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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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易宸看了眼嚇得直哆嗦的賀諾琛,和仿佛置身事外的季澤西。

他猜想後者的體質,可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特殊。

不大的房間全都逛了一圈,線索的確找到了幾個,但還是一頭霧水。

“我們先回到客廳吧,討論下下一步。”

賀諾琛乖乖點頭,樊易宸也跟著來到了客廳。

“知道紀文才具體是西南哪裏的人嗎?”他突然問道。

季澤西轉述完,賀諾琛答道:“我記得那個地方挺特殊的,叫什麽浦,前面那個字我不認識。”

樊易宸接著道:“我知道了,就是垰浦村。”

季澤西剛想開口,又考慮到賀諾琛在身邊,只好給樊易宸使眼色,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我也是在書裏看到的,這個村子有一種陋習,吃人肉,而且還得是親人的肉。”

“吃人肉?”

季澤西不自覺重覆道。

他說得聲音不大,但還是給賀諾琛嚇一激靈,在身上拍拍這拍拍那,看少沒少塊肉。

賀諾琛想到了季澤西在《美食奇緣》猜謎環節裏,萬物皆可吃的表現,驚恐道:“前輩!就算你餓了,你、你也不能吃人啊,這是犯法的!”

季澤西:“……”

他在賀諾琛的心裏到底是有多野啊。

“不是要吃你,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個村落。”季澤西覆述完樊易宸的話,話鋒一轉道:

“不過我的確有些餓了,也不知道要在這裏困多久,要是一直出不去的話,我們吃什麽呢?”

季澤西琥珀色的杏眸,借著月光的映襯尤為發亮。

賀諾琛心裏一哆嗦,這是威脅吧,絕對是威脅。

這個人是在暗示他,不聽話他就把自己吃掉充饑了。

長時間待在這樣一個超自然環境裏,連法律意識都變得淡薄。

賀諾琛毫不懷疑季澤西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他咬了咬唇,什麽尊嚴、面子、報覆心都沒有活命重要。

“前輩,”賀諾琛鄭重道:“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針對你了,要是手裏有好的資源也會分享給你,你能不能幫幫我,讓我活著出去”

“可是我也沒有這個能力呀。”

季澤西有些為難,他都自身難保了,哪能再保別人。

賀諾琛卻以為他是想加籌碼,能在這種情況下如此淡定自若,他肯定有辦法。

“我可以保證我團裏的成員以後也不會找你的麻煩,還有我手裏的一個代言也讓給你。”

季澤西還想拒絕,樊易宸開口道:“答應他吧,人家都這麽誠懇的送資源,你好意思拒絕嗎,而且有我在,不怕出不去。”

季澤西感覺好像哪裏不對,但還是聽從道:“那好吧,我答應你。”

賀諾琛松了一口氣,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次是真的惹上了一個狠角色。

早知道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招惹季澤西。

簡單的插曲過後,樊易宸繼續講出他在書中看到的內容,“這是村落在古時候就有的迷信之語:食妻之肉,可增福運;食子之肉,可增財氣;食弟兄姊妹之肉,可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季澤西想到家中的詭異之處,還有兄弟兩人的關系,心中有了猜想。

一切答案應該都在那張被塗黑了的結婚照上。

季澤西向賀諾琛要來了房間鑰匙,站在臥室床上,一點點將照片上的蠟筆塗層往下刮。

經年累月留下的痕跡沒那麽容易消除,但仍能從灰黑色的顏料中拼湊出一張熟悉的臉。

“這不是紀老板嗎,咋回事啊,他和他弟是雙胞胎?”說完賀諾琛又自己否定了,“不能啊,我記著資料上差了幾歲呢。”

“在一些偏遠的山村,重男輕女的現象仍然很嚴重。”樊易宸突然開口道。

季澤西有種不好的猜想。

果然樊易宸緊接著道:“所以他們那裏男性遠多於女性,在法律意識淡薄的偏遠地帶,共妻成了普遍現象。而且他們認為由同一名女性孕育出的子女,血緣關系更濃厚。”

“所以,譚卉原本是紀文康的妻子,但是因為村子的陋習,又被推給了紀文才?”季澤西轉述完樊易宸的話,又補上了自己的猜測。

賀諾琛被驚得瞪大了眼,“難怪紀文才出軌那麽頻繁,這就是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咯。”

季澤西為賀諾琛奇怪的腦回路連連搖頭。

殊不知他自己的腦回路更奇怪。

主要人物間的大致關系理清了,但他們的死因依舊是一團迷霧。

真的是小道消息上說的冤魂索命嗎,還是另有隱情。

現在已知他們有以食親人血肉增強運勢的陋習,櫥櫃裏的手術刀大概就是切割肉塊用的。

那桌子上的劃痕,是由什麽器具造成的呢?

“啊啊前輩小心!”

季澤西猝不及防被撲倒在地,耳邊傳來淩厲的破風聲。

“媽呀這是什麽東西!”

賀諾琛癱坐在地上,看著一個脖子扭曲的黑影揮舞著鋒利的斧子。

屋內原本就稀少的月光,徹底被濃霧掩蓋,伴隨著氣溫驟降,賀諾琛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掉落在地的白布無風自動,在半空中籠罩起詭異的形狀,像是一個個隱形人把白布當作衣服,結成一對對在屋中起舞。

桌子和椅子也加入了這場狂歡,屋內的一切仿佛擺脫了引力的束縛,全都脫離地面漂浮在了半空中。

耳邊又傳來了熟悉的音樂,依舊是熟悉的變調,斷斷續續的仿佛有種魔力,讓人深陷其中。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季澤西看著一臉凝重的樊易宸,和一臉驚恐的賀諾琛。

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們,自己啥也沒看見。

耳邊的音樂摻著嘈雜的電流音,聽得人心煩意亂。

季澤西發現原本放在書桌上的賀卡,不知什麽時候又掉在了地上。

或許是風吹的吧,季澤西這樣想到。

然後他把賀卡撿起來合上,壓在了書桌上的臺燈下。

這回掉不下來了。

刺耳的祝福歌戛然而止。

打斷施法。

樊易宸知道自己被汙穢拉入了特殊空間,但他還沒想好破解之法,一切就都恢覆原樣了。

他看向不遠處的季澤西,以及臺燈下的賀卡。

樊易宸:“……”

看不見也有看不見的好處。

從詭異空間逃離出來的賀諾琛驚魂未定,他不清楚個中緣由,只知道音樂聲一停那個黑影就消失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臉淡然站在旁邊的季澤西。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季澤西背後在閃著金光,這就是神仙在世啊。

“前輩!”賀諾琛爬過去一把抱住季澤西,“我為我之前所有不敬的行為道歉!感謝你的救命之恩,我以後跟定你了!”

什麽都沒有經歷的季澤西,茫然道:“倒也不必。”

樊易宸咳了一聲提醒道:“我們得到了一個信息,桌子上的痕跡是斧頭造成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季澤西猜測道:“譚卉被迫嫁給紀文才後,被他時常出軌的行為刺激到,再加上房子風水影響,造成了短暫的精神失常,要用斧頭砍紀果,紀果面對親生母親的追殺,接受不能,直接被嚇死了。”

“也有這種可能,但我想事情應該沒有這麽簡單。”樊易宸總覺得遺漏了什麽。

賀諾琛則直接化身成季澤西的迷弟,“前輩說的有道理,這一定就是真相。”

季澤西懷疑他也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

“我有個冒險一點的想法,”樊易宸盯著洗手間門把手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把那兩個被拴住的汙穢放出來,就能知道當年發生什麽了。”

季澤西一聽又要和汙穢打交道,頓時頭皮發麻,但現下也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點點頭。

賀諾琛見他點頭,以為他又有對策了,“怎麽樣前輩,有辦法出去了嗎?”

“辦法是有,不過有點冒險,你可一定要聽話。”

賀諾琛頭飛速點頭,這會兒還不聽話,是不想要命了嗎。

樊易宸讓兩人站在靠近墻邊的位置,扯下幾根頭發擰成一股,然後又拿出來一小截紅線。這線看起來極為纖細,有點像是繡十字繡時候用的。

他把頭發絲和紅線編到一起,和符紙一同燒了,隨即將燃燒中的符紙把門把手方向一扔。

看在賀諾琛的眼裏,就是門把手上空突然飄出來一團火花,緊接著兩個黑影驟然顯性。

“啊啊前輩,那黑影又出來了!”

季澤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別慌,沒事的。”

大概吧。

賀諾琛對季澤西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賴感。

至於季澤西,他啥也沒看見,當然無壓力。

兩團黑霧起初像是詫異自己居然能動了,茫然地站在原地。

樊易宸又拿出兩道符咒打了過去,讓他們被迫重覆生前在這個屋子做的記憶最深的事。

只見櫥櫃中的碟子和手術刀,自動成排飛了出來,整齊地落在了桌子上。

紀文才的鬼魂把譚卉的鬼魂壓倒在桌沿上,一只手拿起手術刀在譚卉身上滑動著。

賀諾琛只能聽到些模糊不清的雜音,樊易宸倒是聽得稍微清楚些。

把治病救人的手術刀,用於此等罪惡之事的紀文才,一邊切著還一邊念叨道:“這一塊……給父親,這一塊……給母親,這一塊……給哥哥……”

鬼魂的時間是加速流動的,幾十秒的功夫,碟子裏已經滿是從譚卉身上切下的黑霧。

“切完了……你的切完了,該我了……”

賀諾琛看到了驚人的一幕,紀文才將自己身上的黑霧也切了下來,一塊一塊的,像是配菜一樣,和譚卉的放在一起。

他聽季澤西說了這家人有食人肉的陋習,但沒想到竟這般瘋狂,連自己都不放過。

“果果……果果在這裏,該輪到果果了。”

說話間紀文才已經找到了書桌下,他不顧紀果的掙紮,眼瞧著鋒利的手術刀就要劃在他的身上,譚卉撲了過來,“用我的,用我的,不要傷害他,求求你不要動我的孩子。”

話音驟然結束。

緊接著黑霧忽然飄散到空中,又重新凝聚成形,像是轉換到了下一個場景。

譚卉的鬼魂站在陽臺邊,喃喃自語:“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要是沒嫁給他就好了,要是沒來到這裏就好了,要是沒生果果就好了,沒有果果我就可以一個人離開這裏,沒有果果就好了……”

屋子裏年幼的紀果踮著腳,把結婚照上紀文康的臉塗黑,固執地塗了一遍又一遍。

畫面再度轉換,這次是譚卉和紀果兩個人坐在餐桌旁。

“寶貝,今天是你的五歲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媽媽,今年的生日也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紀果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媽媽和爸爸的孩子,為什麽媽媽要掛和文康叔叔拍的結婚照呢。

爸爸每次看到結婚照都會不高興。

所以把文康叔叔塗起來就好了吧,爸爸看不到文康叔叔,就會陪果果過生日了。

“你爸爸太忙了,沒、沒有時間陪咱們母子。”

“可是爸爸去年明明說好的,今年會陪果果過生日,媽媽?”

紀果看到平時總苦著臉的媽媽,突然掛上一副詭異的笑容。

“果果,你不想爸爸媽媽總吵架對不對?”

紀果下意識地點頭,“果果不想的。”

“那果果想不想爸爸媽媽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譚卉的聲音與以往不同,透露著一股陰森氣,可年幼的紀果分辨不出這些,他只知道幼兒園裏的小夥伴,爸爸媽媽都是和和氣氣的,從來不會像他家這樣吵架。

所以他堅定道:“果果想的。”

然後他看到熟悉的媽媽,露出一個無比陌生的面孔,“那就把你自己獻祭給我吧!”

樊易宸發現紀果的魂體看向了譚卉身後,那裏有什麽?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無比關鍵的問題。

以血肉增加氣運其實也是祭祀的一種,不同的是,普通祭祀直接供奉,而血肉祭祀則是吞食入腹後,以自身為媒介進行供奉。

那既然如此,紀家長期以來的血肉,都供奉給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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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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