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很快被帶到了包拯的書房。

看到包拯黑沈沈的臉, 謝澤兩股戰戰，壓根兒沒有站直，直接就跪了下來。

“包大人, 學生冤枉啊，學生還什麽都沒做呢！”謝澤連喊帶哭, 看起來害怕的要命。

慕喬在一旁都忍不住替一會兒打掃的人擔心了，這萬一真拉了尿了的, 得多難收拾啊……

包拯沈著臉道：“本府今日有些問題要詢問於你, 你若當真想要將功贖罪，便如是回答本府的問題。”

謝澤眼看有戲，擡起頭來連忙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點頭如搗蒜：“大人您問, 學生有問必答, 絕不會藏私的。”

“你是如何知道李二賣試題的？”

“他賣的是假試題！”謝澤連忙開始往李二身上潑臟水, “剛剛當著那麽多捕快大哥的面，他都承認了的！”

包拯微微皺眉：“問你什麽便回答什麽, 沒有問你其他的！”

謝澤連忙慫了：“是……學生是在客棧知道的。”

“客棧？”

“是啊，學生住的客棧裏面, 有個店小二平日裏就會給我們這些舉子推薦一些比較……見不得光的捷徑。李二就是他介紹給我們的，不過他說了, 這事他也就是拉個線，具體是怎麽樣的他也不知道, 收我們的錢也不多，每人十文, 無論成不成都不能回去找他的麻煩。”

十文, 那倒是不多, 頂多就是客棧半天的房錢, 一般人還真不至於為這個去為難一個店小二，哪怕就是為難了，把錢退了也就差不多了。

這個店小二是個聰明人。

就是不知道在李二那裏，他會不會再拿一份錢了。

“可是科舉乃是國家大事，極度機密，你怎麽就知道，這個店小二推銷的東西絕對能成呢？店小二的消息錢或許不多，可從李二那裏買試題的錢不會少吧？”

謝澤一臉猶豫，顯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說這個事。

包拯看出了謝澤的猶豫，道：“你這事情可大可小，你若是不想從此與仕途無緣，大可繼續沈默，至於你的後果……你大可以去看看曾經參與試題洩露的人是個什麽下場。”

謝澤哆嗦了一下。

這個事情在他想要買試題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思考過了，所以他也知道自己未來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包拯這麽說他立馬就想起來自己當時看到的東西了。

可是如果真的說出來，那些人是個什麽背景，沒有人被謝澤更清楚了，否則他也不會因為知道了有什麽人買過就突然心裏有了把握，甘願花大價錢去買這個不知道的可能。

“包大人！”謝澤前後細細思量過，擡頭堅定的看著包拯，“學生願意說出更多的消息，但是學生擔心，在學生說出之後，會遭到嚴酷的報覆。大人如果能夠承諾學生的安全，那學生定然知無不言。”

包拯沈吟片刻。

對於謝澤想要說出來的人，他也大概都有些數，那些人如果真的想要報覆一個小小的秀才，謝澤被弄個剝皮抽筋都不在話下的。

他點了點頭道：“本府保證你的安全便是。”

謝澤松了口氣，開始將自己知道的東西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他口中的人名眾多，慕喬大多數都很陌生，可有幾個還是很熟悉的。

因為那是現在朝中大員的名字，有些甚至還經常來開封府和包拯嘮嗑，若是真的的話……

那這個朝堂是真的要大變動了。

包拯的神色也凝肅的能滴出水來，等謝澤說完之後，他便問道：“你所言可真？你可知道這些人都是誰？”

“知……知道……”要是不知道，他當時怎麽可能狠得下心？只是現在好在只損失了十文錢，多的還沒掏出去。

包拯：“他們是如何說的？”

“他們就說，這些人當年也是在他們那裏買的試題，才能金榜題名。而且……那幾次的考試，主考官都和龐太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只要我日後考中，聽後龐太師的差遣，便可以高枕無憂。”

聽到這裏，包拯算是明白了。

看這謝澤能夠考取秀才，走到現在這個程度，足以說明對方並不是什麽傻子，居然會相信這樣的言語，實在是因為，現在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一個心性不好，學識一般，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考中無望的人放手一搏了。

當今天下誰不知道龐太師在朝中一手遮天，若是沒有八賢王、王丞相、以及包大人三人同一陣營同龐太師對抗，這朝堂之上幾乎要變成了龐太師的一言堂。

若是龐太師想要再一次擴充自己的勢力，出這樣的招式似乎也……

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嗎？

包拯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是摸到了一條重要的線索，他看向謝澤：“你雖然有過這樣的念頭，但是到底沒有事實形成，若是追究你的責任有點沒有理由，可若是讓你一點代價都沒有，卻又有些說不過去，再加上還有一段時間就要科舉，本府便判你在獄中學習，直到科舉之日再出來，你可服氣？”

這哪裏是懲罰，這分明是福利啊！

剛剛謝澤把事情可全囫圇了出來，到時候要是有人知道了，他的麻煩可大著了。別的不說，這些日子學習他都甭想好好學。

現在包拯把他關進開封府的大牢，看似是讓他坐牢了，可也給了他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而且很安全——這京城之中，就算是有再大的膽子，應該也沒有人敢在開封府的監獄鬧事。

謝澤自然是千恩萬謝，跪在地上給包拯磕了好幾個頭。

包拯上前將人扶起：“本府還有一話要說。謝澤，你十年寒窗苦讀，饒是最後不能金榜題名，十分遺憾，但也不可一時心存僥幸，走上邪路。明白了嗎？”

謝澤眼睛通紅，經過這一番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學生知道了，之前是學生一時行差踏錯，好在還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學生日後一定端正態度，饒是不能中舉，回鄉去當個教書先生，若是能桃李滿門，也算是不負包大人今日高擡貴手之恩。”

他雖然不是個特別聰明的，但是是個會看臉色的，知道如果今天的事包拯鐵了心要辦，那他兇多吉少，基本完蛋。心中說不定還是不服，可是嘴上的話說出來那一定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謝澤知道他自己在胡說八道，包拯也知道，不過現在謝澤形勢比人強，他如果不這麽表態，包拯直接褫奪了他以後所有的考試資格都沒有任何問題，謝澤慫的非常自然。

“嗯，張龍趙虎，帶他去牢房吧。”說完之後，包拯頓了頓，“然後將李二帶過來。”

“是，大人。”

很快房間裏面就又剩下了鐵三角和一個慕喬。

總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呢……慕喬心想。

“大人，那要是沒事……屬下就先走了？”

“別。”包拯伸手攔住她，“你今日是怎麽想起來，抓住這個李二的？”

慕喬眨眨眼：“也……沒什麽特別的啊，就是感覺這個家夥看起來有點不對勁，賊眉鼠眼的，看到我和展大人就神色飄忽立馬想跑，這種一看就有點問題，我上去準備問問，那個謝澤便走了過來說錢帶來了，問要買的東西在哪兒，我就順帶都帶回來了。”

包拯聽完笑了：“看來本府當時留你在開封府當個捕快確實是正確的決定，你天然有著一種敏銳的直覺。”

慕喬不謙虛的說：“好說好說，女生的第六感一般都比較強。”

包拯笑著搖頭：“按照你這個話來說，本府以後還要多招些女子不成？”

慕喬嚴肅的說：“如果可以那更好呀，女子天生共情力強，心思細膩，在辦案上面未嘗不能給大人很多幫助。而且在慕喬進來之後，發現很多案子其實被害者都是女性，大人身為男性，雖然能夠秉公辦案，可是有些時候未免失了女性的柔軟，對受害者體諒不夠，若是有女性來安撫的話，無論是辦案效果還是對受害者的情緒撫慰，都會有很大的進步。”

包拯若有所思：“本府要考慮考慮。”

慕喬也就是這麽一說，畢竟這可是大宋，女性裹小腳就從這兒開始的，她壓根也沒報什麽希望。

所以聽到包拯這個話她也沒說什麽，只是聳了聳肩，轉回案子來說：“大人，您說這李二賣的……當真是假試題嗎？”

剛剛謝澤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明這玩意兒在學子之中傳播的一定非常廣泛了。而這些課都是當朝的大員，如果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那和在火山上面跳舞沒什麽區別——隨時會被人抓起來暴打一頓，自己搭進去還不算什麽，把全家搭進去那都不算是稀罕的。

而且裏面還有一些其他的小官，李二居然還都能記得，他有那麽聰明，幹點什麽不好，非要幹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情？

包拯沒有回答，只是問了一句，李二怎麽還沒來。

李二其實已經到了，只是之前張龍看裏面討論的好像很熱烈，不好把他帶進來，包拯這麽一問，他立刻就把人押了進去。

“包大人！”李二是個表演型的，在看到包拯的瞬間立馬滑跪，沖上去就抱住了包拯的……

桌子腿。

畢竟展昭在這兒，他的劍比人還要快的出現在李二面前，迫使他不得不改變了路線。

不過這並不影響李二的發揮，他抱著桌子腿又哭又嚎：“小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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