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來到了秦香蓮這邊。

秦香蓮開始認真的沈思起來。

“……其實, 以前家父曾經說過，若是香蓮生為男兒，定能金榜題名。但是世……”在公主的眼神脅迫下, 秦香蓮改了口，“那晦氣玩意兒, 他的天賦遠不及我。家父當年收留那晦氣玩意兒在學堂，只是想要為我們家鄉再培養一個教書先生而已, 只是晦氣玩意兒一直想要科舉, 後來家父又去世了，香蓮才變賣家產，供他上京趕考。香蓮當時只想著若他能夠中舉便好了，一直沒回來也只是以為他名落孫山, 羞於見江東父老而已, 直到這次上京, 才知道他居然高中探花，香蓮還震驚了許久呢。”

慕喬：“……這麽說來, 其實陳世美並沒有多麽厲害，起碼不能高中探花是嗎？”

秦香蓮點頭。

“別在本宮面前提那個晦氣的名字。”公主皺著眉說。

“那你們就沒想過, 晦氣玩意兒到底是怎麽考上探花的嗎？”慕喬從善如流的改了口，反正她怎麽罵陳世美都不覺得有什麽。

公主想了想道：“其實後來本宮跟他說過, 若是他當真有才，沒有必要因為尚主就不再接觸官場, 皇兄也不是那般迂腐的人，但是晦氣玩意兒說什麽他不能讓皇兄為難, 更何況他深愛本宮, 更願意為本宮畫眉添妝, 本宮當時還沒有看清楚這玩意兒的真面目, 雖然覺得他有些胸無大志，可到底還是被蒙蔽了，也沒有繼續說什麽，現在想來，或許他是在藏拙吧。”

秦香蓮也道：“在上京之前，他便想著如果能猜中題就好了，專心研究往年的試題……或許，是他猜中了題目，提前準備了嗎？”

慕喬：“他有沒有什麽其他的朋友？”

秦香蓮搖頭：“世……他平日裏心高氣傲，總覺得我們那個地方沒有一個人配和他說話，就連我……他也覺得是我高攀了，所以平日裏說話總是很不客氣，在我們那個地方的時候沒什麽朋友，只是不知道他進京之後如何了。”

公主冷哼一聲：“進京之後他似乎也沒什麽朋友，在皇親國戚那個圈子裏面，他底蘊不深，融不進去，日常也不知道和什麽人在接觸，本宮對這個沒什麽興趣，也從沒有探究過。若是你感興趣，不如去問問他之前提拔的那個管家，他知道的還多一些。”

管家？

慕喬仔細想了想，想起來了好像確實是有這麽個人來著。

當時因為奉命去燒了韓琦的屍體，又跑來開封府自首，直接被關入監牢，到現在好像還在開封府的監牢裏面住著。

也不知道養胖了沒有。

“對了。”慕喬突然想起來什麽，又看向了秦香蓮，“秦大嫂，當時你是怎麽想到要來京城找陳世美的？”

秦香蓮道：“此事說起來倒是也很巧合，是我一個同鄉，半年前跟我說，他在京城碰到了世……他，衣著光鮮，卻鬼鬼祟祟，我同鄉上前搭了個話都把他嚇了一跳，和往日的模樣完全不同，所以同鄉一開始也不確定是否是他。直到我上京之後，跟客棧老板打聽，才知道他趕考之時也在那家客棧住了幾天，住的最便宜的大通鋪，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錢了，換了客棧的天字號房不說，之後還高中探花，連帶著他們這間客棧後面都貴了幾文錢呢。”

慕喬聞言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陳世美並不是個才高八鬥的人，起碼不至於高中探花，且一開始沒什麽錢，後面突然有了錢且有了才華，高中探花之後還尚了公主。

“說起來，公主殿下，您當時是怎麽看上這個晦氣玩意兒的？”這句話慕喬其實早就想問了，因為按照她之前的情報來看，公主以前喜歡的可是展昭啊！能文能武，俊朗倜儻，人品過硬還事業心強。

再看陳世美，那是個什麽玩意兒啊！拋妻棄子，還想殺妻滅子，完了以後還給公主下藥打胎……

真的是審美標準突然之間三級降，也不知道公主怎麽突然就想不開了。

公主：“……”這個問題問的她也恍惚了一下，“當年……皇兄跟本宮說，本宮年齡不小了，該成親了。展護衛當時沒有成親的意思，皇兄不願勉強於人，便讓本宮在那一屆科舉的舉子之中選一個尚主。不過那一屆中舉的都長得歪瓜裂棗，看多了都覺得傷眼，相比之下，那晦氣玩意兒是真的長得不錯，所以本宮就選了他了。誰想到……”

說到這裏，公主遺憾的搖了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本宮萬萬沒想到，他是個如此人面獸心的家夥。”

慕喬安慰了公主一番，然後才告辭離開。

她想要了解的東西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還是先回去跟包拯和公孫策匯報一下，商量商量再說看看怎麽辦吧。

臨行之時公主還有些不願她走：“此案若是有什麽進展了，別忘了回來通知本宮一聲。告訴包卿，事關大宋國體，本宮一定會鼎力相助。”

慕喬對這個事業心極強，如果身為男兒身八賢王就後繼有人了的公主有些哭笑不得，卻也覺得十分敬佩：“公主放心，有什麽消息如果可以說的時候，我一定立刻來通知你。”

公主點點頭，想了想道：“阿喬，此案是不是會牽涉很多皇親國戚，達官貴人？”

慕喬沒說話。

公主知道這是默認了，道：“那你見人的時候可千萬不要叫錯稱呼，本宮還好，對這些虛禮一向不是很在意，可若是碰到那些在意的……你可就麻煩大了。”

慕喬：“……”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的社會主義接班人，真的從來沒有註意過這種細節啊餵！

回府將從公主府裏得來的資料跟包拯匯報了一番之後，慕喬還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大人，屬下平日裏的稱呼……很沒大沒小嗎？”

包拯楞了一下，“還好，開封府中沒那麽講究上下尊卑，我們本質上就是為了百姓謀福祉。你級別低，平日裏本府也不會帶你去其他官員府中，不會出什麽事的。”

慕喬：“……”

行叭！看來她真的是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了許久了。

以後面對這些達官貴人還是不開口比較保險……

“不過日後若是能註意一點，也是很好的。”包拯如是婉轉的說。

“……屬下知道了，以後會註意的。”慕喬無奈的說。

但是二十幾年來的習慣如果可以說改就改，也沒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句話了。

“不過大人，按照公主和秦香蓮的說法，這陳世美很有問題啊。”慕喬順理成章的把話題轉移到了案件的身上，避免自己繼續尷尬下去。

“不錯。”包拯點頭，“此人之前的學識稀松，自從科舉之後，又沒有任何表現，確實很可疑。”

說完之後，包拯懊惱的說：“當時鍘陳世美，有些鍘的過於早了。”

慕喬幹笑了兩聲。

那種情況，那種氣氛，公主還在旁邊看著，不鍘了陳世美根本就沒法交代，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包拯此時又看向公孫策：“公孫先生，公主府大總管還在開封府中嗎？”

公孫策道：“柴柳被判十年流刑，還沒有來得及服刑，現在還在。”

包拯點頭：“那秘密派人將他帶到本府書房來，本府有事要向他核實。”

公孫策立馬派人去將柴柳帶了過來。

開封府的監牢環境好，夥食也不差，對待犯人的態度不說如春風般溫暖吧，卻也沒有像寒冬般無情。

所以柴柳進來的時候，還胖了一圈，慕喬險些沒有認出來。

“罪民見過包大人。”柴柳老老實實的進門就跪，“不知大人傳喚罪民有何要事？”

“本府有些事情要問你，若是你可以如實回答，協助本府破案，你的刑罰，倒不是不可以減免一些。”

這就是所謂的戴罪立功了。

包拯也不是全然不懂變通之人。

柴柳眼睛立馬亮了，給包拯連磕三個響頭：“大人只管問，罪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定幫大人破了案子！”

包拯對此不置可否，如果柴柳這麽一個小人物當真能破了科舉舞弊的大案，那還要他們開封府做什麽？

“本府問你，你是什麽時候跟著前駙馬陳世美的？”

柴柳想了想：“在駙馬尚主後不久，小人就來到公主府了。當時駙馬看到小人就說小人骨骼清奇，特別適合當公主府的管家，此後小人便成為公主府的大總管，直到之前駙馬讓小人去燒了韓琦的屍體嫁禍秦香蓮……包大人，小人真的冤枉，小人真的不知道陳世美是這樣一個卑鄙的家夥，他從來沒跟小人說過這些，小人也只是奉命做事，不敢違抗，小人冤枉啊！”

說到最後，他竟然趁機喊起冤來了。

包拯：“……那平日裏陳世美都在做些什麽？”

柴柳再想了想：“也沒什麽，不過是吃吃酒喝喝茶，看看歌舞，聊聊天什麽的。”

“你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小人聽說駙馬是探花出身，但是駙馬很少到書房裏去，小人也沒有見過駙馬有什麽詩詞創作之類的……這，算不算是奇怪的地方啊？”柴柳有些拿不準。

房內眾人交換了個眼神。

看來陳世美當真是文墨不夠，所以才會如此吧……就算是公孫策沒有中過狀元榜眼探花的，平日裏沒事還要在書房寫點東西呢，陳世美的問題，果然有點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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