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八章 自當赴湯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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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

宋錫儒跨進施家的門檻。

施恩滿那邊就已經有下人通報了,本來施恩滿窩著一肚子的火,想著宋家跟穆家關系向來不錯,本來就準備趕人了。

只不過宋錫儒走得有些快,還沒等施恩滿叫人攔出去,便已經快走到了靈堂。

他遠遠地朝施恩滿一拱手,“伯父。”

一句伯父,施恩滿也沒法子叫人轟出去,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他分別跟施君良和施君玉上了香,然後轉過身,發現施恩滿已經不在了。

問了下人,請求跟施恩滿見上一面。

下人去了一趟東廂過來說,“不好意思宋二少,我家老爺悲傷過度,已經歇下了。老爺說,十分感謝宋二少還記掛著我們家少爺和小姐,不過天色已晚,就不多留宋二少了,您請便。”

這委婉的逐客令,宋錫儒又怎麽會不懂。

他點了點頭,轉過身,卻不是朝外走去,而是在靈堂跪下,拿過火盆開始燒紙。

這一行為,弄得下人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特別是他燒了許久,也不見停,便有下人去了東廂給報信去了。

又過了一陣,施恩滿又重新回到了靈堂,看著宋錫儒不慌不忙地燒著紙錢。

“宋二少有心了。”施恩滿擡腳上前。

宋錫儒沒有立馬回答,而是燒完手中的紙錢,看著它在盆中燃盡,才緩緩起身。

他站起身,轉過身,跟施恩滿面對面。

神情嚴肅認真,“伯父,雖然您可能也並不在意有沒有我這個人,但是我左思右量了兩日,很清醒也很冷靜。”

“雖然我同君玉還沒有訂婚,但是在我心裏,已經把她當未婚妻,和未來妻子看待。即便她現在……”宋錫儒頓了頓,語氣似有些哽咽,“現在出了意外,但在我心裏並沒有改變。盡管她現在去了,但她還是我宋錫儒的妻子。以後她不在,我替她照顧您,不管您怎麽想,您是君玉的父親,以後也是我的父親。”

“如果您同意,我便回家同我父親說的,即便君玉去了,我依舊會和她完婚。”

宋錫儒這話,別說是施恩滿了,就是靈堂前守著的下人也都齊齊震驚了,全都頓住了動作,驚詫地看向他。

先前施君玉跟宋錫儒在一起的事,大家都說施君玉攀上了宋家,還有的說施君玉死皮賴臉。

不料現在,她去世之後,宋錫儒竟然還願意娶她,認她做宋家的二少奶奶。

若是放到尋常人家,一般男人都沒有這氣魄和深情。

更何況是宋家的二少爺,而且他現在還接管了宋家和宋參謀長部下不少事務,特別是在宋錫初出事後,他更是有望成為宋景林的下一個繼承人。

就是這樣的一個蒸蒸日上的宋錫儒,願意給一個死去的人正妻的名分。

怎能不令人咋舌?

“你……你說什麽?”饒是施恩滿,聽到宋錫儒的言論,都吃驚得快說不出話來。

“如果伯父同意,從今以後,君玉便是我宋錫儒過門的妻子,您便是我以後的父親。”

看宋錫儒如此的嚴肅懇切,施恩滿仍舊結巴著,不敢置信,“你……你說的……可……當真?”

本身施恩滿雖然是校長,但是也明白自己這個校長怎麽來的,而且施家怎麽起來的,他自己也清楚。

從骨子裏深處,相比宋家和穆家這樣的大家還是有一些自卑的。

特別是不說旁的,施君玉是從小到大都沒有怎麽對她上過心,卻偏偏宋錫儒看上了她,還對她如此情深義重。

這突然講出來換做誰都會以為是玩笑話,可宋錫儒確實是認真的說的。

這讓施恩滿十分的動容。

宋錫儒點點頭,朝著施恩滿拱手一鞠躬,“只要伯父點頭同意,錫儒這就著手去辦,定也不會偷偷摸摸,叫全城的人都知曉。”

施恩滿感覺喉嚨有些發幹,他轉過頭,看向靈堂上施君玉的令牌,心中感慨,雖然是在死了之後,但能得這麽一對她如此情深的人,她也算是此生足矣!

此時一陣夜風過,森寒陰冷,吹得靈桌前盆中的紙錢忽燃忽滅,忽明忽暗。

“只是……如此……當時委屈你了。”施恩滿也不好說得太直接,委婉道。

“本身這都是早晚的事,錫儒只不過做了應當做的事罷了。”宋錫儒看了一眼風過,那盆中重新燃起來的紙錢,收回目光,朝著施恩滿又是一拱手,“父親,夜已深,您先回房休息吧。”

這一聲“父親”,喚得施恩滿有些熱淚盈眶,他忍著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朝他擺了擺手。

長嘆了一口氣後,才緩緩道,“你也回去歇著罷!”

兩人也再沒有寒暄,畢竟施恩滿是主人家,看著宋錫儒離開,才轉身回的房。

他走在回東廂的回廊,走到一處後,突然問下人,“君硯那邊通知了嗎?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君硯少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今晚飛機到,然後轉火車回來。”下人回稟。

施恩滿聞言,點了點頭。

走了兩步後又停下,“那邊聯系那邊的人,告訴少爺,家裏的事,不用他操心,讓他安心回學校念書去!”

話落,頓了頓,又道,“如果說他不肯,你就說是我的命令!他若是敢回來,我就當沒有他這個兒子!”

下人有些懵,但還是訥訥地應到,“是……是……”

“那還不快去!”施恩滿突然厲聲,側過臉,一瞪。

嚇得下人一哆嗦,立馬轉身而走,“是老爺,這就去!”

下人離開後,施恩滿獨自走到院落一處,那幽深的回廊旁掛著好些個籠子,現在天色暗下來,籠中的鳥兒都棲息了。

他走到鳥籠前,聽著院中寂靜一片,心中罵到:一群沒良心的東西!

餵養了這麽長時間,還比不上一個外人。

罵了一會兒後,他又長嘆一口氣,從中拎過一個鳥籠,楞是尋了跟樹枝把鳥兒戳了起來。

一下子嘰嘰喳喳回響在空蕩的走廊。

他施恩滿失去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就想讓他這樣善罷甘休,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警局如何說他這對兒女的去世的真相,他只知道,動了他施家的人,就別想這麽容易脫身!

他施恩滿不好過,別人也甭想好過!

施君硯現在是施家的獨苗了,在他報仇之前,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

宋錫儒從施家出來。

他坐在車裏,車啟動,施家門口的白幔也隨著車行駛的方向啟動。

那黑暗中的縹緲的一抹白,讓宋錫儒心底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你說……”安靜的車內想起宋錫儒溫潤的聲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魂嗎?”

司機聞言,楞了一下。

司機只以為是宋錫儒在思念施君玉,便道,“心誠則靈,相信施小姐感受到少爺您的思念,會到夢裏與您相見的。”

聞言,宋錫儒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低低地嘆了一聲氣,倚靠在後座位,雙手交叉合十放在腿上,目光不知道停落何處,視線漸漸地迷離,思緒也開始抽離。

那晚,施君玉約他出去,說是有話想同他說。

本來那天他是有事的,但是施君玉一再堅持,他便把事情押後了一些,抽空去見了施君玉。

在溱湖湖畔,他到的時候,施君玉坐在湖畔的憑欄已經許久了。

他走上前,施君玉前所未有的親近,見到他便立馬激動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宋錫儒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施君玉的手涼得可怕,像是剛從冬季深潭的水裏撈起來一般,還透著一種徹骨。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這水邊坐了多久。

“錫儒,你來了?”施君玉唇角含笑地望著他,眉眼盡是平日裏不曾有的溫柔。

那溫柔,像是一湖溫柔的水,平靜卻像是能將人整整包裹。

“嗯。”他點了點頭,“你約我何事?”

他從施君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一會兒我還有些事,只能陪你片刻。”

施君玉聞言,眸色沒有波動,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站在溱湖畔,施君玉站在他身後。

他能明顯感覺到施君玉停留在他身上的繾綣目光,許久許久後,身後才響起她的聲音,“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也總在這溱湖玩兒。”

聞言,宋錫儒立馬心頭一跳。

他不敢回頭,不敢去看施君玉。

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也不曾想到,宋錫儒跟施君玉幼時還有過交集。

“那個時候呀,我們兩人,我是自來寡言沈默,你是身子不好,都是孤零零的。”施君玉的聲音柔柔的,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還帶著點暖,一點也不像著攜著涼意的夜。

“於是我們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仿若同病相憐,又仿佛惺惺相惜。”

“不過……熱鬧都是他們的,即便我們安靜地坐著,我們也是心生快樂的。誰說,安安靜靜的,就索然沒有趣味了?”施君玉朝前走了一步,輕聲地問,“你說是嗎?”

宋錫儒僵直著後背,他記得穆梔就老是調侃他,小的時候孤僻不已,若是不主動上前同他講話,怕是他能像個悶葫蘆一般,悶上整整一天。

跟施君玉說的並無二致,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仿若感慨,“是啊。”

夜風吹過,當時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施君玉那如春日暖陽的聲音也漸漸降下了溫,她擡手撫過被夜風吹亂的頭發,輕笑著,問他:“你還記得嗎?”

“什麽?”他轉過身看向施君玉,疑惑地問到。

“就小的時候呀。”施君玉笑著,彎著眉眼,像個天真燦爛的孩子,那眸子裏滿滿是對從前美好的回憶,“你把我從這溱湖裏救起來的時候,你跟我說,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許的,要我長大以後嫁給你報恩才行!”

宋錫儒一楞,錯愕之餘,隨即笑意爬上臉龐,他也輕笑著,伸手握住她冷得凍人的柔夷,嗓音溫潤好聽,“當然記得,這不,為了以防你不認賬,是以才要牢牢將你抓住。”

聞言,施君玉微笑著,確實涼了眉眼的笑意,她緩緩地抽出被宋錫儒抓住的手,緩緩後退,輕輕地搖頭,“不。”

“不什麽?”宋錫儒沒有明白,他只以為是施君玉沒有安全感,所以想伸手拉過她,試圖安撫她,“是真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娶你的,你要是覺得沒有安全感,我明日,不,今晚就可以去施家提親。只要你願意。”

宋錫儒基本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就是對穆梔,也不曾這般講過。

他這些話,準備了很久很久了,本來是想對穆梔說的,卻陰差陽錯地跟施君玉說了。

眼下,還需要施家的幫忙做事,還不是完全舍棄施君玉的時候,原本這些真心的話語,此時卻只能拿來搪塞施君玉的不安。

“不。”施君玉搖著頭退後,望著宋錫儒的眼裏,滿滿的是失望、陌生……和絕望。

她說:“你不是宋錫儒,你是誰?”

宋錫儒楞住了,他是想過,會不會有一天,有人發現他不是真正的宋錫儒。

但是他想過千萬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自己會是被眼前這個無知的女子認出來的。

他裝作好笑的神情,“君玉,你在胡說什麽呢?”

“你不是宋錫儒。”施君玉語氣平靜地重覆,但是卻是在停頓的片刻,突然拔高了音調,“你把宋錫儒藏到哪裏去了?你把他怎麽樣了!”

這是他認識施君玉以來,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大聲的說話,第一次這樣憤怒的神情瞪著他,怕是她前面十幾年,也都是不曾有過的。

而這些全都給了宋錫儒,源於她對宋錫儒的關心。

原來對一個人的深情,會給一個人這麽大的勇氣和改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就是宋錫儒呀?你怎麽了?”他能感覺到,施君玉知道以及肯定他不是宋錫儒了,但是他不能承認。

只要他不承認,他就是宋錫儒,沒有人能夠拿出他不是的證據。

“你到底把他怎麽了?!”施君玉幾乎一瞬間就紅了眼。“不要以為你不承認,你就是宋錫儒!你不是他!就算裝得再像也不是!不是,就不是!”

“你要說你就是他,那你敢不敢現在就聯系宋伯伯去醫院做證明!”施君玉質問到。

她瞪著他,眼裏像是躥著像是能燎原的星火。

他望著她,這眼神,竟然讓他心底有一些發虛。

溱湖的鴛鴦游過,輕微的水波聲入耳。

就是那一剎那,他做了一個決定。

“好。”他回答,朝施君玉伸出了手,“我答應你,我跟你去。”

這一瞬間的時候,施君玉有一秒的遲疑,隨即被她打消。

他不是宋錫儒,她知道,也十分,十二分的肯定。

不需要任何的證明,她可以肯定!

可是就在她怔神的那一下,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扯過施君玉,順勢借著慣性將她按在了水裏。

施君玉掙紮著。

他更加用力地將她按進了水裏,直到她再也掙紮不了,一動不動。

他還將她按在水裏起碼有五分鐘,才松開手。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別說她知道,就是她懷疑,他也不會就這樣放過她。

一旦一個人有了一絲一毫的懷疑,就會去各種驗證。

當她一個人的懷疑,讓多個人懷疑之後,謊言就會不攻而破。

所以,從根源上,解決掉施君玉,才是最妥當的方法。

畢竟所幸第一個懷疑他的,是施君玉這個蠢女人,如果換做旁的聰明的人就沒有這麽容易解決了。

……

車窗沒有關,夜風吹了進來,宋錫儒覺得有些冷。

他攏了攏衣領,將車窗搖起來。

擡眸間,看見有的店鋪門前依舊掛著的紅燈籠,竟覺得有幾分滲人。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心道,其實施君玉這個女人,他是真沒有打算要她性命的。

怪只怪她,自己發現了他的端倪,既然懷疑到他身上,就只能一個結果——她死!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就發現他不是宋錫儒的,但不過,作為補償,他跟施家提親,還是讓她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宋錫儒的妻子。

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能夠安撫她的亡靈。

可是他不知道就是,施君玉最終確定他不是宋錫儒,就是因為他承認了要娶她的事。

當年,不是宋錫儒救了施君玉,相反的,是施君玉救了宋錫儒。

而且,那個時候,也不是在溱湖,只是在郊外的一個水潭。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那個時候,說要讓以身相許的也不是宋錫儒,而是施君玉。

宋錫儒文質彬彬,一邊咳嗽,一邊說著,“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但若有何需要,自當赴湯蹈火。”

那也是施君玉第一次勇敢,笑著說,“無以為報,就只能以身相許咯?”

當時,聞言的宋錫儒先是一陣驚愕,隨即一陣哂笑。

他說,他這樣的病秧子,別說是報恩了,就是白送還是給人添麻煩去的。

他還說,叫她莫要說這樣的話了。

施君玉沈默了許久,擡起頭,堅定地望著宋錫儒說,她不介意,她願意照顧他一輩子。

但是宋錫儒說,他不願意。還說,他會將這些都記在心裏的,但是除開說要他以身相許的事,其他的,不管什麽,只要她提出來的,就算豁出性命,他也會去替她達成的。

她說了那麽多錯處,但是“宋錫儒”卻沒有說出一處不對。

那個時候,施君玉就肯定了,她眼前的宋錫儒,絕對不是真正的宋錫儒的。

她不是沒有想過,會不會被他滅口。

她只是想,即便是死,就算在死之前,能知道,如果宋錫儒是安好的,她也死而無憾了。

可惜,她死得太快,什麽都不知道。

在沒有呼吸的前一秒,她想,她只有化作靈魂,四處飄蕩去尋他了。

雖然,她其實在心裏也想過,也許……她心裏的那個男孩,早已就命喪黃泉。

可是她仍舊懷抱著一絲希望。

只希望,穆梔能夠記得她的話,發現她們現在認識的這個男人不是真的宋錫儒,然後以她的聰明和勇敢去將真正的宋錫儒救回來。

……

當晚,宋錫儒回去就提了他執意要娶施君玉的事情。

聽到他這個決定的那一刻,宋景林和穆文熙,乃至宋秋歌都集體楞了足足一分鐘才反應過來。

宋景林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一拍桌子,“簡直胡說八道!”

就連平日裏算是很寵著依著這三個孩子的穆文熙也堅決說不許。

宋秋歌也是覺得不妥的,但是她也明白對感情的那種執著,雖然她不明白自家二哥是怎麽的跟施君玉有了那麽深的感情,但她還是沒有多做表態。

當晚。

宋家發生了一頓大吵。

但是第二天,宋景林和穆文熙還是妥協了。

同意了宋錫儒和施君玉的婚事。

然後火速地跟施家商量,辦了這件事。

雖然宋景林本意就是快快地辦完這事兒,也就快快地讓這件事過去。

可是他低估了流言的力量。

這事不僅沒有迅速地過去,反而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叫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宋錫儒的深情。

更叫他意外的是,也正是因為宋錫儒簡直跟已經死了的施君玉成親,不僅贏得了施恩滿的支持,還有許多部下的欣賞,更是贏得了陵城百姓的擁戴。

自古,真情,總是叫人感動的。

這樣的效果,宋景林想著宋錫初的腿已經那樣了,自己的二兒子後來者居上,興許,讓他以後坐自己這個位子,也不錯。

便更多地將重要事務交到了宋錫儒身上。

辦“婚禮”那天,本來是準備就悄無聲息地置辦。

可現在弄得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不管是富還是貴,都紛紛前來觀禮,就是有的百姓也遠遠地看著,不願意離開。

這一天,穆梔也去了。

她望著施君玉的棺槨,望著一身喪衣的宋錫儒在賓客間應付自如,某種的感情有些寡淡。

穆梔遠遠地望著,心底也莫名地升起一種陌生的感覺來。

她想著想著就出了神。

以至於連宋錫儒過來也沒有察覺到。

“你怎麽也來了?”宋錫儒低聲地問她。

“雖然人已經沒了,但對她來說,總歸是達成心願。”穆梔望著那棺槨,目光沈沈,“就當來送送她吧!”

“還有就是……”穆梔頓了頓,“替她謝謝你。”

“替?”宋錫儒微微擰眉,有些疑惑,“謝我什麽?”

“你難道看不出來,她真的很想嫁給你嗎?”穆梔問。

宋錫儒放下心來,沒有說什麽,只是惋惜地嘆了一聲氣。

仿佛這嘆氣也有傳染,穆梔也嘆息了一聲,望著棺槨,像是在問宋錫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如果施恩滿和施君良他們對她上心些,教會她水性該多好。這樣就算落水,也不至於溺亡了。”

“這樣……她就不是靜靜地躺在裏面跟你完成婚禮了。”說到這裏,穆梔收回目光,低著頭,唇角撐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語氣悵然,“你說,她要是還活著,跟你成婚,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宋錫儒看著她憂愁的側臉,忍住了想擡手撫摸的沖動,握了握酒杯,也跟著悵然嘆息,“是啊……”

頓了頓,也轉過臉,望向施君玉的棺槨。

這個時候,穆梔收回了目光,側過頭看向宋錫儒,觀察著他神色的變化,見他輕輕掀開嘴唇,“可是世間哪有那麽多如果……”

這句話,落在穆梔的耳裏。

她的心像是這一刻沒有跳動一般。

大腦陷入空白。

施君玉丫鬟說過,施君玉學會游泳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宋錫儒去摸魚。

可是他竟然跟著她一起感慨如果……

他不知道……施君玉會水性的話……

要麽,施君玉的丫鬟對她說了謊;要麽,真的如施君玉跟她說的,宋錫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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