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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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弗萊不知道如果自己被汙濁碰到,會發生怎樣的後果,但很顯然不會是什麽好事。

得快點解決眼前的問題。

他迅速輸入指令,尋找著合適的端口,進入更深的層次,或者出去。

一條管道自他腳下出現,直徑只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

這是讓他進入其中的意思嗎?

沙弗萊深吸口氣,他再一次確定出口能夠正常運行,自己可以隨時緊急彈出這方地界,才凝聚心神,讓意識靠近突然出現的管道。

管道的粗細就決定了他一個成年男人註定不可能通過,說不定光是把手伸進去,就會在肘部卡住。

但現在的沙弗萊可不是實體。

只要是思維和意識能夠到達的地方,他就能夠去到。

眼前驟然暗了下去,沙弗萊在管道當中通行,這一系列管道比他想象中更加覆雜,甚至都到了淩亂的地步。

某些地方的內壁上,鼓出顏色詭異的細小膿包,不斷滲出汁液,如同正在潰爛的傷口。

沙弗萊小心翼翼地繞過去,沒敢用意識體進行觸碰。

不知在迷宮般的管道世界中探索了多久,沙弗萊意識到越靠近中心的地方,詭異變化就越多。

終於,他鉆出了管道口。

落入了一個四方的白色房間當中。

身著藍色短衣的生物正如一只蝙蝠般,倒掛在天花板上。

說它是生物,是因為除了最基本的人形之外,它的胸口處裂成了兩半,一棵樹形物質正從其中生長出來。

它身上穿著的原本應該是和辰砂相似的華服,卻不知為何被撕扯了大半,剩餘的部分還沾染著難以形容的汙跡。

沙弗萊無法辨清那一塊塊的東西是什麽顏色,輪到汙漬時,他突然失去了對色彩的感知。

察覺到了沙弗萊的進入,倒吊者睜開雙眼,是深沈的藍。

它是三水的程序內核,Gibbsite。

“Gibbsite。”沙弗萊嘗試道,“我是沙弗萊·維塔利耶維奇,貿然拜訪,希望沒有打擾到您。”

“我知道。之前發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Gibbsite仍掛在天花板上,這是一片無重力的空間,它的發如浸泡在水中,肆意飄蕩。

“如果我沒有看錯,您的程序應該出了很嚴重的問題,才導致了形體異化。”

沙弗萊謹慎觀察著從Gibbsite胸口中刺出來的樹狀生物,那東西似乎擁有呼吸,還在一上一下地起伏。

Gibbsite:“是的。”

沙弗萊:“那為什麽喬險峰一直沒有上報?”

Gibbsite:“我一直在他面前隱藏著數據。在他看來。這裏的一切。都處於正常狀況。”

沙弗萊:“為什麽不告訴他,如果從異常最初出現時就進行修補,絕對不至於弄成如今這個局面。”

Gibbsite聲音裏不帶任何感情:“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呢。我已經被侵蝕了。這是單純依靠著程序修覆。無法扭轉的情況。”

沙弗萊:“情況已經持續了多久?”

Gibbsite:“可能十幾年了吧。我記不太清了。”

記不太清。

這樣的話由一個超級計算機說出來,實在是耐人尋味。

沙弗萊意識到三水的程序一定出現了某種嚴重問題,他緊盯著Gibbsite的表情,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痛苦,縱然它的胸口已經被洞穿了。

眼前的所有一切都是數據化成的。

計算機不是人類,它們沒有感情,沒有軀體,當然也不會感覺到痛苦。

Gibbsite同樣有事在瞞著他。

同面對辰砂時相似的無力感再度浮現,沙弗萊本想著從三水這邊獲得突破,現在看來,很難。

只是信標集體選擇緘默的原因又是什麽?它們的立場真的出了問題嗎?

沙弗萊沈下心來:“您應該知道最近發生的所有事吧,我們將要前往月光。種種線索都表明就在我們內部有敵人的存在,走漏了消息,對此,您能夠為我們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嗎?

“不要聽。不要看。不要思考。”

Gibbsite的回答卻完全驢頭不對馬嘴,它雙眸放空,在沙弗萊眉頭緊皺,想要追問之前,又道:

“你知道阿拉斯加的企鵝為什麽想要馬裏亞納海溝裏的罐裝可樂嗎?”

沙弗萊:……?

沙弗萊在半個小時後離開了三水的程序內核。

情況比他看到的還要嚴重許多,核心程序已經被各種病毒和冗雜數據汙染,Gibbsite只能在中央開辟出一小片獨立的空間,待在裏面。

然而就算如此,也不夠安全,Gibbsite自身早已出了大問題,那棵從胸口長出的樹狀物寄生在它軀體上,不知何時就會突然爆雷。

很明顯,三水被侵蝕了。

至於原因,大概是不斷在海面之下,寄生著信標主體的原初生物們造成了太過巨大的影響,亦或是和Ashes有關。

自從月光陷落,相關海域的原初生物活動就處於異常狀態,三水作為的距離月光最近的信標,也受到了影響。

就連三水都成了這副模樣,不敢想象作為源頭的月光,如今的情況究竟如何。

神經適配器被陳念摘下,看到沙弗萊滿臉凝重,陳念一邊給他解開身上的束縛,一邊輕聲問道:“怎麽樣?”

沙弗萊搖搖頭:“情況不是很好,準確來說是很糟糕。我們必須得盡快行動了,我這就讓人去準備飛行器和物資,如果天氣情況允許,明天就出發。”

陳念訝然:“這麽嚴峻。”

沙弗萊簡要給他們說了自己看到的種種,聽聞信標竟然已經被侵蝕,眾人都露出震驚的神色。

哦,當然,除了陳詞。

“菜格歐挖出來的軟盤我已經解析好了,裏面裝著一份月光的詳細規劃圖,這份圖紙和它開始的建造圖,以及最後的完工效果,都有一些程度的不同,我對照了完工圖,發現是基部一些區域有所變化。”

沙弗萊頓了頓:“還記得我們從元帥故居桌子底下,發現的41號避難所圖紙嗎?”

陳詞點頭,陳念把那份圖紙的照片給他看過。

沙弗萊:“類似的結構在這份月光圖紙裏一共有上百個,41號應該是其中之一,可惜圖紙沒有做更詳細的標識,不然能夠直接確定41號避難所的準確位置。”

“桂芷棋說這份避難所的圖紙更像是實驗室。”

陳念道:“也就是說,後來月光重組了上百個實驗室,結合我受傷時做的那個夢,可能41號避難所是我們誕生的地方?”

陳詞知道,陳念說的“誕生”並非分娩的意思,他們倆是被陳蔚帶到辰砂來,從育嬰倉裏出生的。

所謂的誕生,指他們作為胎兒,被放入育嬰艙的時刻。

“信標確實是在指引著我們前往月光,並且提供必要的幫助。”

沙弗萊低聲道:“只是我現在突然不敢確定,我們能不能相信信標。”

“它們在設計伊始,確實是被寫下了一切為人類能夠繁衍生息下去而服務的底層邏輯,但很顯然,三水已經被不明原因侵蝕了。

“很難說辰砂是不是也像三水隱瞞著喬險峰那樣,一直對我隱瞞著真實狀況。”

“事已至此,就算知道其中可能存著貓膩,我們也必須去。”陳詞看向沙弗萊道,“試管裏的東西化驗出來了嗎?”

沙弗萊:“還沒有,那是一種迄今為止從未見過的物質,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詳細分析。”

“研究所的人過來找過陳念,從他那裏抽取了一點血。陳念確實和你有著相同的天賦,而那個物質和你們倆體內的生物因子有一定的關聯。

“當然,介於陳詞的血能夠直接消融Ashes,金色物質只能夠起到抑制作用,還是你們的血液效果要更好一些。”

陳詞沈吟片刻,道:“也許這個金色物質是我們血液的原始樣品。”

沙弗萊和陳念都懂是什麽意思,兄弟兩人血液中的生物因子絕非自然能夠產生的,也許有某種實驗制造了它,而功效相對弱一些的金色物質,就是先前實驗淘汰的產物。

傅天河聽他們聊著,完全是個局外人。

雖然已經從陳念有了大概了解,但傅天河仍不好意思開口,三人表現出的熟稔實在太過自然,他擔心如果自己貿然插入,說錯了話,會讓局面變得有些尷尬。

即使理智告訴傅天河,並不會。

“今天好好休息,養一養精神。我去和喬險峰談談,接下來這邊的事情,你們就不用再擔心了。”

沙弗萊看向陳詞,格外強調地補充道:“如果你們沒有惹出太大麻煩的話。”

“不算太大。”陳詞回答。

沙弗萊去處理爛攤子了,有專人帶陳詞、陳念和傅天河,去他們休息的地方。

於是傅天河人生中第一次住進了五星級酒店,這座酒店並不對外開放,只用作招待貴賓。

眼前的一切都豪華得令人嘖舌,相比起來,他們在地下城居住的旅店簡直就像平民窟。

為了方便後續商議,陳詞要了一間大型套房,兩室一廳,每間臥室都是格外寬敞的主臥,並且帶有獨立衛浴。

客廳的沙發舒適到能夠直接當床睡在上面,傅天河忍不住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從前他在喻家也不是沒見過什麽叫豪華,但喻家再好,也是別人的。

兄弟倆坐在沙發上,聊著這次短暫分開後各自的經歷。

陳念一直待在病房內養身體,等到醫生說恢覆得差不多,就立刻趕過來了。

他聽著陳詞講起月亮雨的光輝事跡,雖然能夠在每日新聞上看到相關報告,但哪裏比得上從當事人嘴裏聽到的刺激。

陳念:“明天我們離開,月亮雨的行動就得停下來幾天了,希望三水頂層的這些人不會把你們的消息走露出去,他們應該不敢吧?”

“大概吧。”陳詞想到安安現在還在地下城,焦急等待著他們的消息,立刻和她聯絡,報了個平安。

聽聞陳詞最近幾天要去某個地方,沒法回來,因為信號不好也沒法隨時聯絡,安安還頗為緊張。

【師父,你該不會被頂層的人脅迫了吧!他們現在在逼你發這些話嗎?!】

【不是,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沒有能治住我的人。】

為了讓安安放心,陳詞還專門給她開了視頻。

見陳詞身邊並沒有想象中警衛隊,狀態也一如既往的平靜,安安才終於放心下來。

【師父和師娘放心去吧,我會在這裏好好照顧大聰明的!】

陳念抱著抱枕,在旁邊圍觀了全程:“這是你們收的那個小徒弟嗎?”

“嗯。”

陳念打趣道:“你和傅天河也真夠有意思的,明明自己年紀都不大,都已經開始養孩子了。”

傅天河聽到陳念說起自己的名字,回頭看來。

陳念說他和陳詞兄弟倆相認不過幾個月,見面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但這對闊別已久的兄弟之間,感情顯然很好。

就在這時,沙弗萊推門進來。

陳念擡起頭,本來想問他怎麽樣,一看沙弗萊精彩紛呈的臉色,就非常自覺地把嘴閉上了。

已經沒有必要再問。

沙弗萊的視線落到陳詞身上,他深吸口氣,長長地呼出來,然後再深吸口氣,呼出來。

如此循環往覆了五六遍之後,才勉強平靜。

“都已經處理好了。”他說。

陳詞:“辛苦。”

沙弗萊只覺得心累,喬險峰給他看了會議大樓的案發現場。

會議室裏全是七零八落的各種零件碎片,窗戶都被震碎,墻上還有噴塗的月亮雨標志,簡直就像土匪才能幹出來的事!

不,不是像,就是!

類似的狀況如果再多幾次,他就要年紀輕輕,患上心梗了。

情況鬧得稍微有點僵,沙弗萊當然不可能向喻永逸和喻奕樂低頭,只是神情淡定地對喬險峰道,會議大樓的一切損失都由皇室來承擔。

並且他保證,這段時間內,月亮雨不會再有新的行動。

暫時就先這樣吧。

“辛苦了。”傅天河發自內心地對沙弗萊誠懇道,“真是太謝謝了,要不是有你們過來,我和九月還不知道要怎麽辦。”

用腳趾頭想都能夠知道善後工作一定很艱難,更何況沙弗萊的表情就差把“爺很不高興”這五個字寫在臉上了。

沙弗萊的神態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些許。

得到了和自己共用情侶徽章的Alpha安慰,沙弗萊擡手捏了捏眉心:“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折騰這麽一番,都要過了午飯時間,沙弗萊直接叫服務生把飯送到房內,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

註意到了傅天河的局促,陳念不動聲色地創造話題,引他加入。

傅天河到底也不是那種內向別扭的性格,只不過是今早發生的種種實在超乎想象,一時半會難以接受。

在陳念和沙弗萊表達出的善意中,他很快也融入進來,畢竟明天四個人就要共同行動,得盡快增進對彼此的了解才行。

陳念:“所以說,你們直接把他閹了?”

傅天河:“對,直接弄死實在有點太便宜他了。”

陳念嘖嘖了兩聲:“這樣的人吧,就應該把他的那裏拍下來,發到網上,讓大家好好看看什麽叫真正的茶壺嘴,一條條地給他讀評論,在他經受精神折磨和極度羞辱的時候,閹了才好。”

沙弗萊:………………

他突然有點慶幸陳念沒跟著陳詞一起行動,不然以而陳念這股念壞的勁兒,配上陳詞的不計後果,絕對會收獲更加爆炸的效果。

飯後陳詞需要午睡,陳念這段時間都按照最養生的作息生活,也有點困了。

傅天河接受了海量信息,需要時間稍微緩緩,沙弗萊也得休息休息,治愈一下自己的心梗。

等到再在客廳相遇,已經是下午三點。

沙弗萊安排了專人去為他們準備前去月光的交通工具和物資,四人一起瀏覽清單,商量有沒有什麽還需要帶的東西。

駕駛飛行器容易受到惡劣天氣的影響,畢竟格陵蘭冰雪高原經常出現暴風雪,但他們又不能通過海路前往。

自從月光坍塌,便有數不清的原初生物聚集在附近海域,就算陳詞和陳念可以用精神力屏蔽掉個體的存在,航船的機械部分也會被察覺到。

並且月光並不在岸邊,登陸之後還需要前行很長一段路。

空路是最方便快捷的。

陳念:“到時候我們可以直接住在飛行器裏,或者在外面紮一個帳篷,用帳篷的話可能會比較冷吧?”

沙弗萊:“如果有機會進入月光內部,還是帶帳篷比較妥當,我們不可能把飛行器也開進去。”

陳詞:“食物和水多帶一些,雖然能直接取冰,但還不確定月光附近有沒有被Ashes汙染。”

大皇子和皇子妃的需求,必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滿足。

之後四個人共同去看了為他們準備的飛行器和物資,確定無誤後,心滿意足地回去酒店,用過晚宴。

飯後四人也沒什麽事,幹脆去游樂室裏玩電子游戲。

虛擬全息游戲發展到了足以以假亂真的程度,但這樣共同坐在房間裏面,面對電視機或者大型游戲機一起玩樂,仍舊有無法取代的樂趣。

一直玩到九點多,他們才回去各自的房間,明天還有最重要的任務,必須得早點休息,養好精神才行。

只是臨走之前,陳念偷偷把傅天河叫住了。

面對和九月長相相同的陳念,傅天河多少還有點沒法立刻適應,要不是他們都已經完成了結合,還真有可能會認錯。

陳念神神秘秘地把某個東西塞進傅天河兜裏,他拍拍傅天河肩膀,爽朗道:“不用謝,雖然不知道你們倆是個什麽情況,但我覺得我哥應該和我一樣,也不喜歡用套。”

傅天河:???

少年腳步輕快地跟著沙弗萊離開,只留下傅天河一個人站在原地。

什麽?套?

他頗為奇怪地把衣兜裏的東西掏出來,發現那是一盒Alpha避孕藥。

傅天河:………………

被自家Omega的親生弟弟提供了物資援助,這得是臉皮多厚,多open,才能面不改色的接受啊!

傅天河呆在原地,仿佛正拿著的是塊火紅烙鐵,他手忙腳亂地將東西塞回兜裏,滿面通紅,頭冒蒸汽,同手同腳地走出游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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