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結局·上(修)

關燈
陳念甚至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陳詞。

他並非陳詞的兄弟,只是一個為他而誕生的備份。

他知道,在此時此刻,陳詞必然也看到了這些畫面,知曉當年的所有真相。

哥哥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等清醒之後,他還能再喊他“哥”嗎?

只是畫面並未像陳念想象中那樣,就此結束。

在陳蔚帶著兩個育嬰艙離開之後,影像還在繼續,屬於月光的回憶,並未終止。

翻騰的水浪激烈拍打著建築內壁,裹挾著破碎的冰渣,海皇的哀嚎日夜響徹信標。

那些培養失敗的樣本,還有未達成標準的克隆體,都被做了無害化處理,成為珍貴的蛋白質資源。

實驗仍在繼續。

接下來的目標,是能夠將Ashes治愈的藥物。

幸存者們在低能耗標準的避難所內生存,他們有的生不如死,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篩選和飼餵。

有的保持著良好身體狀況,開始破解避難所內的秘密,試圖知曉外面的情況。

徹底衰落的轉折,始於一場爭吵。

黑波快要死了。

他究竟感染了多長時間,暫且不得而知,但他絕對是第一批感染的人。

黑波依靠研制出來各種的藥物,以及從海皇體內提取的分泌物,才勉強吊著口氣。

亦或是一定要研制出解藥的執念,在支撐著他那副已經殘破到無法維持正常生理機能的身體。

一直以來,選帝侯和信標之間都是相互扶持的關系,他們共同作出許多重要的決定,依靠專業技能和強大算力,進行疫苗的研制。

所有項目都進展得非常順利。

就顯得爭吵到來的,是那麽猝不及防。

但仔細想想,似乎此前就已經凸顯出許多蛛絲馬跡。

月光直接舍棄兩千多萬人的性命,選擇坍塌,毫不猶豫摧毀數不清的胎兒樣本,甚至將得到的蛋白質粉末,當作幸存者們的食物。

以及向黑波平靜宣告孔昱的死期。

它是計算機,不會有人類的情緒,這很正常。

但作為月光的選帝侯,黑波還是意識到了不同尋常之處。

和他最開始成為選帝侯,為月光進行程序維護之時相比,它變了。

這種變化對常人來說可能微不足,但黑波何等敏銳。

當他意識到自己感染,並且疼痛會影響到思維的敏銳程度時,黑波要求月光為他做痛覺阻斷手術,通過切斷神經,讓自己不再被疼痛幹擾。

月光拒絕了。

並且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以絕對理性的角度分析,將痛覺神經切除絕對是最優的解決方法,但月光仍舊沒有選擇通過損害黑波身體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那時候的月光,是有人情味的。

雖然在最後,由於黑波堅持,他的痛覺神經還是被切除了。

短短幾個月,月光成為了絕對冷酷,絕對理性,絕對瘋狂的存在。

有某種變化正悄然發生。

也許黑波之前就察覺到了,但那時他全部身心都撲在研制疫苗上,只要能夠完成疫苗的制作,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他都心甘情願。

如今,疫苗已經被帶去了外面的世界,雖然還需要緊鑼密鼓地研制解藥,但工作好歹能暫且告一段落了。

並非黑波執意想要休息,而是他的身體,實在無法繼續支撐下去了。

Ashes已經溶解了他的內臟,就算人的意志再怎麽堅強,也無法在臟器缺損的情況下繼續存活。

“你不能再拿幸存者們做實驗了,他們能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本就是最幸運的一批人,不要再嘗試著制造畸形和怪物了!”

“為全人類作出貢獻,他們應該感到自豪和榮幸。”

月光的聲音仍舊平靜:“千百年來,無數動物為人類的醫學發展作出巨大貢獻,你們解剖小鼠、兔子、青蛙和比格犬,獲得無比珍貴的生物學數據,以此拯救數以萬計的生命。”

“我只是在做同你們一樣的事,並且也會在結束之後,為這些獻身醫學的人類鑄造石碑,感謝他們的付出。”

“這完全是不一樣的概念!”

“有什麽不一樣的?因為你是人類,所以難以忍受對人類動手?可我只是個計算機,人類之於我,和鼠兔之於人類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只要能夠推動科學的發展,造福於未來的世界,都是有價值的。”

“你已經被侵染了,月光。”

“這段時間我的大腦被Ashes占領,無法使用神經適配器進行內核維護,我無從知曉你的程序核心成了什麽樣子,但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你違背了設定伊始立下的法則!”

“我沒有,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全人類,為了種族更好的延續下去。”

黑波還想同她辯駁,然而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已經從胃部向上蔓延,刺破消化道的紫晶在振動中將食道戳得稀巴爛,讓他不住咳出黑紅色的粘稠血塊,其中夾雜著晶瑩的紫色碎屑。

黑波聲音嘶啞:“我就要死了,月光。”

月光平靜道:“我知道。”

“從此之後,最後一個能夠同你商量的人,也會消失。”

“嗯,我會永遠將你保存在我的數據庫中。”

“我會去找孔昱,他強撐到現在這個時候,就是為了等我。”

黑波艱難地勉強支起身,他已經瘦得脫了相,整個人都是皮包骨的骷髏,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被吐出的血染紅。

他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月光。

計劃最開始之時,為了方便行動,月光給它自己制造了一副軀體。

嚴格來說,應該是改造了一位年輕女性瀕死的身體。

她金色眼眸中含著的仍舊是平靜,長發垂落在地,這副皮囊被它保存得相當之好,不見任何屍斑和腐爛痕跡。

但就算看起來再像人,它也絕對不是人。

“晚安。”

這是黑波對月光說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陳念大概也能夠猜到。

黑波和孔昱相互攙扶著,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實驗室,那裏應該是月光無法探測到的地方。

他們將第六信標的神經適配器夾在身體中間,將所有精神力註入其中,試圖依靠激發紊亂的空間,去挽救些什麽。

最終相擁著死去。

陳念緊緊盯著影像中月光的面龐,他曾親手繪制出她的模樣,雙眸緊閉,神情平靜,眼角眉梢中,流露出無言的溫柔。

但此刻的月光,卻讓他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

縱然陳念知曉,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畫面。

實驗仍在繼續,並未因黑波的逝去有任何影響。

月光著手研制解藥,最佳的原料,當然是被它捕獲上來的三只海皇。

畫面開始變得混亂,如同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幹擾。

也許在神經適配器被黑波帶走之後,由於空間能量造成的影響,它不再能夠很好地記錄下當時的情景。

混亂的色塊在眼前交錯閃現,帶來令人作嘔的暈眩,海水濺在了臉上,就連怒吼都不甚清晰。

血,鮮紅的血飆濺出來。

整個世界都在翻騰,陳念竭盡全力地想要看清究竟在發生什麽,痛感刺入大腦,身體正在發出神經過載的警示。

在他的拼命努力下,視野終於稍微清晰了些許。

鋪天蓋地的鮮血正從海皇身上潑灑,上千根鎖鏈被牽動,倒鉤撕扯著皮膚和肌肉,發出清晰可聞的刺啦聲響。

但就算如此,海皇仍瘋狂扭動著身軀,它每一下動彈都會扯出瓢潑鮮血,血雨落下,讓人毫不懷疑,不久之後這裏就會變成一汪血海。

但正在流血的,不只是兩只海皇。

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兩只龐大無比的海洋巨獸,似乎在爭搶著什麽。

在它們糾纏著盤曲的身軀中,是已經被摧毀成一片廢墟的實驗室,長尾猛烈地掃蕩,將金屬墻壁制造出猙獰的缺口。

兩顆巨大的頭顱,正撕扯著屬於人類的身體。

那一閃而過的飄逸金色,讓陳念瞬間就認出,她,是月光。

所有的憂傷和郁卒傾刻間被忘到了腦後,陳念瞠目結舌,根本無法將視線從這場殘忍的虐殺上轉移。

是的,這是一場虐殺。

和月光對待米德加德那般,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正對她施以同樣的報覆。

它們憤怒,憤怒於被引誘,被捕獲,被殘忍的對待,抽血取髓。

憤怒於將它們的基因和渺小人類融合,制造出那麽多殘缺不全的子孫後代,唯一完美的,又被帶走,離開了它們身邊。

月光被甩在空中飛舞,時不常有肉塊脫落。

她的手臂被生生撕扯下來,雙腿被咬成碎片,身軀在兩只海皇的共同拉扯下,分崩離析。

月光有發出慘叫嗎?

那只是它暫時使用的人類身體,軀體被破壞之後,作為信標的它應該還活著,只是無法在以具象化的形式繼續呈現。

但海皇對信標主體的破壞,大概也損壞了它的程序。

月光在最後時刻,向其餘信標發出“救救我”的求助信息,從此之後,再無音訊。

海皇知道這些嗎?

但無論是否知道,它們都在發洩著自己的憤怒和瘋狂。

它們挖出月光的眼睛,放置在米德加德的心臟內,以慰死去的同伴。

散落的肢體被其他還存活的生物帶去信標各處,最終在十幾年後,被重新來到月光的隊伍收集。

而身負重傷的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也失去了所有力氣。

讓它們上來的冰洞早已被封鎖,它們無法找到重回海洋的方法,只能躺在黑暗的信標內,忍受著脫水和失血的痛苦,默默等待。

等待死亡降臨。

在最後的時刻,耶夢加得產下了幾塊卵囊。

雖然未經受精的卵囊只能孵化出孱弱的若蟲,靠著寄生生活,但至少也能夠將它的全部基因延續下去。

藍色的卵囊攀附在墻角,每一顆卵泡內都孕育著新的生命。

它們將繼續發育,直至孵化,尋找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

陳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那些東西正是隊伍一路上遇到的,能夠產生泥鰍狀藍色寄生體的巢穴!

也就是說,在某種意義上,這些由耶夢加得產下的生物,其實是他和陳詞的兄弟?!

這也太魔幻了!

精疲力盡的耶夢加得,回到了信標內部最為寬闊的空間。

這裏是專門為它打造的,方便進行血液和骨髓采集的墳墓。

它不再動彈,安靜等待著死亡。

而信標也終於在坍塌後的數年,重新歸於徹底的平靜。

陳念頭疼欲裂。

那些光影在眼前飛旋,最後順著視神經深入大腦,埋藏在腦細胞的深層。

對陳念而言,電信號和精神力形成共鳴的感覺絕對算不上美妙,沙弗萊在為信標進行核心程序維護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嘈雜的聲音漸漸傳至耳邊,是屬於人世間的話語。

陳念聽到了特戰隊長的嗓音,他竭盡全力抵抗著精神上的不適,努力睜開眼睛。

眼球在脹痛,從胃部深處湧上想要嘔吐的惡心感。

好在都還能忍受。

恍惚之際,陳念突然感覺自己被用力抱住了。

那人的雙臂格外用力,幾乎要將他肺部的空氣擠出,再把他整個人揉入懷裏,和平時最為習慣的相比,卻又矮了幾分。

他花了兩秒鐘,才認出那是陳詞。

每一次兩人互換見面時,都是陳念張開雙臂,上前給陳詞了大大的擁抱。

這好像是陳詞第一次主動抱他。

無需多言,他們都知道這個擁抱的理由。

他們的腦袋擱在彼此的肩頭,衣料之下,就是月亮形狀的胎記。

陳念清楚聽到陳詞的呼吸,淺而急促,在他的印象中,這對陳詞而言已經算得上一種失態。

“無論如何,你永遠都是我的兄弟。”

陳念用力閉了閉眼睛,他低低嗯了一聲,擡起雙手,放在哥哥的後背上。

“我知道。”他輕聲道。

陳詞剛一松手,陳念就被沙弗萊撈走了。

從一個懷抱落入另一個更為熟悉的懷抱,陳念忍不住回頭看了沙弗萊一眼,差點被他的表情嚇到。

那是如此悲愴的神情,搞得好像知曉自己真實身份的不是陳念,而是沙弗萊一樣。

果然,沙弗萊在這之前就知道些什麽吧。

畢竟在將自己和陳念帶回去之後,父親和皇帝肯定商量過,沙弗萊從皇帝那邊得知一些消息,也很正常。

“你就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陳念,不是任何人的備份,同樣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誰能夠將你代替。”

和這句話共同到來的,還有一個隔著面罩的親吻,落在陳念的臉頰上。

“嗯,不用擔心我。”陳念拍拍沙弗萊的手臂,他眼眸彎了彎,“我可不是會被這些東西打倒的人。”

沙弗萊也清楚,以陳念的性格,基本上不會陷入自怨自艾的困境。

但就算陳念再怎麽能想開,也不意味著自己作為陳念的Alpha,就能夠把這件事直接揭過,不再理會。

哪怕有微小的芥蒂留存心中,也會在時間的滋養下逐漸發芽壯大,成為難以擺脫的夢魘。

沙弗萊絕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所以就算聽起來肉麻,也必須在第一時間向陳念,說明自己的心意。

“從今以後,這就是我們之間共同的秘密,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

“你們就是陳蔚元帥的孩子,一對同卵雙胞胎兄弟。”

陳念點點頭,在內心的最深處,確實有什麽東西被陳詞的擁抱和沙弗萊的話語驅散了。

也許他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刀槍不入。

“你也被神經適配器拉進去了嗎?”

“對,應該是我們四個。”

如果只有陳詞、陳念和沙弗萊三個人,還可以解釋為他們三個精神力強悍,導致看到了那些。

但傅天河也被拽入了其中。

沙弗萊:“情況應該和我們進來的那扇大門差不多,神經適配器會識別生物因子,我和傅天河同你們結合,體內也含有一些微量因子,所以是我們四個。”

陳念點了下頭,而陳詞已經回到了傅天河身邊,他蹲下身,低聲詢問Alpha的狀況。

傅天河正在發燒,卷入神經適配器的波動之時,他的意識暫且脫離了身體,然而當重現結束,他重新感知到肉體存在,卻被更為強烈的痛苦淹沒。

以至於意識都有些混沌不清。

黑波和孔昱臨死前的慘狀猶在陳詞眼前,他絕不允許類似的情況發生在傅天河身上。

在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聯手殺死月光之前,於那片斑駁扭曲的色塊裏,陳詞其實看到了更多。

也許是因為他的精神力遠超常人,和月光的神經適配器達成了近乎完美的共鳴。

海皇們的報覆,其實是挑選過時間的。

它們選在了在月光成功研制出解藥之時。

是的,在黑波死後,又經歷了八年之久,月光終於靠著無數次疊代和實驗,從海皇體內分離出了最關鍵的物質,並研究出了它的分子式。

分子式的存在,意味著日後可以通過人工手段進行藥物的合成。

然而,還沒等它將數據進行傳輸,海皇們謀劃已久的襲擊,便發生了。

這是最為殘忍的懲罰。

多年來的心血付諸一炬,實驗室被摧毀,就連好不容易制作出來的樣品,也被海皇吞入腹中。

一切都被毀掉了。

包括月光為了方便行動而制造的身體。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天災之下,就算極力挽回,仍無法阻止世界向著深淵傾頹的悲劇。

“東南方向是月光研制出樣本的實驗室,就算沒來得及將數據傳輸出去,但它內部肯定有所保存。”

陳詞將傅天河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努力把完全使不上力氣的Alpha架起來。

“再堅持一下,已經到最後的時候了。”

沙弗萊上前幫忙,傅天河難受得呼吸都困難,但仍然用眼神向陳念傳達安慰。

陳念鼻子猛然一酸。

是啊,就算他一開始是被當做備份研究出來的又能怎樣?生命的意義是自己賦予的,他身邊的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會去把他當做誰的替代品。

他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同樣,他的哥哥也是。

特戰隊長將神經適配器關閉,重新收回到背包當中,月光無頭的屍體悄無聲息地躺在冰冷地面。

長久以來,耶夢加得將她環繞在身體中央,也是源於長久的仇恨。

它本該是在汪洋中肆意生活的海皇。

特戰隊員從陳詞手中接過傅天河,幫助陳詞節省一些體力,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靠近陳詞所說的東南方向。

“哥,你有沒有看到最後耶夢加得產卵?”陳念悄聲詢問陳詞。

“看到了,不過不用在意那些,我們和那些東西一點也不一樣。”

陳念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不過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麽藍色異形想要殺死我們了吧,它們被耶夢加得的幼體寄生,在自然界中,很多生物的幼崽會相互殘殺,只剩下最為強壯的一個,以接受母體供給的全部營養,成長為強大的個體。”

陳詞嗯了一聲:“這也是一種可能。”

陳念眨眨眼,難道說哥哥還有其他方面的猜測?

隊伍的行進速度很快,為了讓自己不拖後腿,陳念不再說話,將全部精力都用在趕路上。

耶夢加得仍在緩慢蠕動,最開始大家提心吊膽,擔心它會突然暴起,將這裏變成埋骨之地。

眼下將半個多小時過去,耶夢加得身體的包圍圈並沒有縮小多少,也讓大家的一顆心緩慢放回了肚子裏。

十多分鐘後,隊伍終於到達了東南方向的實驗室,海皇龐大的身軀徑直從墻壁中穿過,把建築的空間結構摧毀得稀巴爛。

用於封閉的大門不翼而飛,電線和光纜裸露在外,眾人能夠輕而易舉地沿著大洞,進入到本應該無比機密的實驗室。

地面,墻壁,到處都是幹涸的鮮血和散落的鱗片,甚至都找不到能夠落腳的地方。

堅硬無比的金屬扭曲斷裂,只是看著,就能夠想到當初是怎樣的瘋狂和慘烈。

這裏,同樣也是耶夢加得頭部所在的地方。

海皇的頭顱完全被金屬覆蓋,最脆弱的雙眼同樣被牢牢保護,弧形的鋼板成為眼瞼,無從窺見下方是否為冰冷的豎瞳。

萬米長的身軀繞過一圈,最終在此處匯合,它幾乎要將尾巴尖含在嘴裏。

這是真正的銜尾之蛇,在某些傳說中,代表著永無止境的循環。

沙弗萊手腳並用地爬上廢墟,費勁扒拉出姑且能夠算出控制臺的東西,他拿出工具著手拆卸,希望能夠從中找出存儲硬盤之類的存在。

月光一定記錄下了所有的實驗數據,就算最終沒能順利傳輸,也還保留在它的內部。

正常情況下,沙弗萊可以通過神經適配器進行數據庫的訪問,然而他已經不敢再進入月光的程序內核了。

蘊含著最終坐標點的光,被他抓住掌心後,留給那片空間的,應該就只有無盡的黑暗和虛無。

就算需要進入,也不應該是在現在這個緊要關頭。太冒險了。

還好,兩位海皇雖然共同摧毀了整件實驗室,並將控制臺砸的稀巴爛,但沙弗萊仍成功找到了主板和內存。

內存有輕微程度的損壞,回去之後進行修覆,應該能夠獲取到其中數據。

“就是這個了。”沙弗萊直起身,他將內存小心的收到貼身口袋裏,長長地舒了口氣。

“如果在神經適配器裏看到的畫面沒有出錯,這裏面肯定保存著月光最後研制解藥的數據,說不定還會有完整的分子式,我們前來月光的這一趟,走到這裏就差不多了。”

特戰隊長:“還得順利出去,將幸存者們的消息帶到外面,開展營救才行。”

沙弗萊點頭,只是他眉頭仍舊皺著。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到達了月光的最深層,下來容易,上去難,回去的路還不知道要走上多久。

以傅天河現在的狀況,先不說他能否支撐到出去,就算出去了,也不一定能等到藥物研制出來。

陳詞一言不發,他的精神力向著四面八方蔓延,探索過滿地的玻璃碎片,殘破的試管和冷凍櫃,希望能夠從中找到樣品的殘留。

他的精神力小心的繞過耶夢加得,防止聽到海皇發出的聲音,很多時候,有所猜測和最終篤定是完全兩碼事。

它是真正意義上為他提供了基因的母親,現在他還能再像面對麥克西尼時那樣,冷酷忽略掉它疼痛的呼喚嗎?

焦躁感再度漫上心頭,這些日子以來,陳詞已經熟悉了這種感受,它算不上什麽好東西,所帶來的急迫感會讓人心跳加速,失去胃口。

但也正因如此,讓陳詞明白自己是確確實實在乎著傅天河的。

明明應該是有樣品的,月光既然已經研究出了分子式,肯定是從成功提取的樣品中得到,可它究竟在哪裏?

難道說……在海皇對月光的虐殺當中,樣品已經被全部摧毀了?

焦慮幹擾了陳詞的判斷,可他仍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伴隨著格外強烈的被窺視感!

“小心!!!”

陳詞的失聲叫喊淹沒在機括彈開的爆響中。

隱藏在天花板後方的實十數根鋼刺從天而降,以每一秒鐘數百米的恐怖速度刺下,只是一瞬間,就能夠將他們所有人插成爛泥!

同時發出的,還有龐大身軀,驟然擡起的轟隆聲響。

堅硬的金屬鱗片和地面摩擦,將本就碎裂的混凝土碾得粉碎,機械蛇頭高高的昂起,二十多米寬的龐大身軀銅墻鐵壁般,將他們牢牢圍住!

鋼刺毫不留情的刺穿鱗片,刺入內裏虛弱的身體,慘叫響徹每個人的耳邊。

蛇扭動著,在劇痛中瀕臨瘋狂,卻仍以最後一絲理智,不讓自己的身軀有壓到兄弟倆的可能。

鮮血順著它的鱗片落下,每一滴都有冰雹大小,砸在僵立的眾人身上。

在蔓延開來的濃重腥臭味道中,把一切染上鮮紅。

蛇擡起尾尖,狠狠地掃過天花板,將還剩下的機關盡數破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