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普是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的。

雨水沖刷過臥室陽臺的玻璃窗，流下一攤水痕。天空上堆滿了灰暗的雲朵，路上打傘的行人像是各種顏色的小蘑菇，艱難避開水坑前進，水聲從房間四面響起，像是將整個房間都被包裹住了。

溫暖的房間隔絕了冰冷的雨水，這樣的天氣能待在家裏是一種幸福。

很巧的是，威士忌三人都可以享受這種幸福。

朱麗普坐在沙發上，茶桌上擺放的筆記本電腦正在播放動畫片。沒有任務的時候，波本會把電腦貢獻出來給朱麗普放動畫片，她腿上放著裝滿了曲奇餅幹的盤子，那是蘇格蘭剛烤好的。

萊伊翹腿坐在朱麗普右邊看書，長發散落在沙發墊上，朱麗普時不時就要伸手摸摸。

波本坐在朱麗普左邊刷手機，順便清理朱麗普吃掉下來的餅幹屑，蘇格蘭則是坐在椅子上給吉他調音，

“波本。”

動畫片進入下一集播放廣告時，朱麗普嚼著餅幹，扭頭問身旁的波本：“為什麽你們不用去工作。”她說話含糊不清，嘴角還沾著碎屑，波本拿紙巾幫她擦嘴，“因為今天沒有工作。”

“為什麽沒有？”

“……因為沒有，所以沒有。”

朱麗普眨了眨眼，‘哦’了一聲，廣告還在播，她又問：“大人還有沒工作的時候嗎？”

波本：“有的。”

廣告秒數歸零，朱麗普又拿起一塊餅幹放進嘴裏：“我還以為大人要一直工作……嗚！”

波本面無表情扯了下朱麗普肉嘟嘟的臉頰，感慨蘇格蘭手藝一如既往好的同時笑瞇瞇松手：“抱歉，總感覺有點火大，不自覺。”

朱麗普：“……”

魔王！

朱麗普端著盤子，想往勇者身邊湊，結果剛要動，波本就抓住了她的手臂。

“動畫片開始了，你要去哪裏？”

“我……”

“坐過來。”

看書的萊伊頭也不擡，伸手抓住朱麗普另一邊的手臂，語氣淡然。

波本瞇起眼：“電腦在我這邊。”

萊伊合上書：“一起移過來就好。”

“……”

朱麗普快速轉動腦袋左右看看，她不解地瞪大眼睛，雖然本能告訴她這個時候開口一定會被牽扯進去但是……動畫片已經開始了！

她想看！

這種時候就要叫——“蘇格蘭！”

吉他弦落下發出一聲低音，蘇格蘭嘆了口氣，放下吉他，熟練地起身。

“你們兩個不要把朱麗普牽扯進來。”

他走到三人中間，手穿過朱麗普手臂下方，將她抱起來脫離了這兩個較勁的成年酒。

“波本往那邊去點，萊伊也是。”

在蘇格蘭的驅趕下，兩個成年酒退到了沙發邊緣，中間寬敞的位置上放了一個朱麗普，蘇格蘭把筆記本電腦移過來，轉身溫柔地問朱麗普：“要喝熱可可嗎？”

小水母呆毛歡快搖擺，“要放雲朵的那種！”

雲朵是棉花糖，是朱麗普繼冰淇淋之後的最愛之一。

“可以，但是別忘了好好刷牙。”蘇格蘭像每個普通的家長嚇唬孩子那樣說：“不然牙裏會長蟲子哦。”

“嗯。”面上乖乖聽話的朱麗普內心是：【那是人類的事，我的牙才不會長蟲子！】

系統：【呵。】

餅幹吃完了，熱可可也見了底，動畫片朱麗普也追到了最新更新一集，但雨還在下，朱麗普覺得有些無聊。

萊伊不在看書了，在擦拭他的步/槍，朱麗普爬過去，雙臂搭在他腿上，小腳一前一後晃悠擺動，她拖長聲音叫：“萊——伊——”

墨綠色的眼眸移到她身上。

“陪——我——玩。”

“玩什麽？”

“嗯……”

這可難道朱麗普了，立馬叫出她的哆啦A夢問一問。

【人類的孩子都玩什麽？】

系統：【少看點動畫片……他們玩的很多，比如需要和其他孩子一起的團體游戲就有很多種，躲貓貓，抓鬼等，不過你應該沒那個機會，自己玩的話游戲機，畫畫，積木之類的。】

游戲機朱麗普知道，她以前看人玩過，她最喜歡的游戲是小人頂磚頭有蘑菇吃的游戲。

朱麗普又轉身爬到波本身邊，手抓著他的衣服晃了晃。

“波——本——”

紫灰色的下垂眼看向她。

“游——戲——機——給——我——買。”

“我拒絕。”

轟隆——一道雷電閃過。

石化裂開的朱麗普不可置信道：“為什麽？”

“給你買游戲機，對我有什麽好處嗎？”波本收回視線，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手指向上滑動屏幕，留給朱麗普一個看起來很冷漠的側臉。

朱麗普下意識收回抓住他衣服的手。

好處。這個詞至今為止好像都與她沒有關系，因為從來沒有人像她要過這種東西。

【要怎麽算才是好處？】內心世界裏朱麗普像是第一次來到人類世界時那樣不安地問系統：【我把我的血給波本，算是好處嗎？】

宇宙水母的血可以快速治愈一切外傷，所以他們除了自殺，剩下的無一例外都是衰老死去。

系統也說過，帶有治愈能力的不是他們的血。那是他們靈魂的能力，所以就算她住進別人的‘房子’裏，原本的東西還是不會變的。

屏幕上一排省略號，隔了一會系統說：【我建議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因為對他們來講你的血已經超出‘好處’範圍了。】

那簡直就是饋贈。

【但波本不是別人。】

系統不說話了。

“波本。”

朱麗普再次扯了扯金發青年的衣服，“那個……”

“好了。”

波本擡起頭，把手機屏幕拿到朱麗普面前，屏幕上是一件商品的付款成功的界面。

？

朱麗普眨了眨眼，頭上跳出的大問號壓著她腦袋歪向另一邊。

“游戲機我給你買了，你也該支付好處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張，剛一展開，“你幹什麽去？”

朱麗普扭頭，指著廚房：“拿刀。”

波本：“哈？”

這會輪到波本頭頂問號了，他揮散問號擡手扶額：“這裏應該拿筆，笨蛋。”

朱麗普：“？”

波本招手把人叫過來，摸著女孩的腦袋，他把那張紙放在墊子上，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支筆給她。

“乖孩子，在這裏畫個圈就好了。”

他手指著‘安室澪’三個字。

朱麗普‘啊’了一聲，想起來這是昨天他們幾人為了之後任務方便給她取的假名之一。為什麽說是‘之一’因為這次罕見的三人都各持己見，連蘇格蘭都加入到裏面去了。

她記得還有兩個‘諸星真理’和‘綠川希實’。

人類真是在乎名字，她想。

對她而言名字是最沒用，最可以丟棄的東西。她曾經有過無數的名字，每去一個世界她都會有新的名字，就像現在的朱麗普一樣，所以到底叫什麽她都無所謂。

反正遲早都會扔掉。

“好處是這個？”

所以，這種東西也能叫做好處嗎？

朱麗普不解。

朱麗普：“我去拿刀。”

她的血明明比這個更好！

波本抓住她衣領把人拉回來，“所以說拿什麽菜刀！而且那不是小孩子該碰的東西，你就拿筆……”

他話還沒說完，坐在沙發另一邊的萊伊把另外一張紙壓在了波本紙的上面。

波本臉色沈下來：“拿走。”

墨綠色眼眸緩緩轉向他，“我要說‘不’呢？”

他剛說完，又一張紙壓在了萊伊紙的上面，蘇格蘭笑瞇瞇說：“只有這件事，我不能退讓。”

“要打嗎。”

萊伊平淡挑事。

“哈，這話該由我來說！”

波本積極應戰。

“打架就算了，外面還在下雨，換成掰手腕吧。”

蘇格蘭微笑轉移。

人類……好怪。

朱麗普呆呆看著擼袖子準備開始掰手腕的三人，叫什麽不是都可以嗎？

不過就是個名字……

波本瞥了一眼朱麗普，挑釁加上一條：“輸的人買單今晚的外賣，朱麗普你可以準備放開肚子吃了。”

朱麗普：“！”

家裏的冰箱已經空了，蘇格蘭原本是要去買菜的，但朱麗普看到動畫片裏插播的漢堡廣告嚷嚷著要吃，晚飯就決定叫外賣了。

放開肚子……朱麗普眼睛唰得亮了，她攥緊小拳頭圍著主戰場茶桌轉不停‘打氣’。

“失敗！失敗！不要贏——！”

原本她覺得叫什麽都可以，誰贏都可以，但是……波本說可以放開肚子吃誒！

如果三人全輸了，那麽就都可以買單了，她就可以吃更多！

可樂、漢堡、蛋撻、薯條、炸雞！

三瓶成年酒：“……”

“暫停一下。”波本面無表情起身，抓住喊得起勁的朱麗普的衣領，拎小貓一樣把她拎起來，扔到了她房間的床上。

朱麗普在彈性極好的床墊上彈起，兩條馬尾也高高揚起，隨著身體一同落下，莓紅色眼眸眨了眨。

“你在這裏等結果。”留下這句話，無情的魔王關上了門。

朱麗普：！！

她倒在床上，抱著小水母抱枕，兩眼放空嘟囔：“魔王輸掉就好了，勇者、天使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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