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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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恒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陳念身著簡單的襯衣黑褲,領口最上面的扣子解開,未佩戴防咬合項圈的脖頸以及一小片鎖骨從敞開的衣領露出,昏黃燭光下,暧昧的點點吻痕清晰可見,刺激著眼球。

那是親吻之後又品嘗般吮吸才能夠留下的。

最為驚人的在於,他從陳念身上,嗅到了獨屬於沙弗萊的Alpha信息素,那是雪莉酒的清甜,和晚香玉的Omega信息素緊密融合在一起,並非單純的沾染。

那是只有標記過後才能發出的,由內到外的味道。

陳念為什麽也在這裏?被自己揭穿之後,他沒有被沙弗萊殿下拋棄?他脖子上的痕跡是殿下留下的嗎?殿下……殿下竟然還把他標記了?!

怎麽會?!不可能!

數不清的問題砸向路恒,讓他的腦子嗡嗡作響,他震驚得就連具有意義的聲音都無法發出,拼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沒把桌子一推猛然站起來。

不!不可能是真的!

那天他戳穿陳念之後,明明看到了殿下鐵青的臉色,Alpha甚至扔掉了單拐,強忍傷腿的疼痛也要快步離開。

他聽見陳念匆忙追去的聲音和請求話語,沙弗萊殿下根本就沒有理會他的苦苦請求!甚至還在當晚就搬到了外面住!

“怎麽,不願意?我看你剛才可是說的誠意滿滿呢。”

陳念悠哉搖晃著手中的酒杯,他又抿了一口紅酒,擡手抓住身旁沙弗萊的衣領,用力將他向下拽地俯身。

爾後毫不客氣地,給了Alpha一個甜蜜的吻。

唇齒糾纏,輕微的水聲在死寂餐廳中如此明顯,傳進路恒耳中,路恒甚至都能清晰看到沙弗萊滾動的喉結,他最為心慕的想方設法試圖靠近的Alpha,竟然在他面前親吻其它Omega!

路恒用力捂住胸口,幾乎喘不上起來。

鋼琴聲不知何時突然停了。

漫長的十幾秒鐘後,陳念才將沙弗萊松開,他拍拍Alpha胸膛,舌尖舔著唇角的濕潤,眉眼彎彎地問向路恒:“滿意你剛才看到的嗎?”

路恒終於艱難地找回了神志,厲聲道:“像你這麽臟的人怎麽能——”

“嗨、嗨,說話的時候嘴巴放幹凈點,別這一個臟那一個臟的。”

陳念笑容燦爛,慢條斯理道:“說起來你這麽瞧不起我,為什麽卻連我這種人都比不上呢?嗯……讓我想想,可能是因為有著高貴鋼琴家身份的陸家小少爺,還沒有我這個混跡在地下城,流連於眾多Alpha之間的冒牌貨有魅力呢!”

“你!”

路恒看向無動於衷的沙弗萊,他已經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這場邀請自始至終就是針對他設下的陰謀!

這個該死的陳念究竟給殿下喝了什麽迷魂湯,才能讓他如此死心塌地?

路恒幾乎就要咬碎了一口牙,他猛烈地深呼吸幾下,按在桌上的雙手用力到骨節發白,恨不得要將桌沿掰爛。

但很快,他就平覆下來。

“呵。”路恒突然輕笑一聲,他盯著全然放松的陳念,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又因心中滔天的憤恨,不免帶上幾分猙獰。

“所以呢,所謂邀請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這些?告訴我,其實你和殿下之間的感情沒有受到影響?”

“聰明。”陳念打了個響指,“我可不想讓自己的Alpha像塊兒噴香四溢的肉被兩眼發綠地盯著。不過你看起來好像有恃無恐的樣子呢,搜集那些照片一定花了不少時間吧,好可惜,沒能起到預料中的作用。”

“所以說這算是恐嚇?我家裏人都知道我來這裏赴約,你們不可能做任何傷害我的事。”

路恒無所畏懼地攤開雙手:“況且我已經把照片的文件轉給我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我發生意外,她會把照片發到所有人的郵箱裏,讓整個圈子都看看你這位冒牌皇子妃究竟是副什麽德性。

“到時候就算是殿下還願意娶你又怎樣?你,會成為所有人口中的臭蟲!”

“你最好的朋友,是在說她嗎?”

熟悉又冷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路恒猛然回頭,看到和陳念有著相同容貌的少年自客廳的黑暗中走來。

他表情平靜,如同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平常事,假如他沒有押著正不斷發抖的年輕女孩兒就好了。

“傑西卡!”路恒大叫一聲,難以置信地指著他:“怎麽會?你、你是陳詞!”

傑西卡渾身僵硬,噙著淚水的眼中滿是驚恐,她本來要和朋友一同出門逛街,剛走出家門沒兩步就失去了記憶,等到反應過來,就已經在這棟一片漆黑的房子裏了。

她嚇得大叫,然而少年出現,蹲在她面前,叫她安靜。

傑西卡艱難就認出眼前這人正是未來的皇子妃,如此出眾的容貌很難讓人錯認。況且路恒前兩天剛發給她一個文件夾,裏面裝著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少年正是照片的主角。

路恒還說,如果哪一天他出現了意外,就把這些東西發到所有人的郵箱裏。

他為什麽會抓自己?難道說路恒透露了自己手裏有備份?傑西卡顧不得細想,因為她怕得要死。

她有看過那些照片的具體內容,皇子妃該不是想殺她滅口吧?!

“我不會傷害你。”少年冷淡道,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把泛著森寒冷光的剔骨刀,大概會更有可信度。

“你只需要安靜地待在這裏,配合我接下來的行動就好。”

傑西卡無助地坐在鋼琴背後,親耳聽著路恒被沙弗萊邀請進入屋內,傑西卡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大喊提醒路恒這是個陷阱。

但思考的結果如何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根本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一股強大的無形力量正在控制著她的思維,她整個人都處於掌控之中,成為被那手術刀般精準鋼琴聲支配的提線木偶。

“你不是一直都想聽我彈琴嗎?現在聽到了,感覺如何?”

陳詞平靜道:“不好意思,擅自把你的好朋友請過來,這麽精彩的場合應該也需要觀眾才對,要不然只有我們幾個,多無趣。”

陳詞的話音不帶多少情緒,但每個字都能讓路恒無法抑制地想要發抖。

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此前一直生活在白塔,從不露面的陳詞,是比他那惡心人的弟弟更加恐怖的存在。

“雖然我很不想在這種小小不然的地方動用權力,但我必須要保護好自己在乎的人。”

沙弗萊淡淡道:“我追蹤了你終端上傳的所有數據,這些天來你做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那些照片的眾多網絡備份,現在我可以隨時將它們刪除。”

短短五分鐘,路恒所有的底牌被撕得一張都不剩。

他只覺氣血上湧,胸口一陣鈍痛,路恒臉色慘白地盯著眼前的四人,聲音帶著掩不住的顫抖:“所以呢,你們想對我做什麽?”

“現在是法制社會,我們當然不會對你隨便動手,你會全須全尾地回到陸家,我保證。”

陳詞上前一步,輕聲道:“但我必須讓你長點記性,以確保類似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

精神力悍然壓下之時,路恒只覺得自己被一座山砸中了。

他喉嚨裏擠出一聲悶響,甚至都能聽到自己肩膀發出骨骼不堪重負的脆響,如同周身的重力場在這一刻被強行改變,加重了成百上千倍,他的雙腿甚至都無法支撐住身體,就這樣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啊——”

膝蓋劇痛,他還來不及痛呼,便感覺到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捏住了下巴。

路恒被迫擡起頭來,和琥珀色的冰冷眼眸對視,躍動的燭光之中,一切都不甚清晰,但他看到了那雙眼睛的最深處——

什麽都沒有。

冷。極境冰川般的寒冷。冷到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他正置身於雪原之上,暴風雪不斷卷走身體的熱量,如刀割般摩擦著臉頰,手背,以及所有暴露在衣物之外的地方,皮膚被割開,血肉卷走,很快就能看見森森白骨,臟器拼命跳動著。

屬於他個體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地抹殺消除,他會忘掉所有事情,失去全部本能,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他、會、被、殺、掉。

“好了,哥,別把他嚇到尿褲子了,怪惡心的。”

路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瞬覺得陳念那欠揍的聲音竟然如此動聽。

壓在身上的龐大力量驟然洩去,暴風雪消失了,路恒整個人趴倒在地,他雙手勉強撐起了身子,瘋狂地劇烈喘息著。

此時此刻,路恒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識到,只要眼前的兩兄弟想,有的是讓他悄無聲息就此消失的辦法。

那個傳聞中生活在白塔,沒有丁點存在感的真正皇子妃,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恐怖。

路恒混沌的腦子終於想起來,名為陳詞的Omega,還是辰砂的選帝侯。

原本暧昧的燭光成為恐懼的來源,它輕微搖晃著,將變形的影子投到墻上。

陳念走過去,他蹲下身,將路恒腕上的終端解開,遞給沙弗萊。

“你是從夜總會的人手裏弄到這些照片的吧,不用急著告訴我究竟是誰,反正我遲早會把他抓出來的。”

陳念笑瞇瞇地道:“之前一起共事的時候,就沒有誰能鬥得過我,現在嘛,哼哼。”

沙弗萊只用了不到五分鐘,就把路恒終端裏的照片刪除,不留任何痕跡。

他把終端還給路恒,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做其他的硬件備份,但希望它不會被別人看見,萬一被我得知了風聲,可就不僅僅是今天的情況這麽簡單了。”

此時的路恒說不出任何話,而旁觀了這一切的傑西卡,更是渾身軟爛如同煮過了的面條,止不住地流出眼淚。

太、太恐怖了……為什麽她會遇見這麽恐怖的事情?

陳詞在路恒身前蹲下,彈奏鋼琴的修長手指正握著一把鋒利的剔骨刀,他用刀尖挑起路恒的下巴,道:“就這麽結束吧,我會讓人送你回去,希望你到家之後能夠保持緘默。”

“同樣你需要明白,你所拿到的東西並非能夠將我們扳倒的證據,而是會害你丟掉小命的詛咒。”

“聽明白了嗎?”

路恒顫抖著點頭,他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動作,因為只要陳詞的手一抖,他的脖子就會被刀尖割開。

陳詞扭頭看向傑西卡:“還有你。”

“我什麽都不知道!求求您放過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傑西卡哭得一塌糊塗,“我發誓,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我發誓!”

陳詞站起身,對滿眼崇拜的陳念和表情覆雜的沙弗萊道:“派人送他們回去吧。”

接著他一擡手,將刀直接扔了出去,剔骨刀當啷一聲掉在桌上,成為了壓垮路恒和傑西卡兩人的最後稻草。

沙弗萊把他們帶出去,已經有皇家護衛隊的人在外面等候,他們會把路恒和傑西卡挨個送回家中。

“呼——”

陳念長舒口氣,他打了個響指,客廳和餐廳的燈光盡數開啟,周圍一片亮堂,燭光被壓制。

陳念擡手抹了把正從脖子上不斷冒出的細汗,看向陳詞的雙眼幾乎就要冒出星星:“太帥了吧哥!”

“還好。”

陳詞倒不是謙虛,他真覺得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簡單脅迫,要知道,他在拉爾營地和唐納德宅邸裏幹出的事兒還要更為誇張。

對付路恒的主意是陳詞出的,他這一去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最好把所有可能引起麻煩的事情全都解決掉。

陳詞很不喜歡路恒,他在自己面前跳完,又跑到陳念面前跳,沒完沒了的,煩人。

於是他采取了一勞永逸的方法,當然,並非物理上的一勞永逸。

沙弗萊身為大皇子,不好利用自身地位和權勢對他人進行威脅,況且一個Alpha去脅迫Omega,總歸不太好看。

還是他親自動手比較妥當,陳詞並不在乎自己會落下什麽壞名,都是虛的。

一想到方才路恒那極度驚恐的表情,陳念就想叉著腰哈哈大笑,這種當大反派的感覺實在是太爽快了。

說起來他也能夠用精神力去威脅對方呢,下次路恒如果再敢找麻煩,自己就嘗試一下。

陳念身上接連不斷地冒汗,不知為何,他突然口幹舌燥,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陳念只當是太激動造成的,他四處看了一圈,再度端起桌上的紅酒杯,仰起頭,將裏面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飲而盡。

陳詞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已然滿是濃郁的晚香玉氣息,味道的源頭正是他興奮之中,毫無察覺的弟弟。

突然間,他想到了沙弗萊拿酒時路恒的某個怪異舉動,路恒將手迅速放在了沙弗萊的酒杯上方,然後縮了回去。

陳詞:“你喝的是沙弗萊的那杯酒嗎?”

陳念:“是啊,難不成我要喝路恒的?也太惡心了。”

陳詞把空杯子拿起來,看不到藥物殘留的痕跡,具體還得化驗才能知道。

“你可能得難受一陣了。”陳詞直接道,“路恒在這個杯子裏加了料。”

“啥?”陳念一楞。

這時沙弗萊從外面回來,剛進屋就被濃郁到極致的晚香玉味道沖地腳步一頓。

這是……怎麽了?

陳詞等沙弗萊關好屋門,才道:“路恒往你的酒杯裏加了藥,大概是某種助興的成分,全部都被陳念喝掉了。家裏有避孕藥之類的東西嗎?如果沒有的話我現在去買。”

沙弗萊:???

其實陳念身上Omega信息素味道讓沙弗萊並不難理解狀況,但這樣的話從陳詞口中被面無表情地說出來,顯得那麽驚人。

沙弗萊張了張嘴,最終艱難地如實回答:“有。”

他和陳念鬧矛盾的那天,陳念淋雨發起了燒,他讓管家送來了一些藥品,藥箱裏就放置著許多相關的東西。

短短幾分鐘過去,陳念已經有點控制不住了,他身上有沙弗萊留下的臨時標記,Alpha的信息素就在他的體內,可他還不知饜足地想要更多。

他貼在沙弗萊身上,試圖將臉埋進那寬闊柔軟的胸膛中,事實上陳念也這樣做了。

沙弗萊甚至還感覺到少年隔著衣服咬了他一下,兩只手不老實地摸著,Alpha忍住才沒有發出聲音。

陳詞把餐桌上的剃骨刀收進櫥櫃,對兩人點了下頭,道:“那我就上樓去了。”

陳詞的腳步很快消失在頭頂,很顯然,今天一整個晚上他都不打算再下來了。

沙弗萊低下頭,聽見陳念從鼻腔裏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事情發展得太快,他有點沒反應過來,好吧,其實也不用反應,遵從內心的想法和本能就好。

沙弗萊將陳念抱起,那藥的效力還挺厲害,落在原本就媚態十足的少年身上,更是致命。

從客廳到臥室的短短幾步路,走得頗為煎熬,沙弗萊暫且將陳念放下,他迅速找出藥箱裏的Alpha避孕藥,註射到自己的手臂上,五分鐘之後它就會發揮效用。

仔細想想,大約三周之前,他向陳念坦白了心意,兩人還在玩著貓鼠游戲,一周前他們吵架冷戰,四天前相互在對方身上打下臨時標記,做了一些格外親密的事情,

而在今天,將邁出的最後一步。

確實有點太快了。

但既然兩人的感情已經達到,是快是慢又有什麽關系呢?

陳念額頭覆了一層薄汗,渾身泛上一層誘人的緋色,眸中水光瀲灩,他的肩頭和鎖骨處,還有沙弗萊昨晚留下的吻痕。

藥物是專為Alpha準備的,他一個Omega吃下去,好像也並沒有太大區別,信息素狂熱地邀請著沙弗萊,邀請他共赴沈淪。

沙弗萊俯下身,吻在少年的額頭。

那曾被陳念親手繪制的紋身,在攀升的熱度中染上更為艷麗的色澤,映在紫羅蘭色的眼中,驚艷了整個夜晚。

陳詞坐在床邊,他應該感謝房子的隔音程度,讓他在二樓什麽都聽不到。

姜岱的房間在三樓,下午他暫時回到醫院,去做拆除紗布後的恢覆性檢查,幸好姜岱不在,否則事情會變得有點尷尬。

陳詞安靜地望向窗外夜色,突然感覺有那麽一絲孤獨。

一輪彎月橫在夜空,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某只小獸裂開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也許傅天河也正從看守所的窗口裏,和他眺望著同一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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