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在辦公室裏呆了兩小時, 整理完資料離開。

現在晚上七點，農場都是忙忙碌碌的科研人員，因有農場之心加持, 農場人員不用時時刻刻穿抗壓服，但農場外面的空氣渾濁，和農場內部有明顯差別。

秦雲來到農業實驗室，現在實驗室正在做抗壓環境下的種子改良，他在實驗室裏轉了一圈, 轉身離開，只是剛走到門口，就見巴木眼睛紅紅的進門。

“怎麽了？”秦雲嚇了一跳。

“沒事。”巴木盡可能調整情緒。

晚上十點，秦雲進房後準備睡覺，門口傳來敲門聲。

秦雲開門, 巴木掂了兩件果酒站在門口。

“這是低度數的檸檬酒，一起喝會兒？”巴木問。

“可以。”秦雲示意巴木進屋。

農場允許研究員空閑時喝酒，但為了思路清晰，很少有研究員飲酒。秦雲知道，巴木心裏藏著事。

巴木將檸檬酒放在桌子上，一口悶了半瓶道：“我阿姐在羅海打工……”

巴木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

阿姐名為卓雅, 育有兩兒一女，丈夫在外打工, 她在烏峰縣做一些零工工作。七個月前, 丈夫下崗, 家裏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她經人介紹, 去羅海當看護保姆。她看的是個五歲男孩, 比較好帶。只是上周在小區玩滑梯時, 孩子不小心從滑梯上摔下來，大腿和右小臂嚴重骨折。

孩子住院費加營養費八萬七，家裏東拼西湊湊了五萬六，因缺錢想不開，上周三，阿姐喝農藥自殺。這些農藥是廠家稀釋過的，她撿回一條命，現在在家修養。

“就三萬塊錢，她跟我說一下，就不用遭這個罪。”巴木眼眶紅紅的。

他是下午收到的消息，因家裏實在湊不出三萬，父母給他打電話，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當即轉了十萬。

這幾年，自己經常往家裏寄錢。老兩口看他沒結婚，一直他攢著娶媳婦。他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八萬七不少，但絕對不是買命錢。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親姐居然會為八萬七自殺……

“可能不想給你添麻煩。”秦雲勸解道。

“可能是。”巴木苦笑道。

其實他大致猜出阿姐不跟他借錢的原因：這兩年，因侄子侄女上學，阿姐家已經從他這裏借了六萬。自己沒有催過，但阿姐心裏惦記著，是不好意思再借錢了。

“你說，咱們還能好嗎？”巴木看著酒瓶發呆。

要是沒有經濟危機，姐夫不用下崗，阿姐不用出去做保姆，這些事情也不會發生。

“不知道。”秦同樣發呆。

要是三年前，他會毫不猶豫的灌一大堆雞湯，只是系統停滯不前，全球環境越來越糟糕，他也不確定能不能好。

兩人從十點喝到淩晨兩點，兩點三十，巴木看了看時間：“耽誤你睡覺了。”

“沒事。”秦雲問：“明天回烏峰？”

巴木擺手：“不回去了。”

下午父母打電話的時候特意交代，現在阿姐情緒不穩，他讓自己在研究院安心工作，等事情平穩了再回。

兩人聊了幾句，巴木問：“你什麽時候回？”現在七月中旬，這幾年每年七月，秦雲都會回家掃墓。

秦雲道：“明天。”

他已經跟劉文勝請好假了。

半小時後，巴木離開，秦雲則雜七雜八的點著系統界面。

宿主姓名：秦雲。

當前任務：全球生態恢覆平衡。（2%）

農場等級：中級。

……

綁定系統至今已有八年，系統積分更是達到一個恐怖數值。但不知是不是全球生態影響，農場等級一直是中級，這兩年沒有任何變化。

秦雲看了一會，關閉系統。

……

“口罩和隔離服帶好，那邊空氣質量不太好，氧氣罐也得隨時保持。”第二天一早，前往江城的越野車上，張虎絮絮叨叨道。

經過八年成長，張虎比以前更壯更黑了，可能這些年經歷的事情比較多，他性格也變的沈穩。

張虎說完，秦雲指了指自己口罩：“都戴著。”他這次回去主要是為了掃墓。按照既定路線，兩人會先到江城機場，再由江城轉機竹河。

十點二十，兩人來到江城機場。

兩年前，堪培盛航空在對飛機進行檢修時，發現一輛飛機因空氣壓強增大出現內燃機損壞。這次檢修就像多米諾骨牌，在之後的三個月裏，有越來越多的航空公司出現內燃機損壞。

全球飛機曾出現半個月的全部停飛。

龍夏科學院研究出抗壓內燃芯片後，全球航空恢覆正常，居民為了出行安全，一般選擇火車電車出行，全球航空遭受極大重創。兩人到達機場時，機場只有零星的遠航乘客，乘客們戴著口罩穿著隔離服，安靜的玩著手機。

兩人在候機廳等了一會，十點五十準時上機。

飛機緩緩的飛到半空，秦雲看向窗外。

今年全球平均氣溫六十九度，半空中的白雲稀少，飛機下的景色一覽無遺。

他看著飛機外景，想起前段時間的水藍航空圖。

陸地有綠色，但海洋的藍色減少了，全球環境要比航空圖上的更糟糕。

下午兩點，兩人到達竹河。

“出租車走不走？”兩人剛一下車，有一個出租車司機上前攬客。

張虎直接問：“知不知道高家嶺村？”

“知道，竹河縣境內，就沒有不知道的地兒。”

雙方談好價格，兩人上車。從縣城到竹河縣有七十公裏，等紅綠燈的間隙，司機一直通過後視鏡張望。

“看什麽呢？”張虎問。

“你們之前是不是來過竹河？”

秦雲見他不像壞人，道：“高家嶺本地的。”

司機繼續問：“你們前幾年是不是去過高家嶺醫院。？

“是。”

“我拉過你們。”

根據聊天，司機以前在旅游公司當導游，後來環境不行，他去年辭職。接著托關系拿到出租車執照，這半年一直在竹河境內跑出租。

“徐導游？”秦雲想起來問。

他想起之前回高家嶺，車上有一個健談的本地導游，那時導游是一個朝氣十足的小夥子，現在明顯滄桑。

司機苦笑：“都是環境鬧的。”3030~3035的失業率逐年上漲，這是環境對經濟的客觀影響，暫時解決不了。

司機說完後繼續：“咱們環境不行，但國家政策還不錯。”

去年年初，國家發布《居民糧食采購補助政策》，《采購補助》 可保證低收入居民的基礎糧食，正常居民采購時也可申請一定補助，自《采購補助》發布，這條政策被評為年度暖心政策。

環境難了，大家也知道為什麽難。和一味的抱怨相比，龍夏為了全國居民活下去，做的太多了。

雙方聊一路，傍晚七點，秦雲張虎來到秦家老宅。老宅周圍長了一圈雜草，雜草有三公分高，由於氧氣不足不良，葉子有些泛黃。

兩人跨過雜草走進院子裏，院子跟離開時的一樣。張虎去客房打掃休息，秦雲去主屋祭拜。

主屋內，秦海和奶奶遺像放在一起，遺像上有落灰，秦雲擦拭幹凈後點煙。

“你要不換個遺物，把凈化之心收回去，換個自然之心。”秦雲一邊點煙，一邊嘮叨道。

凈化之心是爺爺留給自己的遺物，但帶來的DEBUFF是不可逆。自獲得凈化之心，農場一致決定：只要還有一線生機，絕不使用。

秦雲一直堅定這一決定。只是[恢覆全球土壤任務]發布後，不僅自己，農場眾人也有短暫的迷茫。

一線生機。

大家堅持有一線生機。但隨著缺氧時代到來，生機越來越弱，大家不確定水藍還有沒有生機，不確定十年後，全球因為持續缺氧遇到更恐怖的後果……

“就算不給自然之心，也換個輕松點的任務。”秦雲繼續道。

他說了一夜，遺像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天一早，秦雲又去秦海的墳墓絮絮叨叨，墳墓同樣是沒反應。

“應該行不通了。”張虎無奈說道。

這三年，他們年年來高家嶺。除了掃墓，秦雲也想激活一下忽略的細節，只是他嘗試這麽多次，均一無所獲。

七月十五，兩人決定返程。在返程前，秦雲去高宏偉家裏看了看，高宏偉今年七十，去年中風住過一次醫院，現在頭發花白，每天都在家裏養生。

秦雲進屋時，高宏偉正在家裏吸著氧氣罐。

“高叔。”秦雲招呼道。

“小秦來了。”

高宏偉把氧氣罩換成了氧氣頭盔。當前氧氣稀薄空氣壓力大，居民們除了吸氧，還要佩戴胡瓜口罩。大家一兩次還行，時間長了肯定影響生活辦公。

氧氣頭盔是研究院根據胡瓜口罩和氧氣罐原理制造的，外表像是科幻電影裏太空頭盔，技術上不難，一經上市就廣受居民購買。

兩人聊了幾句，高宏偉問：“還在建築單位上班？”

“對。”

“有工作就行。”

他以前感覺秦雲工資高，但離老家太遠了，在經歷危機後，又感覺秦雲工作穩定挺好的。

“你今年二十八還是二十九？”高宏偉問。

秦雲道：“三十一了。”

“三十一？”高宏偉一楞。之後反應過來，秦雲已經畢業八年了。

下午兩點，秦雲和張虎離開。

“都八年了。”張虎出門後感慨。

八年前，秦雲楞頭青的上交系統，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麽快。

“確實。”秦雲笑了笑。

張虎給出租車司機打電話，半小時後，司機開著出租車過來。

“這麽快回去？”司機熱情問道。

“都忙完了。”張虎搬著行李上車。

三點二十，兩人到達機場。

秦雲剛剛下車，就接到農場電話。

十分鐘後，秦雲看向張虎：“農場派車過來了。”

張虎瞬間反應：“出事了？”

“不是。”

秦雲搖頭後道：“農場有進度了。”

農場不僅有進度，而且有關鍵性進度：實驗室研究出了酸海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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