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趙鳳霞。”

“年齡？”

“五十二歲。”

“有沒有呼吸道過敏史？”

“嗓子不好, 以前得過哮喘病。”

……

三點三十，雲水縣衛生所，劉曉原和呼吸科醫生一問一答。一想到這一個小時經歷, 劉曉原還有些後怕，一小時起前, 趙鳳霞突然咳血，鮮血衛生紙堆成了一座小山。

當時七點二十，她先是打了120，接著慌張的去鄰居家求助。鄰居家裏有車，在確定趙鳳霞的情況後, 直接把人帶到了縣醫院。從玉河子村到縣衛生醫院有七十裏山路, 這七十裏也是她最難熬的七十裏。

現在趙鳳霞正在病房裏休息, 呼吸科醫生看完化驗結果道：“應該是病毒感染引發的覆發性哮喘。”

“病毒感染？”趙鳳霞一楞。

呼吸科醫生指了指旁邊的一沓病例：“現在貴金屬超標, 都是常見病了。”

半小時後, 劉曉原拿著繳費單據來到病房。趙鳳霞戴著鼻導管吸氧躺在病床上，旁邊是一對五十左右的中年夫妻。

“趙叔, 王嬸。”劉曉原跟夫妻倆打招呼。趙叔王嬸是隔壁鄰居，這一路上要不是由兩人當主心骨,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你媽怎麽樣了？”王嬸關切問。

“哮喘癥覆發, 醫生說多觀察兩天。”

“哮喘癥太厲害了。”趙叔在一旁嘖嘖說著。現在趙鳳霞剛剛睡著, 但剛才又是胸悶又是咳血，看起來十分嚇人。

兩人聊了幾句, 夫妻倆開車回家，劉曉原拜托夫妻倆轉告劉曉蕊, 她要在醫院呆兩天才回去。等徹底忙完, 她像一塊橡皮泥一樣灘在床邊。

劉曉原趴在病床旁睡覺, 因擔心趙鳳霞有事, 她三小時醒了七八遍，確定趙鳳霞有呼吸後才敢睡著。早上八點，她感覺床邊有動靜，等睜眼擡頭，發現趙鳳霞剛剛睡醒。

“原原？”趙鳳霞看向劉曉原。

“你現在怎麽樣了？”劉曉原趕緊道。

“嗓子好多的，就有點腫。”趙鳳霞記得自己進醫院，但因昨天打完藥，現在點反應遲鈍。

劉曉原連忙通知醫生。

醫生幫趙鳳霞開了點消炎點滴，等全部忙完，時間也劃到了上午十點。

“咱們去不成西瓜地了。”趙鳳霞想起西瓜地的事情。按照原計劃，她們今天去地裏種西瓜種子。

“都這時候了，還想什麽西瓜地啊。”劉曉原感覺眼眶紅紅的，她現在後悔沒有早點帶趙鳳霞體檢。

兩人聊了幾句，旁邊傳來一陣重重的咳嗽聲。

兩人擡頭，這是一個三十左右的花臂男子，此時男子正抱著吸氧面罩坐在床邊。他見兩人望來，揚了揚手裏的面罩：“嗓子感染了。”

通過交談得知，花臂男子在縣工地上班，這段時間一直喉嚨腫痛。他原先以為是嗓子上火，吃了一周藥片不見好，這才來醫院檢查。醫院檢查是上呼吸道感染，需要住院觀察。

男子絮絮叨叨說完，有些感慨：“咱們都是酸雨病了。”

“我家孩子身體挺好，也不知道怎麽感染上。”

“是不是喝了不幹凈東西？”

……

她們住的四人間，其他病人聽到酸雨病，也加入聊天行列。

3028年2月，哈爾瑪酸雨登陸馬裏。酸雨有害雜質會通過降雨殘留在空氣中，部分人群吸入口會引起咽炎哮喘等一系列病癥，水藍世衛組織將酸雨引發的病癥命名為酸雨病。

現在經過兩年肆虐，酸雨病已經是全球最常見的病癥。

……

“龍夏天氣：3月12日~3月15日，龍夏京河，甘省，秦莊等中部地區將遇沙塵暴天氣，請各地居民佩戴口罩，做好沙塵天氣防護。”

……

劉曉原在醫院耐心陪床，三月十號上午，龍夏突然公布強沙塵暴預警。

沙塵暴是由強風沙塵引起的惡劣天氣。分浮沈，揚沙，沙塵暴，強沙塵暴，特大沙塵暴五個等級。十年前，龍夏偏北地區經常發生一些強沙塵暴，後來國家加大沙塵管理，每年春夏已經很少見到揚沙以上的沙塵天氣。

三月五號，就在初一西瓜上市的同時，龍夏氣象局監測到一股冷暖對峙氣流，這股冷暖氣流在是龍夏中部發生碰撞，因植被大面積腐蝕，很有可能帶來極大的沙塵天氣。

“大家佩戴好口罩，註意開車行駛安全。”在沙塵預警第一時間，京河公交總公司就給司機群裏發送了沙塵天氣註意事項。

“收到！”

“收到！”

“收到……”

……

“十二號有沙塵暴，一會下班了去辦公室領口罩。”王寶剛是602公交車司機，此時一邊打卡，一邊跟旁邊的售票搭檔道。602是京河最長公交線路，主跑[西寧村站-王家大院站]，中間八十二個站，一般一趟下來三個多小時。

“都五年沒見沙塵暴了。”售票員許娟跟著閑聊。

去年植被減少，京河曾發生過兩次小規模的揚沙沙塵，今年則從揚沙直接跳到了強沙塵暴。

許娟想了想，給家裏打電話。她和老公身子骨硬朗，但家裏還有兩老人一個孩子，老人和孩子都有輕微哮喘，她主要提醒三人這段時間戴好口罩。

“你看雲省這邊，這兩天發現了不少酸雨病。”王寶剛用手機刷著新聞。

自哈爾瑪風暴開始，酸雨病是全球最常見的病癥，這種病不傳染不死人，但咽炎支氣管炎就像慢性刮骨刀，還不確定有沒有其他副作用。

龍南中南是全國森林面積最廣的兩片地區，現在兩地植被腐蝕，這引得兩地環境差異天大，兩地居民因環境不適應，是酸雨病的主要爆發區。

上午十點，王寶剛將車子開到車站，車站乘客烏泱泱的上來。

“大家往後擠一擠，松一動。”王寶剛十分熟練的維持秩序。

“三月十一日，龍夏氣象局發布橙色預警，提醒甘省京河等中部地區做好沙塵天氣預防。”

“三月十一日下午三點，龍夏氣象觀察站監測出超強季風團……”

……

在接下裏的兩天裏，龍夏氣象臺發出多條天氣預警。

“沒經歷過沙塵天氣的漢子不算北方漢子。”

“我記得前幾年那會，去外面逛一會一層沙。”

“現在植被少了，我估計以後年年沙塵天氣了。”

………

沙塵天氣主要由植被減少，土地沙漠化引起。這兩年的植被已經不能用減少形容，而是直接的災難化。

在今年年初，有不少居民猜測今年會有沙塵暴，以至於大家看到沙塵新聞第一時間，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平靜感。大家平靜歸平靜，還是有不少居民囤好了口罩帽子，隨著電視新聞的反覆提醒，大家都感覺這兩天天氣陰了不少。

“太涼了。”三月十二日淩晨五點，王寶剛風塵仆仆的來到公司辦公室。今天新聞氣溫十二攝氏度，冷倒不算冷，但路上是嗖嗖的涼風。

西寧站早班車是早上六點，王寶剛打卡簽到，就去公交車上等著。五點五十，許娟戴著口罩帽子上車。

許娟剛剛上車，直接抱怨：“太涼了！”

她是騎自行車過來的，路上風像刀子在臉上一寸一寸的刮著，她還是第一次區分冷和涼的不同。

“吃沒吃早餐？”兩人聊了一會，許娟從包裏拿出煎餅果子。

“吃過了。”王寶剛一邊拒絕，一邊打量四周。

可能是天冷起霧，附近建築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他沒感受到沙塵暴，倒是先感受大霧天了。

十分鐘後，602路正式發車。

西寧村位於京河郊區，這裏有大規模的城中村和新建小區，車上乘客也大多以京河上班的白領藍領為主。

“新聞預報有強沙塵暴，咱們這是好幾年沒沙塵爆了吧？”

“我記得剛畢業那會比較多，這兩年治的挺好。”

“你說咱這好不容易治理了，又被動沙塵暴……”

……

車上都在討論這次強沙塵暴。

強沙塵暴天氣不易出門，但大家作為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不出門上班完全不可能。大家嘮了一會，好奇的看向車外。正如大家閑聊那樣，京河已經五六年沒有出現強沙塵暴，一些剛從南方畢業的學生更是連浮沈揚塵都沒看過。

大家認真的盯著外面。現在外面的天氣能見度極低，路上是一些行人和上班車輛，車外是濃濃的大霧。

公交車走走停停，外面的天氣也越來越亮。

“看著還行。”有南方乘客盯著外面。

今天天氣涼，外面雖看著陰了一些，但沒有電視新聞裏的恐怖。

“樹死了，好歹還有一些樹幹樹杈擋著，不會說強沙塵暴就強沙塵暴。”

“聽說龍北和甘省建了灌木防護林，明年應該好點了。”

……

乘客們相互討論著，只是討論到一半，他們看到一卷明顯的強風從北面吹來。

強風就像電影版的龍卷風。隨著強風靠近，大家感覺車外空氣完全成了黃土色，車外行人努力拉著帽子，有一些塑料袋從地上卷起，他們還看到一個瘦小女生努力抱著大樹。

沙塵暴說來就來，沙塵天也說變就變，大家第一次感受到狂卷黃沙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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