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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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心有明悟,如果震蕩更猛烈一點呢?

她扭頭看向重霜虎。和重霜虎對打,是不是可以震出更多靈氣?

但初霽沒有這麽做,和程家人對打,她尚有把握。少年人初出茅廬,沒多少實戰經驗。但重霜虎修為高,自小就與山中野獸搏殺,戰力遠在初霽之上。

此時不是良機。

然而,她不知道,震蕩丹田以灑出靈氣看似簡單,實際十分危險。人的經脈和丹田都很脆弱,強行野蠻震蕩,一個不註意,就會丹田破碎而死。

所以從古至今,修士們都以溫和內功引動靈氣,沖刷經脈,就這樣,有修士還難忍進階時的疼痛。

重霜虎越來越近,四爪撲地奔跑,震得參天大樹都晃。初霽幾人在枝梢上跳躍,眨眼間巨虎追到他們腳下,虎頭揚起,朝幾人發出咆哮!

要麽他們永遠不下樹,要麽穿過漫長的祁山山脈,去水城求救。

沒有別的辦法。

其實還有一個。

——跑得更快,甩掉重霜虎。

初霽準備再試一次!

她屏住呼吸,默念輕身決。

這一次,不再毫無反應。

剛才經脈裏震出的靈氣,緩緩流向足踝。初霽腳步不停,輕身決落下的第一刻,鞋底好像裹上一層雲,她猛地向前飛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一棵樹,五棵樹,她足足越過十棵樹!

原本她跑在倒數第三,現在直接跑到程家人前面。

程月華一怔,斷言道“十七兄,她和我們一樣,能踏行草上風,絕對不是練氣期!”

程白也迷惑了,初霽到底是什麽修為?輕身決能踏行草上風,應當已有心動期。但她速度忽上忽下,快時似心動,慢時似練氣。

其實初霽根本不會踏行草上風,她剛剛全憑眼力準,踮腳尖踩樹枝。

李伯說過,輕身決的秘密不是連腿,而是練“眼”,唯有眼準,落處才能真正托起身

初霽從沒跳過這麽遠,她原本只想跳兩棵。所以,她雖然飛了十棵樹,卻沒看準落腳點。

嘩!她掉了下去!

重霜虎反應極快,縱身躍起,虎口大張來咬住初霽的腿。

——左對齊!

一團樹冠彎腰接住她,初霽重新跳起,驚出一層冷汗。

重霜虎到嘴邊的肉跑了,氣得直拍地。

見初霽失誤,程白眼睛一亮,大喊“先攻她!”

他想以初霽拖住重霜虎,借機逃跑。

其餘四人自是聽他話,一齊向初霽出招!程黑提劍刺來,程碧放出長棘。

他們站在高處,初霽站在低處,從高處來的攻擊最難防禦,更何況初霽身下還有老虎

——腹背受敵。

可他們恰恰算漏了,初霽會作弊。

她縱身跳起,在半空釋放[矩形]。

金紋霧白的屏障層疊展開,如一道空中階梯,她不需要借太多力,迂回躲開攻擊就好。

長棘撲了個空,程碧還能再次揮出,

但程黑就慘了,他劍鋒一偏,沒刺到,半路還被初霽放出的矩形撞到腰,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虎口大張,重霜虎一口吞下了程黑。場面一度十分血腥,程家剩下三人面面相覷。

初霽也一楞。

程月華氣得渾身發顫,淚水溢滿眼眶“你……你給我去死!”

她大搖手中鈴鐺,一簇簇絢爛白虹向初霽射出。

程白趕忙按住他妹妹“別沖動,我們先甩了重霜虎再和她算賬!”

他扭頭狠狠對初霽道“我程家人與你不死不休!”

初霽臉上看不出喜怒,冷聲道“開始你讓大家先殺我。吃了虧,又變卦要先跑路,話事人有那麽好當?自己決策失誤,別把責任賴我頭上。”

程白眼角血紅,恨不得撕了初霽那張嘴!

初霽給他一個白眼。

程白下令殺她時,初霽就看穿這個人了。

明知道重霜虎危險,還讓弟弟妹妹頂風進攻,根本沒把家人放在眼裏。

初霽做久了決策者,深谙此理。

但程碧程月華不一樣,他們年輕沖動,又朝夕與程白相處,親密無間,哪會覺得是程白的錯。

“歸根結底,還不是你害得!”程月華抹著眼淚,她的三十二弟,和她一起長大,一起上族學,怎麽就葬身虎口了。

初霽沒空嗶嗶。

初老板很忙的。

一個人不夠重霜虎吃,它繼續追上來,很快,他們便靠近阿忠修路測橋的地方。

初霽開啟視圖,遠遠望了一眼。崖岸空空蕩蕩。阿忠哥不見了,附近有打鬥的痕跡,金家靈傀死了一地。

頓時,初霽出離了憤怒,別讓她抓到此人,誰敢搞她員工,她搞死誰。

她追著打鬥痕跡,一路來到那座鑿不開的山。沈和玉不在。

重霜虎和程家人依然窮追不舍,她經脈裏的靈氣漸漸耗盡,速度慢下來。

山邊只有一個黝黑的大洞,洞口的地上有枚令牌,上書一個“程”。

程白撿起令牌“是父親的!”

初霽停下腳步,好大一個洞,沈和玉真能挖。

重霜虎到此處,剎住虎爪,面對洞口嗚嗚低吼,會跑的肉就在眼下,它卻不再往前,似是恐懼什麽。

但它也不離開,蹲在洞口,堵初霽幾人。

初霽瞥了重霜虎一眼,徑自往裏面走。

“站住!”程碧喊,“你想死嗎?”

初霽理都不理他。

大洞不深,只有三丈,但每走一步,周圍便暗一分,三丈過後,竟伸手不見五指,陽光似被排擠在外面了。

初霽感覺腳下有什麽東西,擦亮火折子,點燃一盞蠟燭,往下摸。

她摸到一塊斷裂的石碑。

明明火焰不小,周遭還是很暗。

石碑上的字玄奧難辨,大部分被青苔覆蓋,初霽認不出來,

她喚道“阿忠叔?沈和玉?”

諾大的洞中,竟沒有回聲,墻壁吃了聲音。

火苗越來越小,最後徹底熄滅,輕煙也散入黑暗裏。

這下是什麽也看不清了。

好在初霽有視圖。

她打開視圖周遭仍然一片漆黑,屏息凝神,前方有呼呼風聲傳來。

初霽看向那邊,視圖中,地上有一片區域比其他地方更幽深。

她摸索過去,摸到一個大坑,不,應該說是洞。

洞壁直上直下,光滑細膩,冰冷刺骨,似用冷玉雕成。

山洞外傳來程家三人腳步聲。

“這洞好黑。”

“十七兄,我們還是回去吧。”

“父親還在裏面,倘使他出不來,我們得去救他啊!”

“我已經傳訊輔官了,但他沒有回應。”

初霽望了他們一眼,悄無聲息跳下漆黑的深坑。

與此同時,祁鎮。

李伯再次被遠方地震震醒。

他擡起頭,望向天邊。今日陰天,黑雲壓抑,卻在遠方山尖開了一口。碧空隱約可見。

祁山怪事很多,活在祁鎮久了,大家都見怪不怪,幾個修路工人午覺睡醒,準備乘車去上工,李伯趕忙攔住。

他怔怔凝望天空,喃喃道“原來那山體裏……是舊城遺跡。”

“舊城遺跡多了去了。”一個本地祁鎮工人道,“我小時候在祁山裏跑,有次遠遠就看到一棟高閣,上半截早塌了,烏鴉都在上面坐窩。”

李伯嚴肅道“這次不一樣。”

天生異象,絕非普通遺跡,更像裏面還有什麽東西。

據說遠在數十萬年前,太古時代的祁鎮是一座仙城,如今的祁山山脈有多廣闊,曾經的祁城就有多大。

若遺跡是當年留下來的,那就不妙了。

太古時代殘留的秘境可不是一個練氣期能探索的。那些太古修士,動輒渡劫、大乘修為。

而現在呢?金丹都能當家主,元嬰都算老祖了。

但李伯不論如何,都聯系不上初霽。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自己教她的那點東西,能派上用場。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喊“李伯,鎮子外來人了。”

李伯心中一凜,此時來人,絕非巧合。

他撩起鏈子,坐輪椅出去,只見一位老者白須華發身著暗孔雀綠長袍,背後繡著蠶紋。不遠處,停著他的靈舟,舟上刻一個“程”字。

他轉過身來,正要行禮,一見李伯,怔在原地。

而李伯亦然。

四目相對間,老者先發話了。

“想必您就是這祁鎮鎮長吧。”老者緩緩道,“我自殷陽程家來,此番隨程鐸神侍到祁山,也看護四個族中小輩,前幾日神侍帶小輩進山,我獨自一人留守水城,過了他和我約定的時間。水城城主要我來祁鎮問問,您可曾見過我家神侍?”

李伯盯著他不說話,片刻,搖頭道“沒見過,我也不是鎮長。”

老者捋了捋白胡須,指著天邊“那是什麽?”

李伯“我家鎮長在修煉而已。”

老者“您不必和我繞圈子。我知道那是什麽,我就問一個問題,你可曾見過我家神侍?”

李伯哼笑“都說了沒見過。你那神侍是太陽嗎?人人都要見。”

老者嘆氣“老仆無意冒犯,但你不可辱我家神侍。”

李伯握緊了輪椅扶手“殷陽城輔官也稱自己是道仆?”

老者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當我還年輕,沒當上輔官時,遇到一樁奇事。當年殷陽城外來了個道法高深的修士,手持一柄黑斧,力能劈山。他心悅程金烏神侍,求之不得,因愛生恨,竟想殺了她。好在我程家家主及時出面,與他大戰三日,最後斷他巨斧,廢他丹田,砍斷他兩條腿,令他永遠不得踏入殷陽城一步。從那時到如今,已有五十年之久。算一算,此人該步入天人五衰,即將身死了。”

“可惜啊,可惜。”他盯著李伯,暗暗運氣,催動腰間鈴鐺。

鈴鐺搖擺,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李伯只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喉嚨一甜,強行咽下這口血。

他神情淡淡,啞聲道“哦?是嗎?祁鎮窮鄉僻壤,老朽糊塗活了一輩子,不清楚殷陽城裏的大事。”

嘴上這麽說,但他抽出輪椅後一根黑色長棍,掂了掂。

老者哈哈大笑“我們好好談談,不必動手,你也打不過我。”

“是,輔官築基修為。我打不過你。”李伯捂著胸口喘氣。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打一場,我用搜魂術從你神識裏取出我家神侍的下落?”老者微微瞇眼,翻手召出一長串金鈴鐺。

“你是認定程鐸和我有關了?”

“不是你還能是誰?這外頭的凡人郎中嗎?”

“哦。”李伯微笑,“那你看身後。”

老者扭頭,身後是一團樹叢花草。

“……”

什麽時候這裏多了樹叢花草?!

下一瞬,噬靈族長和其他幾個手持長弓的族人顯出原形,老者終於感受到人的氣息。

隨即,金家靈傀也到場了。

“??”

李伯嘆氣“我打不過你,但我能叫人圍毆你。”

噬靈族長淡淡道“我們鎮長有規定,祁鎮內嚴禁追兇殺人,胡攪蠻纏者——”

“當場擊斃!”

話音剛落,十幾個人和靈傀一齊沖了上去。

慘叫聲中,李伯推著輪椅進屋,神思游離。

他遙望遠處青山,心中擔憂。

初霽啊,可千萬別沖動進山,一定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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