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營養液12.5w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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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

輕微聲響環繞在耳邊,宛如有接連不斷的小氣泡冒出,又悄然破裂。

陳念能夠感受到微弱的光,透過他薄薄的眼皮被視細胞感知,化作電信號傳入大腦。

似乎有什麽人正在靠近,因為光被擋住了,陳念卻無論如何都難以睜開雙眼,仿佛甚至連這具軀殼都不屬於自己。

也許他正在浸泡在海水中吧,只不過這一方海水溫暖而細膩,讓他本能地感到安寧。

意識昏昏沈沈,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無法得知。

陳念竭盡所能地想要思考,但思維卻如同卡住的老舊齒輪,無論再怎麽努力,也只能在原地發出無助的哢哢聲響。

他只能等待著,是夢嗎?如果是的話,一定是一場深重的夢魘,要不然怎麽他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主動掙脫出來呢?

咕嚕嚕的聲響永不止息,成為這方無趣夢境中唯一的變化,讓陳念意識到也許他正處於活著的狀態。

眼前的光時不常會被短暫地擋住,也許它具有某種規律,但昏沈之中,陳念沒辦法做出詳盡的判斷。

他懸在水中,既無法浮上去,也觸不到底。

隱約間,陳念似乎聽到了嚎啕哭聲,那人嘶嚎咆哮著,哭得痛徹心扉。

是誰啊?哭的這麽沒出息。

陳念想知道究竟是誰擾亂了這一方無趣的平靜,他再度嘗試,努力地想要睜開雙眼。

這一次,他成功了。

陳念看到了面前透明的罩子,以及一處很大的房間。

就像之前的所有夢一樣,眼前的一切都格外模糊不清,只能朦朧地辨認出輪廓。

在前方一米處的地方,放著個稍微有點橢的球形裝置,裝置中裝有清透的液體,一個蜷縮的嬰兒正漂浮在其中。

他看起來已經不小了,陳念不知道胎兒在各個月份裏分別是什麽樣子,但那個孩子有手有腳,應該七八個月了吧?

他安靜地待在那裏,如同一根漂浮在水裏的原木,陳念想要看得更仔細一些,卻感受到光被侵擾。

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它有著細長的身體,窄窄在肩膀上生著兩只橄欖狀的腦袋,手臂格外的長,能夠伸到很遠的地方,而腰部以下本該是雙腿的位置,蠕動著數條分叉肢體。

陳念只覺得它非常熟悉,實在是太熟悉了,激起他心中本能的恐懼,想要渾身顫抖,卻又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究竟在哪裏見過。

那東西在對面的嬰孩前停住,它細長的手臂輕輕按在罩子上,五指之間帶著薄薄的蹼,仔細觀察著其中的嬰兒。

它俯身看了良久,長臂伸到旁邊的控制臺上,按下幾個按鈕,隨後轉過身。

眼前變得稍微暗了一些,之前陳念許多次感受到的光被遮擋,就是它來到了面前。

距離拉近,陳念終於能夠看得更清,在那兩顆湊過來的橄欖形腦袋上,金色紋路形成兩只豎著的眼睛,它們凝視著他,和陳念對視,神情如母親般溫柔。

眼睛,眼睛。

如此熟悉,他曾在哪裏見到過嗎?

胸口突然冒出鈍痛,只是短短幾秒鐘,就成發展為某種劇痛。

耳邊不斷的氣泡聲變得激烈,嘩啦啦地翻湧著,陳念看到那只金色的眼睛從底部開始被藍色侵染,曾經溫柔的神情掙紮著消失不見,帶著冰冷殺意地狠狠刺進他心口。

劇痛。

陳念下意識地想要呼吸,卻吸入了一大灘液體,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也同樣被浸泡著。

肺部被水灌入,刺痛竄入大腦,顏色變得混亂,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崩壞,儀器瘋狂閃爍著警示燈,地板陷落,房間轟然倒塌,碎石磚塊被一股奇異的力量拉拽著飛向混沌的虛無。

兩只藍色的眼睛升至空中,冰冷地俯瞰著,最終只剩下陳念和他對面的胎兒。

那胎兒仍舊沈浮在清透的液體中,安靜地睡著,不曾睜開雙眼,世界瘋狂都與他無關。

在最後那一瞬,陳念看到在他的肩頭,有一彎月亮形狀的小小胎記。

滴滴滴滴——

他聽到尖銳的警報聲,以及身邊眾多嘈雜急促的話音,原本輕盈的靈魂被一下子打入軀殼。

疼痛無處不在,有冰冷的金屬貼上自己胸口,然後是突如其來的麻痹,他整個人都隨之向上擡起,再重重地跌回去。

那只碩大的瑩藍色眼睛就在天花板上,沈默地凝視著他。

一切都黑了下去。

——我們日覆一日的生活於世,對世界卻幾乎一無所知。

——為什麽我們記住的是過去,而非未來?

以及,我,為什麽會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陳念再度聽到了哭聲,壓抑在喉頭中,痛苦嗚咽著,光是聽著就能被其中濃郁的悲愴溺斃。

他昏昏沈沈的腦子忍不住想:是誰死掉了嗎?為什麽要哭得這麽傷心?

陳念感受到了微光,就像那個夢剛開始時一樣,也許現在,他所聽所感的,仍是夢中景象。

陳念竭力嘗試著睜開雙眼。

這一次,他一下子就成功了。

他看到純白的天花板,並沒有那只瑩藍色的眼睛,恍然間陳念無法分清現實和夢境。

陽光被拉緊的窗簾遮擋,只有微弱的亮度充斥房間,讓眼前不至於一片漆黑。

壓抑的抽噎聲就在側旁,陳念試圖轉過頭去看,還沒等他做出艱難地嘗試,那人便被驚動。

下一秒,陳念便看到沙弗萊的臉出現在眼前,Alpha雙目通紅布滿血絲,鼻尖更是重災區,看起來就像個紅鼻子小醜。

發現他醒了,沙弗萊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一滴淚從他眼中掉下來,砸在了陳念唇邊,順著唇縫沒入口中。

又苦又鹹。

陳念張了張嘴,他努力驅動聲帶,雖然很小,但仍能夠發出震動。

“我……是到了天堂嗎?”他輕聲問道。

“不,這不是天堂,”沙弗萊嘶啞的嗓音劇烈顫抖著,“你不會死的,絕對不會,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陳念艱難道:“那我為什麽會看到天使?”

沙弗萊大腦宕機了足足有十秒鐘,才反應過來,陳念是在和他開玩笑。

他被水箭擊穿了胸口,又浸泡在海水中,搶救了數個小時,昏迷過一天一夜的愛人,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給他開玩笑???

陳念見沙弗萊這副全然呆滯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他勾起唇角,呼吸稍微快了一些,就感覺到胸口處傳來的疼痛。

他全都想起來了,自己和沙弗萊乘坐潛水艇,去看辰砂隱藏在海面之下的部分,卻在即將浮出水面之時,遭受了那只怪物的襲擊。

一支水箭刺穿了他的左胸。

陳念還沒來得及回憶更多細節,就感到有溫熱的水接二連三落在他臉上。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像是下了大暴雨,不斷地滾出一滴又一滴的淚。

陳念不是第一次知道沙弗萊會哭,當初沙弗萊冷若冰山地拎著行李從臥室裏走出,選擇去到外面住時,Alpha的眼角也紅著,有明顯哭過的痕跡,但陳念還是頭一回看到過程。

他甚至還欣賞了兩秒猛男落淚。

“你哭什麽?”陳念問。

沙弗萊重重地跌回椅子上,他抓起陳念的一只手,將臉埋進少年還使不上力氣的掌心。

陳念清晰感覺到淚水在他指間彌漫,匯聚之後,順著手腕流向胳膊。

最開始沙弗萊只是無聲地哭著,到後來從喉頭發出壓抑的嗚咽,陳念的夢中,總是伴隨著這道聲音,原來是沙弗萊一直在哭嗎?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前爆發,沙弗萊甚至都有點喘不上起來,大口換氣時噴吐的熱氣灑在陳念手臂上。

陳念使不上力氣,只能盡力地動了動手指,用指尖蹭蹭沙弗萊的臉。

徹底標記的存在,讓他能夠對Alpha此刻的強烈情緒感同身受,沙弗萊一直都是個挺含蓄的人,不會說太多漂亮話,用花言巧語哄他開心,和陳念之前認識的眾多Alpha截然不同。

陳念知道他很愛自己,願意為自己付出數不清的時間和精力。

但此刻,他正前所未有地鮮明感知著,這種愛究竟有多濃郁,多熾熱。

“別哭了,”陳念輕聲道,“我傷的應該不是很重吧?畢竟心臟在另一邊。”

沙弗萊勉強停住,低低地嗯了一聲,喉嚨哽得發痛。

病床上的陳念完全不知道在他昏迷的一天一夜裏,Alpha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沙弗萊頭一次知曉,原來人可以痛苦成這樣。

他眼前無時無刻不再浮現那時的畫面,海水瘋狂灌入潛艇,在流過陳念身邊時被迅速染上鮮紅,刺耳的警報聲中,他們浮出海面,陽光下的一切都在破碎。

他眼睜睜地看著陳念的身體癱軟下去,只能竭力將少年抱住,用手捂住他胸口的洞,卻根本無法阻擋鮮血湧出。

鮮紅刺痛著他的雙眼、神經和大腦,他拼命帶著陳念游上岸,哀求著跪在軍醫腳邊,被手忙腳亂地扶起來。

然後是搶救室外無休止的等待,那支水箭擊穿透的不只是陳念,還有他的整個靈魂。

他枯坐在長椅上,把臉埋進掌心裏,流了數不清的淚,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悔恨著為什麽要帶陳念來環海平臺,恨不得將自己掐死。

直到醫生走出,告訴他皇子妃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語調中滿是慶幸——

那支原本應該正中心臟的水箭,準確無誤地從陳念所有重要血管之間穿過,只是刺穿了肺部。

因為陳念是個鏡面人。

他所有的臟器,都長在和正常人完全相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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