在準備準備,賣過去就能賺翻。快快快,大家準備了。”

邯城中,散修們聽見這個消息,紛紛緊張起來。

邯城不會又變成之前的樣子吧?

沒有世家壓在頭頂上,搶奪資源,散修們最近過得太舒服了。年紀大一點、無望進階的拿積蓄換了幾畝靈田,每天安詳度日。這些靈田都曾屬於沈家、趙家,土壤肥沃,隨便種兩下就能夠他們好好活一年。

邯城人多經濟發達,好東西也多。

沒了世家壟斷,平時買得起卻見不到的貨品,也漸漸流入散修手裏。

幾個散修年輕膽大敢冒險,腦子一熱,湊錢買了個十套天極石首飾,送去羅城倒賣,竟然成功賺到第一桶金。但他們不過練氣期,以前哪見過這麽多錢,揣著靈石走路都要擠成一團,像一群小心翼翼怕凍死的企鵝。

他們在羅城轉了半天,也沒看到什麽好東西。

這座小城毗鄰虛海,盛產一種海魚,油脂是天然的混合劑,與任何東西拌在一起,晾幹後都能夯成一塊堅硬又平滑的結塊。

羅城幾個商人看他們是外地來的大蠢蛋闊佬,紛紛跑來兜售海魚,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售價還便宜,僅賣一銀珠一條,童叟無欺。

年輕修士們被忽悠地一驚一乍,大呼神奇,腦子一熱,換得油脂滿載而歸。

然而,他們到了邯城,卻四處碰壁,不論怎麽吆喝,把魚誇上天,根本沒人買。

他們聽見初霽要重建世家,說不定還要人人歸化,心中更加絕望。

好日子到頭了。

“別哭了,好歹我們也暴富過。富過半個時辰也算富。”

“正因為富過才受不了一夜赤貧啊嗚嗚嗚——”

“這次吸取教訓了,下次再不被奸商坑!”

“沒下次了,你沒聽大家都在說嗎?城主要重建一個世家。到時候還能翻身嗎?”

“別想那些事了,魚該怎麽辦?吃了嗎?”

“邯城有規矩,不能亂丟垃圾,我們只能……倒貼錢送回羅城。”

幾人垂頭喪氣站在路邊,一個高瘦如竹竿,一個白胖如包子,還有一對臉上長痣的雙胞胎。

身前是四座小山般的海魚,臭氣濃郁熏天。

旁邊賣藝人踩著高蹺火速逃離,唱戲的扛起戲臺就跑,表演吞劍的瘸子都重新長了腿,離他們遠遠的。

怎一個慘字了得。

忽然,他們身前飛來一只靈鳥傀,落在高竹竿頭頂,張嘴口吐人言:“四位,邯城話事人有請。記得帶上你們的魚。”

四人頓時傻了,不會吧,他們臭到城主了嗎?

“據說亂丟垃圾會罰一千靈石。”

一千靈石?!賣了他們四個也買不起啊!

但城主命令不可違,四人擠成一團來到琉璃閣。

一進閣,他們瞠目結舌。

丹田裏靈氣自轉,這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聚靈陣都好,那些大世家的嫡系子孫,用的也沒這個好吧?

但四人高興一瞬間,又失落下來。

果然,傳聞確真,初城主想建一個世家。

大陣估計就是給初家嫡系子弟準備的。

幾人越想越要哭。

只覺得未來一片黑暗,臺階都爬上不去了。

此時,閣樓最高層,琉璃凈明。

初霽坐在正中金絲椅上,露出微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幾個人處在九轉固元陣中,興奮驚訝的模樣。

她已想好如何裝嗶。

首先,對他們的尖叫聲視若無睹,風輕雲淡說出,“大陣以後你們都能用。”然後手往背後一負,波瀾不驚遠眺天邊,接受幾個年輕人崇拜目光的洗禮。

再向他們宣傳自己的新學校,雄厚的師資力量,由李伯出場畫大餅,令這四人迫不及待高喊著“快點我們現在就要入學!”

最後她再說正事。

初霽撐著下巴,琢磨著這場景想想就很爽啊。

就在此時,大殿敲門聲響起,初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請進。”

門一開,只見四只企鵝擠成一團,轟的湧上來,撲在她腳下,嚇得瑟瑟發抖,涕泗橫流。

“城主饒命啊!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您高擡貴手別罰太狠啊。”

“我們兄弟兩是家中獨苗了,饒過我們吧!”

初霽:“……?”

這踏馬是怎麽回事。

說好的裝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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