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萬家莊趙順海, 你們店裏還有沒有孩子紙尿褲？”

“賣完了？

“來貨了喊一聲。”

……

四月十五日上午，趙順海疲憊的撥打電話。

趙順海是陜省萬家莊村民，之前媳婦在城裏幫兒子兒媳帶孩子, 他在家務農。自沙塵災害之後, 市裏呼吸病增加, 為了孫子健康，兒媳孫子回家過夏天。日子本來這麽熬著, 誰知前天下午, 孫子紙尿褲用完了。

現在紙尿褲全鎮缺貨，他跑了兩天, 楞是一件也買不到。

現在上午九點, 趙順海掛斷電話後，煩躁的點了支香煙。香煙剛抽到一半, 吳秀麗不滿的進屋：“文文和樂樂聞不了煙味，你還抽啊。”

“我就在屋裏抽。”

“屋裏也不行。”吳秀麗直接把香煙掐斷, 打開窗戶通風。趙順海看著香煙有些心疼, 現在煙草價格上漲，這一根香煙三塊二。

吳秀麗開完窗戶, 有些嘆息問：“沒有賣的？”

趙順海搖頭：“沒有。”

他剛才把鄰村超市打了個遍，網上沒有賣, 超市也沒有賣的。

“我一會找找舊衣服, 弄點尿布。”吳秀麗嘆了口氣。

“文文願意？”

“文文沒意見。”

他們老一輩都是剪粗布條子做尿布粑粑布，這些雖能節約成本, 但重覆利用不衛生, 這些布條也容易給孩子捂紅屁股。現在兒媳婦雖同意用粗布當尿布, 但她光想, 就十分心疼孫子。

兩人聊了幾句, 隔壁傳來小孫子的哭聲。

“去吧。”趙順海擺了擺手。

吳秀麗起身哄孫子。

趙順海發了會呆，接著把地上的香煙撿起來，他本想抽兩口，想了想，還是扔到外面。

第二天一早，趙順海準備好熱水壺，趕著毛驢前往玉米地。去年七月，家裏玉米被霍霍了一批，但有生物蝗蟲做肥料，之後玉米地要比之前更加肥沃。現在四月中旬，又到了玉米播種期。

“趙叔。”

“順海來了？”

……

在前往玉米地的路上，有不少村民跟趙順海打招呼。

“來了！”趙順海笑著招呼。

下午兩點，趙順海熟練的播種撒種，因想把地裏工作趕緊弄完，他這一弄就弄到了晚上九點。現在皓月當空，莊稼地也沒有其他村民。

趙順海休整之後，趕著毛驢回家。只是他剛走兩步，在隔壁地裏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趙順海瞇眼看了兩眼，走了過去：“宋叔？”

“順海？”男子名為宋長軍，今年七十三歲，家裏兩個兒子，之前小兒子在工地被砸身亡，現在跟大兒子一起生活。

“我帶你回去？”趙順海指著自家毛驢問。宋長軍有心肌病，去年在縣醫院搶救三天，現在玉米地只有宋長軍一個人，他擔心出點什麽情況。

宋長軍看著沒做完的工作，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了。”

三分鐘後，兩人坐上毛驢車。

“大川回來了？”毛驢車啟動，趙順海隨口問道。宋長軍兒子名為宋大川，今年三十八歲，之前在深市打工。現在帶著孫子媳婦回來，聽說想在村子承包快遞驛站。

宋長軍沈默了一下：“回來了。”

“您現在有福氣了，兒子孝順，兒子孫子也在跟前跟著。”趙順海說起村民愛聽的話。

“是挺孝順的。”宋長軍笑了笑。

“爺爺！”

“爺爺爺爺！”

……

七點三十，毛驢車剛到宋長軍家門口，宋長軍兩個孫子就像葫娃娃叫爺爺的飛奔上前。

“給你們帶的。”宋長軍給了兩小孩一人一個草編螞蚱，接著看向趙順海：“謝謝了。”

“沒事。”趙順海擺了擺手。

三分鐘後，趙順海趕著毛驢車離開。宋長軍看著趙順海，接著帶著兩孩子進屋。

……

七點五十，趙順海剛回到家，就接到鄰村超市老板電話。原因無他，老板在整理倉庫的時，發現兩袋臨期紙尿褲。

“我先給你收著，等你有時間過來拿，還是怎麽弄？”超市老板問。

“我現在過去。”趙順海顧不得休息，直接騎著電車前往隔壁村子。

“這是前年進的，還有兩個月過期。”九點三十，一個昏暗的農村超市裏，超市老板從架子上翻出兩袋六十片裝的紙尿褲，這些紙尿褲包裝嚴謹，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沒事。”趙順海用袖子擦了擦紙尿褲上的灰土，打開手機支付碼：“多少錢？”

“一百五。”

“一袋？”

“兩袋。”

“會不會記錯了？”趙順海一楞，這是一款知名紙尿褲，以前65-80元一袋，自從沙塵暴之後，已經漲到了一百七。

超市老板擺了擺手：“以前進價低，快過期也沒必要加價。”

現在紙尿褲用品緊張，但他沒必要窩著黑心，把快過期的商品翻倍賣。

“給你掃過去了。”為表感謝，趙順海又買了二十斤大米離開。

“嘟嘟！”

半小時後，趙順海剛進家門，小孫子肉嘟嘟的跑了過來。

“給你的小褲褲。”趙順海也不管孫子能不能聽懂，直接把他身上的尿布換下來。此時尿布捂了一天，屁股上已經是紅紅的小點子。

“這才四月，等七月了怎麽弄……”吳秀麗有些長籲短嘆。

她這兩天特地了解了紙尿褲知識。紙尿褲的主要原料是竹漿，棉花，植物纖維。現在全球危機，樹木都被腐蝕的沒法生長。現在紙尿褲和衛生紙的主要原料來源於牧草，但這些牧草即要餵食家畜，又要工業生產……完全不夠用了。

“唉。”趙順海看著紙尿褲，同樣頭疼。

兩人嘮叨了一會，準備把紙尿褲省著點用，熬過一天算一天了。

在接下裏的兩天裏，趙順海把家裏五畝地全部種完。這兩天裏，宋長軍也是早出晚歸，只是第三天下午，趙順海再次路過玉米地裏，只見地邊是整整齊齊的鋤頭鎬頭，並沒有宋長軍的身影。

“有沒有看見宋叔？”趙順海轉了一圈，看向旁邊的村民問。

“剛才還在這的。”

“沒註意……”

……

村民們有些一頭霧水。

趙順海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直接沿著山上尋找，其他村民也跟著尋找。

半小時後，眾人來到萬家山後的空地發現宋長軍。空地上面是一棵七米高的棗樹，此時棗樹上掛著一根麻繩，一個人影晃晃悠悠的掉在上面。

“宋叔！”趙順海感覺腿都軟了。

眾人一股腦的跑到棗樹下面。

趙順海把宋長軍從枯枝上弄下來，此時宋長軍滿臉白紫，旁邊還有一瓶空蕩蕩的農藥瓶。

“快打120。”

“先把人擡下去，送衛生所。”

“老張開拖拉機來的……”

……

四周村民一片慌亂，趙順海用力的幫著做著心臟覆蘇。可能是剛剛上吊的原因，宋長軍雖然臉色青紫，但身上還有溫度。

趙順海在鼻下試了試，鼻子也有點溫度。半小時後，眾人將趙順海擡到了山下面，這時附近衛生所也派了救護車到場。衛生所醫療水平有限，直接把人送往縣中心醫院。

下午三點，宋長軍上吊自殺成為萬家莊的熱點談資。

……

“病人搶救及時，不過不確定吃了多少農藥，需要洗胃觀察。”

當晚十點，一個中年醫生從搶救室裏出來道。中年醫生四十七歲，據他講解，宋長軍吃的是普通農藥。也是因為這樣，還有一點搶救希望。

“我就不該讓他一個出門的。”

”我知道他這兩天不對勁，應該多看著點……“

……

中年醫生說完，一個高個青年奮力的砸墻。青年名為宋大川，他的頭發白了一半，正是宋長軍的長子。

趙順海見他拳頭砸出血，連忙勸解道：“宋叔也是一時之間想不開，不用太自責。”

“是我的問題。”宋大川哭的十分無助。

半小時後，趙順海了解了事情經過。宋大川原本在深市電子廠打工，只是近兩年經濟環境不好，電子廠倒閉，他帶著媳婦兒子回鄉創業。

宋大川學歷不高，這些年連吃帶攢也才攢了十萬塊錢，他原本想將這些錢投資開驛站。只是宋長軍去年做心肌手術，十萬塊錢只剩兩萬。

宋大川這半年一直在鎮子上跑快遞，兒媳在幼兒園做臨時幼師。現在兩個小孫子該上幼兒園，宋長軍每月三百塊藥錢。

家庭開銷，幼兒園學費，心肌藥錢……家裏將財政安排的緊緊貼貼。

上個月底，因藥片價格上漲，三百藥錢漲到了五百。現在每月多花費兩百，這兩百一時間沒有出口，這是壓倒宋長軍身上的稻草。

宋長軍不想兒子兒媳天天為二百塊錢發愁，他心思重，這段時間一直往玉米地跑，還經常在飯桌上說著：等把玉米種好了，我輕松了，你們也輕松了。

宋大川倆人原沒當回事，只以為宋長軍是想著玉米種好休息兩天，沒想到竟存著這樣的心思。

就在這不斷哭訴中，醫院走廊傳來嗒嗒聲。

“咱爸怎麽樣了？”一個三十左右的微胖女子來了。

“還在重癥監護室。”宋大川指了指手術室位置。

女子的腿軟了。

“收費處繳一下醫療費。”兩人聊了一會，一個醫護人員拿來一張單子。

這次醫療費花不了多少錢，但全國藥品短缺，宋長軍的心肌藥片暫時沒有貨品，要想治療，只能暫用價格更高的替代藥。替代藥價格一千，還不能保證每個月都有存量。

兩人看著醫療單發呆。

醫護人員有些不忍問：“用嗎？”

“用！”醫護人員剛剛說完，微胖女子想也不想道。

現在家庭月收入四千二，她準備下班後跟著送快遞，能多攢兩百是兩百。

微胖女子和宋大川環顧四周。此時四周有不少重重咳嗽的病人，醫院走廊人擠人，這些人有的是和宋長軍一樣的自身病癥，更多的是酸雨呼吸病。

沒有藥，看病難。這是3030年最大的難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