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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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葉斯廷訴說自己研究所的事，稍微緊張的同時，竟產生了些許奇妙的安全感。
仿佛真的有了人可以依賴的感覺。
簡塵說：“軍部二區要帶走研究所的人魚，應該是送去科學院做實驗研究，我聽說只有一區能管轄二區，所以……來碰碰運氣。”
說的有點匆忙，中途還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簡塵覺得自己有點狼狽，但比起形象，還是小人魚更重要。
見男人有些沈默，簡塵輕輕吸了口氣，問：“葉斯廷，能帶我去見總長嗎？”
葉斯廷：“……”
簡塵：“？”
簡塵忽然意識到，是不是有點太為難男人了？
想想也是，畢竟那個對方可是總長，所有人聽命遵從的存在，下屬想見領導一面，果然都會壓力山大。
葉斯廷沈靜的視線落在簡塵身上，男人薄唇微抿，緩緩道：“我們去一趟研究所。”
簡塵點了點頭。
葉斯廷要幫他了！
還是自家老攻靠譜。
不過簡塵有點想問，這麽重大的事，總長不出面真的能解決嗎？
好吧，男人應該會有辦法。
畢竟他可是葉斯廷啊。
抱著軟乎乎的小熊貓，簡塵跟隨男人走到大廳門口，沒等到上車，男人忽然回過頭來。
簡塵猝不及防被註視著，有些茫然：“？”
“簡塵，你找的第一軍區總長。”
葉斯廷說：“是我。”
————
（一更）
簡塵有些僵硬地頓在原地。
總長……
是葉斯廷？
葉斯廷竟然是第一軍區總長？！！
？！！！！
大腦有些轉不過彎，畢竟男人從未和自己討論過對方的職業，唯一一點細微的了解，還是通過視頻通話的背景，自己隱隱猜到的。
原來葉斯廷不是文職官員，而是至高無上的全軍部總司令boss？！
簡塵感覺自己血壓有點高。
他需要消化一下。
而且，簡塵猜測，如果自己現在問葉斯廷為什麽從未和他提到過，大概對方會說：“你也沒問過”吧。
然後他真的這麽問了。
對方也真是這麽答的。
簡塵：“……”
嗯，已經逐漸摸透老公脾性。
沒想到總長家屬竟是我自己，簡塵抱著墩墩坐在副駕駛上，心情有些微妙的覆雜。
路上十分安靜。
只有醒來的小熊貓比較鬧騰。
興許是很久沒來到室外了，它在簡塵懷裏四仰八叉，翹著小圓腿，妥妥的老大爺坐姿。
能看出墩墩心情不錯，它打了個哈欠，踩著簡塵支撐它的手臂，把肉墊扒拉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駛過的風景，嚶嚶地叫。
簡塵抱緊小芝麻湯圓，生怕它掉下去。
葉斯廷開著車，視線瞥過相親相愛的一人一熊，沒有說話。
接著，男人騰出一只手，修長的手指擦過方向盤，從車廂的隱格內拿出了一顆糖。
遞給簡塵。
乖乖接過糖的簡塵：“……？”
怎麽回事。
葉斯廷也是，他的副執行官也是，怎麽總喜歡給他糖？？
簡塵嚴重懷疑，自己被這群長官當成小孩兒了。
修長的指節把糖紙剝開，帶著小白棍的橙子味水果糖，塞入了口中。
竟然感覺今天的糖度……格外超標。
研究所和軍部一區之間的車程有點長，導致簡塵在路途中還睡了幾十分鐘，小熊貓的清醒耐力更是十分有限，不一會兒就趴在簡塵懷裏，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等到了目的地，簡塵首先把身上的軍裝脫了下來，換上了自己的私服。
作為總長愛人，簡塵相當有覺悟，畢竟待會要見到軍部二區的長官們了，要公事公辦，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帶夫進所，對葉斯廷影響也不好。
於是，抱著小熊貓進研究所的路上，特意和葉斯廷保持了五人以上距離。
葉斯廷：“？”
自家老攻出現在自己的研究所正廳，簡塵還是感覺有些異樣的奇妙，之前兩人許諾的，男人要來他的工作環境看看……
現在看來，仿佛真的實現了一樣。
盡管情況有些特殊就是了。
只是，葉斯廷剛進入研究所，簡塵就發現，研究所內本來平靜的動物們，開始有億點點不對勁。
A-F區的動物們紛紛尋找角落，蜷縮到一處，連腿都在細細巍巍地顫。
而黑殼蟲們的翅膀竄出，堅硬如鐵，排列整齊地飛行並停留在玻璃窗，看到簡塵身後跟著高大冷冽的男人，那一刻起，它們的眼睛瞬間變得尖銳而警戒。
完全是待戰中的狀態。
在簡塵經過這處玻璃窗時，發現黑殼蟲們好像浮現出著急的神色。
從它們用堅硬的前臂齊刷刷攻擊玻璃窗，沒過多一會兒，那被加厚的硬質化玻璃，逐漸被劃出了一絲絲淡淡的裂痕，讓人看著膽戰心驚。
這要是被陳秋看到，準得炸毛。
簡塵一怔，停在蟲區的玻璃窗前。
輕輕用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聲音很輕柔，似是在安撫。
黑殼蟲們身軀一頓。
慢慢地、它們停止了破窗行為，只是金色的眼睛有些迷茫，但十分認真地，看著青年。
蟲區是這個情況，新物種區的其他物種更不用說，簡塵忽然有點擔心那只小龍，現在龍區實驗室的地板會不會已經燒穿了……
猛然想起，這次竟然和上次的暴動情況有點像。
甚至更加劇烈。
仿佛沒有什麽阻隔，壓力與威脅陡然逼近般，讓這些物種坐立難安。
而且上次的暴動，就連專家齊聚一堂並親自實地考察，也沒弄清異常的磁場波動來自於哪裏。
簡塵有些頭疼。
棘手的事情竟然都趕在了一塊兒。
比起威壓的異常磁場，簡塵覺得，眼前還是小人魚的事情比較要緊。
於是在前頭，為葉斯廷領路，把總長老攻領到了新物種區的人魚區。
期間，葉斯廷伸手，在簡塵費力地打開新物種區的大門時，想要一只手扶上青年的肩頭，並順勢幫人把門打開。
沒想到，簡塵竟迅速躲開了。
大門剛被開了個小縫，簡塵迅速側身走進，速度異常的敏銳，徒留高大的男人望著一條縫的門，陷入沈默。
葉斯廷：“……”
簡塵為什麽躲著他？
男人罕見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剛進入人魚區，不遠處，爆發出淩厲粗獷的吵鬧聲。
那爭吵聲很大，幾乎震耳欲聾，簡塵剛進去，就把小熊貓耳朵捂住了。
“於副，你一個副執行官，有什麽資格命令我們？”
“就算科爾總長發話，我們都要考慮考慮要不要給個面子，你一個對首領唯命是從的狗，現在也敢命令我們二區了？？”
“今天這個研究所，我們還就搜定了！”
……
“這話，您留著總長親自到達的時候說吧。”
是於副執行官的聲音，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冷笑。
簡塵一楞，原來於副執行官已經來了？是男人的命令嗎？
竟然比他們到的還早。
對面的軍官嗤笑一聲：“放屁，總長會因為這點事兒來研究所？”
“要不是科學院和我們二區，這兩條人魚甚至不會存在！研究所不過就是幫著我們養了兩天，現在就敢違抗命令了？”
“今天就是說破了天，我也要把那個不要命的藏了人魚的家夥揪出來！到時候是交給警部還是軍部懲罰……哼，他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簡塵有些無言的覆雜，看來說的就是他了。
“…你們剛才說。”
葉斯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伴隨著一下、又一下的腳步聲，如同冰霧入境，那聲音冷寒而死寂：
“要把誰交給警部？”
……
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並不準確，準確來說，是在場的人，呼吸和動作漸漸凝固住了，只剩下慢慢升騰的心跳。
二區總執行官僵住。
他慢慢地轉過身，仿佛被加了慢動作，手已經開始微抖。
在看到聲音的主人那一刻，他的眼睛慢慢睜大，滿眼的不可置信，冷汗幾乎是一瞬間便浸了全身，驚懼道：
“總、總長……”
簡塵作為旁觀群眾，心跳的也有點快。
畢竟從來沒見過葉斯廷這樣。
要換作一般人恐怕會想跪，但簡塵好歹歷經大風大浪，現在多少免疫了。
但還是心裏默默吐槽一句。
他愛人，這該死的壓迫感。
“軍部二區，總執行官賀涼。”
葉斯廷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眼眸流露著冰冽的精光，神情比平時更冷了些，重覆道：
“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報告總長，我、我們將會把私自藏起人魚的研究所人員提交警部。”
不知道為什麽，二區總執行官感覺自己說完這句後，
總長的神情……似乎更冷了？
簡直到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程度。
賀涼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要真得涼涼了。
葉斯廷垂下眸，慢慢道：“誰給你的權限？”
“是、是二區總司令授予的權限。”男人吞吞吐吐道。
“陳述你們帶走人魚的目的。”
葉斯廷的問題直截了當，幾乎沒有一句廢話。
賀涼冷汗都下來了，他不懂為什麽軍部一區竟然開始問起了他們的行動，總長竟然還會親自出現在這種地方，於是戰戰兢兢地解釋：“我們將人魚交由科學院，進行實驗研究……當然！這條如果死了，我們會和科學院繼續合作，再創造新的人魚。”
簡塵慢慢捏緊了手心。
他一直都知道，沒有人把這些動物看成是生命，死了一條，再創造一條便是。
但親自聽到軍部長官說出口，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
憤怒慢慢湧上心頭，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這群人坐擁大權的一天，他們的思想和意圖就永遠不會改變。
已經根深蒂固，不是拳頭和戰爭就能解決的現狀。
“軍部二區總司令，不再有資格授予權限。”
葉斯廷忽然道。
簡塵擡起頭，慢慢睜大眼睛。
“從今天開始，瀕危動物研究所的管理權限，交由軍部一區於副執行官。”男人目光瞥向於副執行官，於副迅速出列，點了點頭。
賀涼：“？！！！”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軍區二部總司令，再也不是總司令了！
那同時，總執行官應該再也不是總執行官了。
賀涼感覺自己聲音有些蒼茫：“什、什麽時候執行？”
男人：“現在。”
好家夥。
撤職只在一瞬間。
這時候，所長從門外探進頭，哎呀了一聲，大喊著總長來了我竟然沒親自迎接。
一邊姍姍來遲。
後邊跟著於麗麗和陳秋，看到簡塵安安穩穩地站在那兒時，才松了口氣。
同時，聽到所長喊著‘總長’的稱呼，他們目瞪口呆，伸長了下巴。
偷偷湊到簡塵身邊，小聲問：“總長？簡老師，是說第一軍區總長嗎？那個男人就是總長？！”
簡塵看了眼葉斯廷，默默點了點頭。
唔……還是別和葉斯廷裝作認識了？
畢竟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況且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愛人在研究所工作，作為名副其實的重量級大人物，葉斯廷應該不太想公開吧？
簡塵拿定主意，往後靠了靠。
兩個學生不明所以，也跟著往後靠了靠。
“憑、憑什麽……”賀涼聲音有些抖：“一條魚而已，就算試驗失敗了，殺了又能怎麽樣，是因為我要追查那個藏人魚的臭小子嗎？”
“我、我不耗費軍力追查還不行嗎？……我直接去找負責人魚區的教授！！”
賀涼覺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繼續道：“對！把他抓出來，直接讓他負全責，弄丟了人魚，就應該扔到審訊部受點折磨！”
“……”簡塵聽得有些心驚。
這件事，他從來沒有逃脫的餘地。
就算賀涼不追查是誰藏了小人魚，最後同樣也會帶走身為新物種區總負責教授的自己。
“人魚區的總教授是誰？”
葉斯廷忽然淡淡地問。
“？！”
簡塵有些訝異，他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
但這確實是男人剛剛說出口的話。
他、他不知道新物種區都是自己管轄的嗎？
自己忘了和男人提過？
可是…葉斯廷為什麽要……
簡塵剛要站出來，卻被陳秋和於麗麗一把拉住了。
“不許去。”於麗麗小聲說：“去了就是死路一條！沒人會說的，咱們就說是多個教授和飼養員一起管轄新物種區。”
簡塵搖了搖頭。
剛要動身，所長忽然擋在簡塵身前。
他笑呵呵地搓手，對科爾總長說：“哈哈，總長消消氣，一條人魚而已，交給我們去找，要不要喝杯茶？我們新進了一批上好的茶葉……”
“我在問，”葉斯廷打斷所長，表情沒什麽變化，在旁人看來，卻是冰冷得可怖，男人問：
“人魚區的總教授是誰。”
“……”
簡塵抿了下唇，“是我。”
他擋開所長，從人群裏走了出來。
“是你？”
葉斯廷聲音很沈，雖然這樣問著，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
反而那雙眸子裏，仿佛帶著……一絲深達眼底的笑意的錯覺。
但只是一瞬。
簡塵懷疑自己看錯了。
葉斯廷：“原來如此。”
賀涼像漂浮的遇難者找到了一棵浮木，迅速指著簡塵：“沒錯！！把他逮捕！我們要找的就是他！”
簡塵感覺頸部的血管突突直跳。
發展到現在這個情況，要怎麽收場？
“逮捕？”葉斯廷反問了一句。
賀涼連忙點頭：“對！請您下命令吧。”
“怎麽辦，我下不了命令。”
葉斯廷垂下眸，聲音仍是冷的，但卻不是為難的語氣。
“……什、什麽？”
賀涼楞住了，蒼白的臉看著男人，心裏迷茫著，總長他…在說什麽？
葉斯廷拉住簡塵，修長的手指從肩膀滑下，落到了簡塵的腰上。
隨後，手心收緊，簡塵被帶進葉斯廷的懷裏
男人個子很高，與其說是並排站立，自己更像是是被籠罩在懷中。
簡塵瞳孔一顫，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下。
葉斯廷緩緩的，一字一句道：
“你要逮捕的，是我的愛人。”
傍晚。
一家三口終於回家。
簡塵好長一段時間，才從剛才的狀況中緩過神來。
那樣被公布身份，簡塵倒是無所謂，只是……
臉頰發燙的要命。
葉斯廷好歹給他個心理準備啊……簡塵移開視線，感覺現在不能直視葉斯廷。
太突然了，心臟受不住。
葉斯廷似乎總能在各種各樣的細點中，不經意地戳中他。
簡塵剛換上羽絨外套才想起，他白大褂在早上抱走小人魚的時候，脫在了門衛室那裏。
他還得回去一趟。
墩墩已經醒了，簡塵頓了下，把小熊貓從懷裏抱出來，一擡手，將它穩穩地遞給葉斯廷。
葉斯廷：“？”
小熊貓：“？”
簡塵囑托道：“幫我抱一會兒墩墩，馬上回來。”
說完，青年轉身離開，朝著門衛室的方向走去，只剩下一個匆忙的背影。
墩墩：？？？？
小熊貓肉乎乎的身軀被抱在一雙寬大的手掌裏，手指修長，剛好能環繞小熊一圈。
墩墩黑眼圈中的小眼睛有些迷茫，它望著蒼茫的天，盯著遙遠的地，不動了。
也不撒嬌叫了。
仿佛變成了一只假熊。
葉斯廷看著簡塵的背影，默默收回了視線，落在了困在自己手中的小熊貓身上。
然後慢慢的、手指有些僵地，把小熊貓調轉方向，和自己的方向對視。
猝不及防被爸爸註視的墩墩：“……”
它尷尬地蹬了蹬腿，粉嫩的小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又迅速收回，一動不動。
簡塵如果在現場，會認識到他從沒見過的、全新的……儀態拘束的小熊。
爸爸的視線仍然落在幼崽身上，淡淡的，沒有收回。
墩墩胖乎乎的小圓腿，又開始不可見聞地抖了起來。
葉斯廷忽然道：“冷？”
聽不懂的墩墩，被這冷質的磁性嗓音所感染。
——腿抖的更厲害了。
“……”
葉斯廷停了一會兒，收回手，把小熊貓揣進了自己的上衣領裏。
墩墩：？
軟綿的幼崽被厚重的衣服料包裹住，確實驅擋了不少寒氣。
於是，簡塵一從門衛室出來，就看到這樣的畫面：
男人原本手中抱著的小熊貓消失了。
取而代之，葉斯廷雙手垂直下落，放在身體兩側，神情淡淡的，只是一如既往深色的大衣，這次在領口處，好像莫名其妙地鼓起來了一坨？
簡塵訝異著，再往上瞧……
露出一個熊貓小腦袋。
就是整只熊貓有點仿徨。
簡塵：“……”
好吧，沒規定爸爸不能這麽帶崽。
同時心裏忍俊不禁，沒想到父子倆相處得還算一派和諧？
歷經了小熊貓鎖喉事件，洗面奶事件，簡塵有很長一段時間對葉斯廷帶崽會不會鬧出熊命這件事，產生了深切的疑慮。
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多慮了。
簡塵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笑。
隨後，他就看見:
小熊貓從男人的領口處，垂直掉了下去。
簡塵：“！！！！”
方才靠近領口處的那一坨，開始在大衣內自由落體，圓滾滾的一坨，一直滑到了衣服下擺。
簡塵嚇了一跳，剛要跑過來拯救自由落體的小熊貓，卻見葉斯廷沒什麽表情波動，垂眸，一只手不快不慢地挪到衣擺下。
在最恰當的時機接住了墩墩屁股。
被迫和爸爸玩了把不帶繩的蹦極·墩墩，有點懵然地坐在男人的掌心。
如果沒聽錯的話，簡塵在剛才小熊貓被接住屁股的那一刻，聽到了‘啪嘰’一聲。
鑒定完畢。
是實心兒的。
“……”
簡塵哭笑不得，走過來，把小熊貓抱了起來。
墩墩順勢用前爪抱住了簡塵的脖子，後腿也盤了上來，抱得緊緊的，十個大漢都拉不走的那種。
頗有點劫後餘生的味道。
一家三口開車回到別墅。
簡塵站在大門前看著葉斯廷開門，突然，想起了還在浴缸裏泡著的小人魚。
對了，他還沒來得及和葉斯廷說！
畢竟這裏也是男人的別墅，自己先斬後奏帶回家的小朋友，還沒來得及征求男人的同意。
兩人走進玄關，葉斯廷脫掉大衣，在自己解領帶。
簡塵也跟著脫外套，拖鞋進屋。
“那個，葉斯廷……”簡塵抱著小熊貓，斟酌著開口，“研究所的人魚其實是我藏起來的。”
男人反應很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此似的，解開領帶，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
簡塵循序漸進地說：“它沒在研究所。”
“？”
葉斯廷稍稍擡起眉梢，表示不解。
簡塵硬著頭皮：“人魚在咱們家的浴缸裏。”
————
（二更）
在簡塵的印象裏，男人幹什麽都是面目表情的。
面無表情地吃面包，面無表情地披上軍服，面無表情地辦公務，面無表情地和他說一些驚天動地的話。
唯一上次那個啥的時候，簡塵的視角上，男人則會變成另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與平時截然不同的……
簡塵覺得自己不能回想那晚，臉不自覺會燒起來。
總之，簡塵總結，葉斯廷比起尋常人類，更像是個比較缺乏人類表情的AI，莫得感情。
但現在，簡塵明顯從男人的神情上，感受到了一種罕見的情緒。
不是想象中的平靜，或者一絲絲不悅，亦或是對他先斬後奏的憤怒。
而是一種類似……‘郁悶’的表情。
仿佛在說：“怎麽又領回來一只？”
簡塵略窘，和男人解釋：“唔……葉斯廷，只是過來暫住，等到研究所那邊穩定下來，就把哈維爾送回去。”
“哈維爾。”
男人停了一下，聲音平靜而低沈。
忽然問簡塵：“雌人魚？”
“？”
簡塵不明白葉斯廷怎麽突然問起人魚的性別。
於是想了想，解釋說：“是雄性，還是個幼崽。”
葉斯廷的神情從聽到雄性時微微皺眉，又在聽到簡塵說幼崽這個詞後，眉梢見緩。
簡塵忽然浮現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葉斯廷不會是……因為人魚是雄性而吃醋吧？
不！
怎麽可能。
對方是一條人.魚.啊。
真的有人會跨物種吃一條魚的醋嗎？
簡塵迅速否決了這個想法，葉斯廷也不喜歡他，本身吃醋的這個想法就很荒謬。
很可能是雄性人魚更具有攻擊性，葉斯廷擔心家中成員安全。
簡塵了解了葉斯廷的顧慮，於是安慰男人：“它很乖的，不用擔心。”
葉斯廷雖然沈默著，但還是點了點頭。
簡塵欣慰地覺得，自家愛人好像……越來越好哄了。
畢竟家裏新入住了一個臨時新成員，葉斯廷和小人魚的見面是必不可缺的。
簡塵倒不是怕男人會有什麽反應，畢竟葉斯廷在簡塵看來，是不會懼怕任何物種的存在。
他比較擔心的是小人魚。
哈維爾那麽小一只，不會被葉斯廷的大塊頭嚇到吧？
畢竟男人氣場還那麽冷悍。
於是，稍微有些提心吊膽的簡塵，把愛人領到了暖騰騰的浴室內。
葉斯廷進入浴室的那一刻，氣氛有一丟丟的不對勁。
小人魚貌似剛才正在打盹。
在感受到陌生人的空間入侵後，哈維爾睡眼蒙松的眼睛忽然睜開，搭在浴缸邊的魚尾落回水中，它挺起身，定定地盯著浴室的門。
簡塵先進來的。
小人魚的神色在看到簡塵後，忽然一怔，從而越過簡塵，看到了跟在青年身後的高大男人。
小人魚一直是乖巧的，可憐卻又可愛的，在簡塵看來甚至有些脆弱。
可現在……
仍是幼崽的小人魚竟繃緊身體，沒有退後分毫，甚至沒有躲進浴缸水面之下。
它原地未動，水藍色的眼睛卻變得淩厲，且充滿可怖氣勢，仿佛是物種的碰撞，刻入DNA中的強勢，和戰鬥力爆棚的本能，小人魚展現了一種簡塵完全沒見過的狀態。
——絲毫沒在怕的。
簡塵腦裏不由得浮現出這句話。
可哈維爾仍然只是個四個月大的幼崽，這讓簡塵有些震驚。
簡塵有種相似的預感。
今天帶葉斯廷進研究所時，路過黑殼蟲區的時候，黑殼蟲們的反應，竟和現在的哈維爾如出一轍！
葉斯廷這麽不招小動物喜歡嗎？
而男人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比他小了幾倍的小人魚，卻沒有絲毫戲謔的神色，相反，葉斯廷也十分不悅。
目光和簡塵交錯，那個眼神仿佛在問：
“這也叫乖？”
簡塵有點尷尬，立刻給一人一魚打圓場，他走到小人魚面前，蹲下，輕聲問：“哈維爾，今天孤單了嗎？有沒有按時吃魚？”
知道小家夥還聽不懂，於是簡塵發揮著在研究所養成的習慣，安撫和溝通都是自顧自地：
“這位是我的愛人，名字叫葉斯廷，唔……雖然看著有點兇，但你不用怕。”
男人在簡塵說到愛人兩個字時，視線忽然停滯了下，落在青年身上，久久地停留。
小人魚眉梢一滯，稚嫩的神情，從一點點茫然，轉換成怒不可抑。
忽然，簡塵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
低頭一看，竟是哈維爾的手。
簡塵：“？”
葉斯廷神色一凜，就要朝這邊走來。
簡塵原來不知道一只小小的人魚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以至於小哈維爾拉住他，並且往自己的身後帶的時候，簡塵甚至沒來得及使力，就被小人魚拉進了浴缸。
只是一瞬間的事，浴缸裏的水很快浸透了簡塵的全身。
！！！
微涼又鹹濕的海水包繞過來，身上的毛衣，長褲，以及掉了一只的拖鞋，全部被水浸透了。
只有肩膀以上沒有遭殃，但簡塵還是被濺濕了幾縷發絲。
簡塵咳嗽了幾聲：“？？？”
被水淹沒，不知所措。
怎麽突然就掉進浴缸了？
而且……哈維爾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簡塵擦了擦臉上的水露，一擡眼，發現小人魚這樣做後，自己的視線裏跳過小人魚，才能看到葉斯廷。
就好像……小人魚把他護在身後的錯覺。
如同宣誓主權一般。
完全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演變成這個場景，簡塵覺得自己還是先從浴缸裏爬出來吧，一直在水裏也不是辦法。
他一只手握住浴缸邊緣，另一只手使力，但腳下擦過光滑的浴缸底部，倏得一滑，簡塵又跌回水中，激起一點水花。
這引得小人魚回過頭看他，有些茫然。
“……”
簡塵臉騰得紅了，有億點點丟人。
沒等他做第二次嘗試，簡塵聽到了有些快速的腳步聲。
隨後，耳邊傳來小人魚含著警告的哈氣聲，但是仍然很稚嫩。
簡塵感覺有一只寬大的手穿過自己的小腿彎，而另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簡塵被葉斯廷從水中抱了起來。
水流順著簡塵的小腿滑下，襪子被浸濕了，還有自己濕透的毛衣，濕答答地滴著水。
男人這樣抱著他，導致對方胸膛以及腰部的衣服，也被簡塵身上的水浸透了。
但對方好像絲毫沒在意的樣子，把他抱出浴缸，朝門外走去。
小機器人適時地走了進來，低著腦袋，有些棘手地清理地上的水漬。
同時不忘關照小人魚，它從小袋裏找了幾條漂亮的魚，遞給哈維爾。
哈維爾楞了一下，睫毛顫了顫，表情竟然更難過了。
小機器人臉上的表情有些無措地變成“怎麽了？.jpg”
簡塵被放在了沙發上。
他怕自己把工整的沙發墊弄濕，於是打算脫掉毛衣和長褲，待會去洗個澡，換一身幹凈的睡衣睡褲。
葉斯廷忽然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也沒去整理自己被洇濕的上衣。
簡塵：“？”
葉斯廷不去換個衣服嗎？
簡塵沒註意到的是，葉斯廷背對著他時，喉結滾動了一下。
翌日。
夜晚。
簡塵偶然發現，墩墩的奶粉不夠了。
他記得剛把墩墩領回來的那天晚上，自己去寵物超市采購了足足一個月的量，就怕小熊貓不夠喝。
但是，望著空蕩蕩的奶粉盒，簡塵陷入了沈思。
“……”奶粉都去哪裏了？
小熊貓趴在沙發上，留意到小爸正在看他，於是擡起小腦袋，微微歪頭，黑眼圈茫然又認真。
簡塵伸手撓了撓小家夥的頸項軟毛，默默把奶盒收拾起來，扔掉。
墩墩，作為一只顏值超高的熊貓幼崽，毛發漂亮，身形軟而圓滾，又膽小的離譜。
但作為一只剛滿月不久的小熊貓，它同時也……
非常能幹飯。
小爸欣慰的同時，隱隱浮上一絲擔憂。
這麽能喝，不會撐壞了吧？
雖然墩墩的體型沒有超標，與其他同齡熊無異。
看來先前工作人員說的沒錯，墩墩喝盆奶時比任何其他小熊貓都更加洶湧。
咳，就非常配得上自己的名字。
於是，為了讓小熊貓更好的幹飯，簡塵決定晚上去一趟寵物超市。
這幢別墅所在的小區十分便利，根本不用離開小區，只要下樓，步行三百米左右，就是一家綜合的大型連鎖日用品超市。
其中的板塊也十分豐富，地下一層就存在著寵物區，簡塵先前沒來過，打算碰碰運氣，畢竟不是每家超市都有賣熊貓相關的商品。
男人先前打電話說回來晚些，沒說做什麽。
簡塵也沒問。
他去二樓，把自己最初搬過來時背的那個小型登山包找了出來，個頭很大，能屯上許多庫存。
走之前，先去浴室看了眼小人魚。
哈維爾貌似只有見到葉斯廷會變成待戰狀態。
所以，簡塵現在盡量會避免男人和小人魚的接觸。
畢竟，他和葉斯廷平時都不會用上那個浴缸。
這兩天小人魚在新家中適應的很好，食欲大增，今早吃了六條小魚，直接讓簡塵欣慰得捂胸口。
簡塵俯身，告訴小人魚：“我去一趟超市，很快就回來。”
小人魚兩只手搭在浴缸邊，魚尾微微地翹著，水面激起一層細細的漣漪。
它長長的睫毛垂了下，點點頭。
簡塵被這小家夥可愛的心肝亂顫。
怎麽會有這麽乖的孩子？
他俯身，在小人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毫不掩飾誇獎：“我們哈維爾好乖。”
隨後，小人魚楞了下，水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被簡塵親的那一塊額頭的皮膚開始，逐漸蔓延，隨後整只小魚都紅透了。
它似乎不想讓簡塵發現，迅速甩動尾巴，翻身，鉆入水面下。
幾秒後，浴缸的水面冒出幾個小泡泡。
簡塵：“？”
哈維爾在……抗拒他的親吻嗎？
簡塵一怔，畢竟小人魚住在自己家裏，又是由他帶回來的，簡塵默默把自己定位為小人魚的臨時監護人。
而現在，他忽然有種老父親被嫌棄、兒大不由己的感慨。
但至少，小人魚似乎情緒好了很多。
剛來那天，一整天都不吃東西的，更別說像現在和他這樣鬧別扭。
簡塵下樓，把剛睡醒的小熊貓抱了起來。
墩墩似乎最喜歡這種時刻，它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小舌頭，在小爸懷裏伸了個懶洋洋的懶腰。
聞著簡塵身上的清爽味道，然後小肉墊順勢抱在小爸的脖頸，接著就不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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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真的有了人可以依賴的感覺。
簡塵說：“軍部二區要帶走研究所的人魚，應該是送去科學院做實驗研究，我聽說只有一區能管轄二區，所以……來碰碰運氣。”
說的有點匆忙，中途還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簡塵覺得自己有點狼狽，但比起形象，還是小人魚更重要。
見男人有些沈默，簡塵輕輕吸了口氣，問：“葉斯廷，能帶我去見總長嗎？”
葉斯廷：“……”
簡塵：“？”
簡塵忽然意識到，是不是有點太為難男人了？
想想也是，畢竟那個對方可是總長，所有人聽命遵從的存在，下屬想見領導一面，果然都會壓力山大。
葉斯廷沈靜的視線落在簡塵身上，男人薄唇微抿，緩緩道：“我們去一趟研究所。”
簡塵點了點頭。
葉斯廷要幫他了！
還是自家老攻靠譜。
不過簡塵有點想問，這麽重大的事，總長不出面真的能解決嗎？
好吧，男人應該會有辦法。
畢竟他可是葉斯廷啊。
抱著軟乎乎的小熊貓，簡塵跟隨男人走到大廳門口，沒等到上車，男人忽然回過頭來。
簡塵猝不及防被註視著，有些茫然：“？”
“簡塵，你找的第一軍區總長。”
葉斯廷說：“是我。”
————
（一更）
簡塵有些僵硬地頓在原地。
總長……
是葉斯廷？
葉斯廷竟然是第一軍區總長？！！
？！！！！
大腦有些轉不過彎，畢竟男人從未和自己討論過對方的職業，唯一一點細微的了解，還是通過視頻通話的背景，自己隱隱猜到的。
原來葉斯廷不是文職官員，而是至高無上的全軍部總司令boss？！
簡塵感覺自己血壓有點高。
他需要消化一下。
而且，簡塵猜測，如果自己現在問葉斯廷為什麽從未和他提到過，大概對方會說：“你也沒問過”吧。
然後他真的這麽問了。
對方也真是這麽答的。
簡塵：“……”
嗯，已經逐漸摸透老公脾性。
沒想到總長家屬竟是我自己，簡塵抱著墩墩坐在副駕駛上，心情有些微妙的覆雜。
路上十分安靜。
只有醒來的小熊貓比較鬧騰。
興許是很久沒來到室外了，它在簡塵懷裏四仰八叉，翹著小圓腿，妥妥的老大爺坐姿。
能看出墩墩心情不錯，它打了個哈欠，踩著簡塵支撐它的手臂，把肉墊扒拉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駛過的風景，嚶嚶地叫。
簡塵抱緊小芝麻湯圓，生怕它掉下去。
葉斯廷開著車，視線瞥過相親相愛的一人一熊，沒有說話。
接著，男人騰出一只手，修長的手指擦過方向盤，從車廂的隱格內拿出了一顆糖。
遞給簡塵。
乖乖接過糖的簡塵：“……？”
怎麽回事。
葉斯廷也是，他的副執行官也是，怎麽總喜歡給他糖？？
簡塵嚴重懷疑，自己被這群長官當成小孩兒了。
修長的指節把糖紙剝開，帶著小白棍的橙子味水果糖，塞入了口中。
竟然感覺今天的糖度……格外超標。
研究所和軍部一區之間的車程有點長，導致簡塵在路途中還睡了幾十分鐘，小熊貓的清醒耐力更是十分有限，不一會兒就趴在簡塵懷裏，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等到了目的地，簡塵首先把身上的軍裝脫了下來，換上了自己的私服。
作為總長愛人，簡塵相當有覺悟，畢竟待會要見到軍部二區的長官們了，要公事公辦，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帶夫進所，對葉斯廷影響也不好。
於是，抱著小熊貓進研究所的路上，特意和葉斯廷保持了五人以上距離。
葉斯廷：“？”
自家老攻出現在自己的研究所正廳，簡塵還是感覺有些異樣的奇妙，之前兩人許諾的，男人要來他的工作環境看看……
現在看來，仿佛真的實現了一樣。
盡管情況有些特殊就是了。
只是，葉斯廷剛進入研究所，簡塵就發現，研究所內本來平靜的動物們，開始有億點點不對勁。
A-F區的動物們紛紛尋找角落，蜷縮到一處，連腿都在細細巍巍地顫。
而黑殼蟲們的翅膀竄出，堅硬如鐵，排列整齊地飛行並停留在玻璃窗，看到簡塵身後跟著高大冷冽的男人，那一刻起，它們的眼睛瞬間變得尖銳而警戒。
完全是待戰中的狀態。
在簡塵經過這處玻璃窗時，發現黑殼蟲們好像浮現出著急的神色。
從它們用堅硬的前臂齊刷刷攻擊玻璃窗，沒過多一會兒，那被加厚的硬質化玻璃，逐漸被劃出了一絲絲淡淡的裂痕，讓人看著膽戰心驚。
這要是被陳秋看到，準得炸毛。
簡塵一怔，停在蟲區的玻璃窗前。
輕輕用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聲音很輕柔，似是在安撫。
黑殼蟲們身軀一頓。
慢慢地、它們停止了破窗行為，只是金色的眼睛有些迷茫，但十分認真地，看著青年。
蟲區是這個情況，新物種區的其他物種更不用說，簡塵忽然有點擔心那只小龍，現在龍區實驗室的地板會不會已經燒穿了……
猛然想起，這次竟然和上次的暴動情況有點像。
甚至更加劇烈。
仿佛沒有什麽阻隔，壓力與威脅陡然逼近般，讓這些物種坐立難安。
而且上次的暴動，就連專家齊聚一堂並親自實地考察，也沒弄清異常的磁場波動來自於哪裏。
簡塵有些頭疼。
棘手的事情竟然都趕在了一塊兒。
比起威壓的異常磁場，簡塵覺得，眼前還是小人魚的事情比較要緊。
於是在前頭，為葉斯廷領路，把總長老攻領到了新物種區的人魚區。
期間，葉斯廷伸手，在簡塵費力地打開新物種區的大門時，想要一只手扶上青年的肩頭，並順勢幫人把門打開。
沒想到，簡塵竟迅速躲開了。
大門剛被開了個小縫，簡塵迅速側身走進，速度異常的敏銳，徒留高大的男人望著一條縫的門，陷入沈默。
葉斯廷：“……”
簡塵為什麽躲著他？
男人罕見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剛進入人魚區，不遠處，爆發出淩厲粗獷的吵鬧聲。
那爭吵聲很大，幾乎震耳欲聾，簡塵剛進去，就把小熊貓耳朵捂住了。
“於副，你一個副執行官，有什麽資格命令我們？”
“就算科爾總長發話，我們都要考慮考慮要不要給個面子，你一個對首領唯命是從的狗，現在也敢命令我們二區了？？”
“今天這個研究所，我們還就搜定了！”
……
“這話，您留著總長親自到達的時候說吧。”
是於副執行官的聲音，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冷笑。
簡塵一楞，原來於副執行官已經來了？是男人的命令嗎？
竟然比他們到的還早。
對面的軍官嗤笑一聲：“放屁，總長會因為這點事兒來研究所？”
“要不是科學院和我們二區，這兩條人魚甚至不會存在！研究所不過就是幫著我們養了兩天，現在就敢違抗命令了？”
“今天就是說破了天，我也要把那個不要命的藏了人魚的家夥揪出來！到時候是交給警部還是軍部懲罰……哼，他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簡塵有些無言的覆雜，看來說的就是他了。
“…你們剛才說。”
葉斯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伴隨著一下、又一下的腳步聲，如同冰霧入境，那聲音冷寒而死寂：
“要把誰交給警部？”
……
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並不準確，準確來說，是在場的人，呼吸和動作漸漸凝固住了，只剩下慢慢升騰的心跳。
二區總執行官僵住。
他慢慢地轉過身，仿佛被加了慢動作，手已經開始微抖。
在看到聲音的主人那一刻，他的眼睛慢慢睜大，滿眼的不可置信，冷汗幾乎是一瞬間便浸了全身，驚懼道：
“總、總長……”
簡塵作為旁觀群眾，心跳的也有點快。
畢竟從來沒見過葉斯廷這樣。
要換作一般人恐怕會想跪，但簡塵好歹歷經大風大浪，現在多少免疫了。
但還是心裏默默吐槽一句。
他愛人，這該死的壓迫感。
“軍部二區，總執行官賀涼。”
葉斯廷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眼眸流露著冰冽的精光，神情比平時更冷了些，重覆道：
“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報告總長，我、我們將會把私自藏起人魚的研究所人員提交警部。”
不知道為什麽，二區總執行官感覺自己說完這句後，
總長的神情……似乎更冷了？
簡直到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程度。
賀涼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要真得涼涼了。
葉斯廷垂下眸，慢慢道：“誰給你的權限？”
“是、是二區總司令授予的權限。”男人吞吞吐吐道。
“陳述你們帶走人魚的目的。”
葉斯廷的問題直截了當，幾乎沒有一句廢話。
賀涼冷汗都下來了，他不懂為什麽軍部一區竟然開始問起了他們的行動，總長竟然還會親自出現在這種地方，於是戰戰兢兢地解釋：“我們將人魚交由科學院，進行實驗研究……當然！這條如果死了，我們會和科學院繼續合作，再創造新的人魚。”
簡塵慢慢捏緊了手心。
他一直都知道，沒有人把這些動物看成是生命，死了一條，再創造一條便是。
但親自聽到軍部長官說出口，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
憤怒慢慢湧上心頭，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這群人坐擁大權的一天，他們的思想和意圖就永遠不會改變。
已經根深蒂固，不是拳頭和戰爭就能解決的現狀。
“軍部二區總司令，不再有資格授予權限。”
葉斯廷忽然道。
簡塵擡起頭，慢慢睜大眼睛。
“從今天開始，瀕危動物研究所的管理權限，交由軍部一區於副執行官。”男人目光瞥向於副執行官，於副迅速出列，點了點頭。
賀涼：“？！！！”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軍區二部總司令，再也不是總司令了！
那同時，總執行官應該再也不是總執行官了。
賀涼感覺自己聲音有些蒼茫：“什、什麽時候執行？”
男人：“現在。”
好家夥。
撤職只在一瞬間。
這時候，所長從門外探進頭，哎呀了一聲，大喊著總長來了我竟然沒親自迎接。
一邊姍姍來遲。
後邊跟著於麗麗和陳秋，看到簡塵安安穩穩地站在那兒時，才松了口氣。
同時，聽到所長喊著‘總長’的稱呼，他們目瞪口呆，伸長了下巴。
偷偷湊到簡塵身邊，小聲問：“總長？簡老師，是說第一軍區總長嗎？那個男人就是總長？！”
簡塵看了眼葉斯廷，默默點了點頭。
唔……還是別和葉斯廷裝作認識了？
畢竟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況且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愛人在研究所工作，作為名副其實的重量級大人物，葉斯廷應該不太想公開吧？
簡塵拿定主意，往後靠了靠。
兩個學生不明所以，也跟著往後靠了靠。
“憑、憑什麽……”賀涼聲音有些抖：“一條魚而已，就算試驗失敗了，殺了又能怎麽樣，是因為我要追查那個藏人魚的臭小子嗎？”
“我、我不耗費軍力追查還不行嗎？……我直接去找負責人魚區的教授！！”
賀涼覺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繼續道：“對！把他抓出來，直接讓他負全責，弄丟了人魚，就應該扔到審訊部受點折磨！”
“……”簡塵聽得有些心驚。
這件事，他從來沒有逃脫的餘地。
就算賀涼不追查是誰藏了小人魚，最後同樣也會帶走身為新物種區總負責教授的自己。
“人魚區的總教授是誰？”
葉斯廷忽然淡淡地問。
“？！”
簡塵有些訝異，他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
但這確實是男人剛剛說出口的話。
他、他不知道新物種區都是自己管轄的嗎？
自己忘了和男人提過？
可是…葉斯廷為什麽要……
簡塵剛要站出來，卻被陳秋和於麗麗一把拉住了。
“不許去。”於麗麗小聲說：“去了就是死路一條！沒人會說的，咱們就說是多個教授和飼養員一起管轄新物種區。”
簡塵搖了搖頭。
剛要動身，所長忽然擋在簡塵身前。
他笑呵呵地搓手，對科爾總長說：“哈哈，總長消消氣，一條人魚而已，交給我們去找，要不要喝杯茶？我們新進了一批上好的茶葉……”
“我在問，”葉斯廷打斷所長，表情沒什麽變化，在旁人看來，卻是冰冷得可怖，男人問：
“人魚區的總教授是誰。”
“……”
簡塵抿了下唇，“是我。”
他擋開所長，從人群裏走了出來。
“是你？”
葉斯廷聲音很沈，雖然這樣問著，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
反而那雙眸子裏，仿佛帶著……一絲深達眼底的笑意的錯覺。
但只是一瞬。
簡塵懷疑自己看錯了。
葉斯廷：“原來如此。”
賀涼像漂浮的遇難者找到了一棵浮木，迅速指著簡塵：“沒錯！！把他逮捕！我們要找的就是他！”
簡塵感覺頸部的血管突突直跳。
發展到現在這個情況，要怎麽收場？
“逮捕？”葉斯廷反問了一句。
賀涼連忙點頭：“對！請您下命令吧。”
“怎麽辦，我下不了命令。”
葉斯廷垂下眸，聲音仍是冷的，但卻不是為難的語氣。
“……什、什麽？”
賀涼楞住了，蒼白的臉看著男人，心裏迷茫著，總長他…在說什麽？
葉斯廷拉住簡塵，修長的手指從肩膀滑下，落到了簡塵的腰上。
隨後，手心收緊，簡塵被帶進葉斯廷的懷裏
男人個子很高，與其說是並排站立，自己更像是是被籠罩在懷中。
簡塵瞳孔一顫，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下。
葉斯廷緩緩的，一字一句道：
“你要逮捕的，是我的愛人。”
傍晚。
一家三口終於回家。
簡塵好長一段時間，才從剛才的狀況中緩過神來。
那樣被公布身份，簡塵倒是無所謂，只是……
臉頰發燙的要命。
葉斯廷好歹給他個心理準備啊……簡塵移開視線，感覺現在不能直視葉斯廷。
太突然了，心臟受不住。
葉斯廷似乎總能在各種各樣的細點中，不經意地戳中他。
簡塵剛換上羽絨外套才想起，他白大褂在早上抱走小人魚的時候，脫在了門衛室那裏。
他還得回去一趟。
墩墩已經醒了，簡塵頓了下，把小熊貓從懷裏抱出來，一擡手，將它穩穩地遞給葉斯廷。
葉斯廷：“？”
小熊貓：“？”
簡塵囑托道：“幫我抱一會兒墩墩，馬上回來。”
說完，青年轉身離開，朝著門衛室的方向走去，只剩下一個匆忙的背影。
墩墩：？？？？
小熊貓肉乎乎的身軀被抱在一雙寬大的手掌裏，手指修長，剛好能環繞小熊一圈。
墩墩黑眼圈中的小眼睛有些迷茫，它望著蒼茫的天，盯著遙遠的地，不動了。
也不撒嬌叫了。
仿佛變成了一只假熊。
葉斯廷看著簡塵的背影，默默收回了視線，落在了困在自己手中的小熊貓身上。
然後慢慢的、手指有些僵地，把小熊貓調轉方向，和自己的方向對視。
猝不及防被爸爸註視的墩墩：“……”
它尷尬地蹬了蹬腿，粉嫩的小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又迅速收回，一動不動。
簡塵如果在現場，會認識到他從沒見過的、全新的……儀態拘束的小熊。
爸爸的視線仍然落在幼崽身上，淡淡的，沒有收回。
墩墩胖乎乎的小圓腿，又開始不可見聞地抖了起來。
葉斯廷忽然道：“冷？”
聽不懂的墩墩，被這冷質的磁性嗓音所感染。
——腿抖的更厲害了。
“……”
葉斯廷停了一會兒，收回手，把小熊貓揣進了自己的上衣領裏。
墩墩：？
軟綿的幼崽被厚重的衣服料包裹住，確實驅擋了不少寒氣。
於是，簡塵一從門衛室出來，就看到這樣的畫面：
男人原本手中抱著的小熊貓消失了。
取而代之，葉斯廷雙手垂直下落，放在身體兩側，神情淡淡的，只是一如既往深色的大衣，這次在領口處，好像莫名其妙地鼓起來了一坨？
簡塵訝異著，再往上瞧……
露出一個熊貓小腦袋。
就是整只熊貓有點仿徨。
簡塵：“……”
好吧，沒規定爸爸不能這麽帶崽。
同時心裏忍俊不禁，沒想到父子倆相處得還算一派和諧？
歷經了小熊貓鎖喉事件，洗面奶事件，簡塵有很長一段時間對葉斯廷帶崽會不會鬧出熊命這件事，產生了深切的疑慮。
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多慮了。
簡塵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笑。
隨後，他就看見:
小熊貓從男人的領口處，垂直掉了下去。
簡塵：“！！！！”
方才靠近領口處的那一坨，開始在大衣內自由落體，圓滾滾的一坨，一直滑到了衣服下擺。
簡塵嚇了一跳，剛要跑過來拯救自由落體的小熊貓，卻見葉斯廷沒什麽表情波動，垂眸，一只手不快不慢地挪到衣擺下。
在最恰當的時機接住了墩墩屁股。
被迫和爸爸玩了把不帶繩的蹦極·墩墩，有點懵然地坐在男人的掌心。
如果沒聽錯的話，簡塵在剛才小熊貓被接住屁股的那一刻，聽到了‘啪嘰’一聲。
鑒定完畢。
是實心兒的。
“……”
簡塵哭笑不得，走過來，把小熊貓抱了起來。
墩墩順勢用前爪抱住了簡塵的脖子，後腿也盤了上來，抱得緊緊的，十個大漢都拉不走的那種。
頗有點劫後餘生的味道。
一家三口開車回到別墅。
簡塵站在大門前看著葉斯廷開門，突然，想起了還在浴缸裏泡著的小人魚。
對了，他還沒來得及和葉斯廷說！
畢竟這裏也是男人的別墅，自己先斬後奏帶回家的小朋友，還沒來得及征求男人的同意。
兩人走進玄關，葉斯廷脫掉大衣，在自己解領帶。
簡塵也跟著脫外套，拖鞋進屋。
“那個，葉斯廷……”簡塵抱著小熊貓，斟酌著開口，“研究所的人魚其實是我藏起來的。”
男人反應很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此似的，解開領帶，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
簡塵循序漸進地說：“它沒在研究所。”
“？”
葉斯廷稍稍擡起眉梢，表示不解。
簡塵硬著頭皮：“人魚在咱們家的浴缸裏。”
————
（二更）
在簡塵的印象裏，男人幹什麽都是面目表情的。
面無表情地吃面包，面無表情地披上軍服，面無表情地辦公務，面無表情地和他說一些驚天動地的話。
唯一上次那個啥的時候，簡塵的視角上，男人則會變成另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與平時截然不同的……
簡塵覺得自己不能回想那晚，臉不自覺會燒起來。
總之，簡塵總結，葉斯廷比起尋常人類，更像是個比較缺乏人類表情的AI，莫得感情。
但現在，簡塵明顯從男人的神情上，感受到了一種罕見的情緒。
不是想象中的平靜，或者一絲絲不悅，亦或是對他先斬後奏的憤怒。
而是一種類似……‘郁悶’的表情。
仿佛在說：“怎麽又領回來一只？”
簡塵略窘，和男人解釋：“唔……葉斯廷，只是過來暫住，等到研究所那邊穩定下來，就把哈維爾送回去。”
“哈維爾。”
男人停了一下，聲音平靜而低沈。
忽然問簡塵：“雌人魚？”
“？”
簡塵不明白葉斯廷怎麽突然問起人魚的性別。
於是想了想，解釋說：“是雄性，還是個幼崽。”
葉斯廷的神情從聽到雄性時微微皺眉，又在聽到簡塵說幼崽這個詞後，眉梢見緩。
簡塵忽然浮現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葉斯廷不會是……因為人魚是雄性而吃醋吧？
不！
怎麽可能。
對方是一條人.魚.啊。
真的有人會跨物種吃一條魚的醋嗎？
簡塵迅速否決了這個想法，葉斯廷也不喜歡他，本身吃醋的這個想法就很荒謬。
很可能是雄性人魚更具有攻擊性，葉斯廷擔心家中成員安全。
簡塵了解了葉斯廷的顧慮，於是安慰男人：“它很乖的，不用擔心。”
葉斯廷雖然沈默著，但還是點了點頭。
簡塵欣慰地覺得，自家愛人好像……越來越好哄了。
畢竟家裏新入住了一個臨時新成員，葉斯廷和小人魚的見面是必不可缺的。
簡塵倒不是怕男人會有什麽反應，畢竟葉斯廷在簡塵看來，是不會懼怕任何物種的存在。
他比較擔心的是小人魚。
哈維爾那麽小一只，不會被葉斯廷的大塊頭嚇到吧？
畢竟男人氣場還那麽冷悍。
於是，稍微有些提心吊膽的簡塵，把愛人領到了暖騰騰的浴室內。
葉斯廷進入浴室的那一刻，氣氛有一丟丟的不對勁。
小人魚貌似剛才正在打盹。
在感受到陌生人的空間入侵後，哈維爾睡眼蒙松的眼睛忽然睜開，搭在浴缸邊的魚尾落回水中，它挺起身，定定地盯著浴室的門。
簡塵先進來的。
小人魚的神色在看到簡塵後，忽然一怔，從而越過簡塵，看到了跟在青年身後的高大男人。
小人魚一直是乖巧的，可憐卻又可愛的，在簡塵看來甚至有些脆弱。
可現在……
仍是幼崽的小人魚竟繃緊身體，沒有退後分毫，甚至沒有躲進浴缸水面之下。
它原地未動，水藍色的眼睛卻變得淩厲，且充滿可怖氣勢，仿佛是物種的碰撞，刻入DNA中的強勢，和戰鬥力爆棚的本能，小人魚展現了一種簡塵完全沒見過的狀態。
——絲毫沒在怕的。
簡塵腦裏不由得浮現出這句話。
可哈維爾仍然只是個四個月大的幼崽，這讓簡塵有些震驚。
簡塵有種相似的預感。
今天帶葉斯廷進研究所時，路過黑殼蟲區的時候，黑殼蟲們的反應，竟和現在的哈維爾如出一轍！
葉斯廷這麽不招小動物喜歡嗎？
而男人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比他小了幾倍的小人魚，卻沒有絲毫戲謔的神色，相反，葉斯廷也十分不悅。
目光和簡塵交錯，那個眼神仿佛在問：
“這也叫乖？”
簡塵有點尷尬，立刻給一人一魚打圓場，他走到小人魚面前，蹲下，輕聲問：“哈維爾，今天孤單了嗎？有沒有按時吃魚？”
知道小家夥還聽不懂，於是簡塵發揮著在研究所養成的習慣，安撫和溝通都是自顧自地：
“這位是我的愛人，名字叫葉斯廷，唔……雖然看著有點兇，但你不用怕。”
男人在簡塵說到愛人兩個字時，視線忽然停滯了下，落在青年身上，久久地停留。
小人魚眉梢一滯，稚嫩的神情，從一點點茫然，轉換成怒不可抑。
忽然，簡塵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
低頭一看，竟是哈維爾的手。
簡塵：“？”
葉斯廷神色一凜，就要朝這邊走來。
簡塵原來不知道一只小小的人魚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以至於小哈維爾拉住他，並且往自己的身後帶的時候，簡塵甚至沒來得及使力，就被小人魚拉進了浴缸。
只是一瞬間的事，浴缸裏的水很快浸透了簡塵的全身。
！！！
微涼又鹹濕的海水包繞過來，身上的毛衣，長褲，以及掉了一只的拖鞋，全部被水浸透了。
只有肩膀以上沒有遭殃，但簡塵還是被濺濕了幾縷發絲。
簡塵咳嗽了幾聲：“？？？”
被水淹沒，不知所措。
怎麽突然就掉進浴缸了？
而且……哈維爾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簡塵擦了擦臉上的水露，一擡眼，發現小人魚這樣做後，自己的視線裏跳過小人魚，才能看到葉斯廷。
就好像……小人魚把他護在身後的錯覺。
如同宣誓主權一般。
完全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演變成這個場景，簡塵覺得自己還是先從浴缸裏爬出來吧，一直在水裏也不是辦法。
他一只手握住浴缸邊緣，另一只手使力，但腳下擦過光滑的浴缸底部，倏得一滑，簡塵又跌回水中，激起一點水花。
這引得小人魚回過頭看他，有些茫然。
“……”
簡塵臉騰得紅了，有億點點丟人。
沒等他做第二次嘗試，簡塵聽到了有些快速的腳步聲。
隨後，耳邊傳來小人魚含著警告的哈氣聲，但是仍然很稚嫩。
簡塵感覺有一只寬大的手穿過自己的小腿彎，而另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簡塵被葉斯廷從水中抱了起來。
水流順著簡塵的小腿滑下，襪子被浸濕了，還有自己濕透的毛衣，濕答答地滴著水。
男人這樣抱著他，導致對方胸膛以及腰部的衣服，也被簡塵身上的水浸透了。
但對方好像絲毫沒在意的樣子，把他抱出浴缸，朝門外走去。
小機器人適時地走了進來，低著腦袋，有些棘手地清理地上的水漬。
同時不忘關照小人魚，它從小袋裏找了幾條漂亮的魚，遞給哈維爾。
哈維爾楞了一下，睫毛顫了顫，表情竟然更難過了。
小機器人臉上的表情有些無措地變成“怎麽了？.jpg”
簡塵被放在了沙發上。
他怕自己把工整的沙發墊弄濕，於是打算脫掉毛衣和長褲，待會去洗個澡，換一身幹凈的睡衣睡褲。
葉斯廷忽然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也沒去整理自己被洇濕的上衣。
簡塵：“？”
葉斯廷不去換個衣服嗎？
簡塵沒註意到的是，葉斯廷背對著他時，喉結滾動了一下。
翌日。
夜晚。
簡塵偶然發現，墩墩的奶粉不夠了。
他記得剛把墩墩領回來的那天晚上，自己去寵物超市采購了足足一個月的量，就怕小熊貓不夠喝。
但是，望著空蕩蕩的奶粉盒，簡塵陷入了沈思。
“……”奶粉都去哪裏了？
小熊貓趴在沙發上，留意到小爸正在看他，於是擡起小腦袋，微微歪頭，黑眼圈茫然又認真。
簡塵伸手撓了撓小家夥的頸項軟毛，默默把奶盒收拾起來，扔掉。
墩墩，作為一只顏值超高的熊貓幼崽，毛發漂亮，身形軟而圓滾，又膽小的離譜。
但作為一只剛滿月不久的小熊貓，它同時也……
非常能幹飯。
小爸欣慰的同時，隱隱浮上一絲擔憂。
這麽能喝，不會撐壞了吧？
雖然墩墩的體型沒有超標，與其他同齡熊無異。
看來先前工作人員說的沒錯，墩墩喝盆奶時比任何其他小熊貓都更加洶湧。
咳，就非常配得上自己的名字。
於是，為了讓小熊貓更好的幹飯，簡塵決定晚上去一趟寵物超市。
這幢別墅所在的小區十分便利，根本不用離開小區，只要下樓，步行三百米左右，就是一家綜合的大型連鎖日用品超市。
其中的板塊也十分豐富，地下一層就存在著寵物區，簡塵先前沒來過，打算碰碰運氣，畢竟不是每家超市都有賣熊貓相關的商品。
男人先前打電話說回來晚些，沒說做什麽。
簡塵也沒問。
他去二樓，把自己最初搬過來時背的那個小型登山包找了出來，個頭很大，能屯上許多庫存。
走之前，先去浴室看了眼小人魚。
哈維爾貌似只有見到葉斯廷會變成待戰狀態。
所以，簡塵現在盡量會避免男人和小人魚的接觸。
畢竟，他和葉斯廷平時都不會用上那個浴缸。
這兩天小人魚在新家中適應的很好，食欲大增，今早吃了六條小魚，直接讓簡塵欣慰得捂胸口。
簡塵俯身，告訴小人魚：“我去一趟超市，很快就回來。”
小人魚兩只手搭在浴缸邊，魚尾微微地翹著，水面激起一層細細的漣漪。
它長長的睫毛垂了下，點點頭。
簡塵被這小家夥可愛的心肝亂顫。
怎麽會有這麽乖的孩子？
他俯身，在小人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毫不掩飾誇獎：“我們哈維爾好乖。”
隨後，小人魚楞了下，水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被簡塵親的那一塊額頭的皮膚開始，逐漸蔓延，隨後整只小魚都紅透了。
它似乎不想讓簡塵發現，迅速甩動尾巴，翻身，鉆入水面下。
幾秒後，浴缸的水面冒出幾個小泡泡。
簡塵：“？”
哈維爾在……抗拒他的親吻嗎？
簡塵一怔，畢竟小人魚住在自己家裏，又是由他帶回來的，簡塵默默把自己定位為小人魚的臨時監護人。
而現在，他忽然有種老父親被嫌棄、兒大不由己的感慨。
但至少，小人魚似乎情緒好了很多。
剛來那天，一整天都不吃東西的，更別說像現在和他這樣鬧別扭。
簡塵下樓，把剛睡醒的小熊貓抱了起來。
墩墩似乎最喜歡這種時刻，它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小舌頭，在小爸懷裏伸了個懶洋洋的懶腰。
聞著簡塵身上的清爽味道，然後小肉墊順勢抱在小爸的脖頸，接著就不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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