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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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剛一進入電幻神國,就聽到轟鳴的炮火混雜在喧鬧的DJ舞曲中,海面不斷炸起十幾米高的水浪,火光隱現浮殍遍野,好一副新年快樂的景象。

游戲裏的大家個個都是人才,意識到人工制造出來的噪音能夠形成音障,阻隔希拉的歌聲,玩家紛紛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有人打碟有人奏樂,有人拿著麥克風鬼哭狼嚎,荼毒著所有人的耳朵和心靈。

不少人端著武器,隨著躁動的鼓點扭動身體,邊跳邊沖向前線戰場,就連槍聲都試圖卡點,簡直就是大型精神病發現場。

陳念要是海皇,一看到這麽多奇形怪狀的人類要攻擊自己,都得心梗。

陳念迅速戴上隔音耳機,保護自己脆弱的精神不至於衰弱,旁邊沙弗萊素來高冷的表情,更是有點繃不住。

噪音實在太強,說話根本沒法被對方聽到,陳念就在私聊中揶揄沙弗萊。

【私聊】Mono:別這副表情啊副會長大人,昨天晚上你差不多也是這樣,當時我還開了錄像系統,等哪天把視頻導出來再回味一下,好好保存,留作紀念。

【私聊】崩撤賣溜:…………

對沙弗萊來說,站在卡車頂上打碟倒沒什麽,他可不是什麽老古板,誰不想體驗一次DJ的樂趣呢?

但希望視頻中不會出現他差點被胸肌夾死的畫面,沙弗萊不太想回憶當初窒息的強人鎖男。

公會頻道內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如今戰況,經過大家一整天艱苦卓絕的努力,海皇希拉的血量成功降到了一半。

艦隊在海面上形成包圍圈,空中無數飛行器監視著海皇動向,海濱屬於原初生物們的屍體已經足以鋪成一條腥臭味道的路。

聲吶船開足馬力提供著噪音,形成足以保護玩家和其他設備的強力音障。

人類的高科技產品得以使用,希拉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對電子設備的幹擾和人心的控制,如今殺手鐧被破解,面對各種導彈和激光武器,它缺少足夠的反制技能,簡直就像活靶子。

海皇見勢不妙,打算就此開溜,但玩家怎麽可能就讓它得逞,主線任務的目標可是將其擊敗,沒有人想要承擔新版本就此關閉的嚴重後果。

又深又長的電網被拉起,劈啪作響的高壓電流足以擊殺闖入附近海域的任何生物,而魚雷又封鎖了更深的地方,徹底將希拉圍困在原地。

犧牲不可避免,但在任務成功的曙光面前,無論是人員的傷亡還是軍備的損毀,都不是那麽重要了,所有人都殺紅了眼。

陳念看到菜格歐正在帶隊戰鬥,立刻和沙弗萊一起加入其中。

菜格歐心裏憋著股氣,當初他可是被系統冒充把奧蘿拉領給Mono的倒黴蛋,如今終於有了報仇雪恨的機會,可不得狠狠下手。

沙弗萊駕駛著飛行器,來到百米高的空中,雷達圖裏精準出現目標位置,陳念控制著武器系統,發射激光制導炸彈。

炸彈準確無誤地命中,面板上的血條應聲下降,飛濺的水花轟然落下,逐漸清晰的視野中,陳念看到原本充當著海皇王座的巨大海星又斷了一根足須,斷足漂浮在海面上,引得許多原初生物爭搶吞食。

來不及慶祝,陳念便瞥見一只飛魚從側方刺來,他瞳孔一縮,喊道:“小心——”

沙弗萊立即調轉方向,飛行器急速扭轉,飛魚幾乎是擦著尾翼而過,陳念瞄準,發射,在空中將飛魚擊中,爆炸發生,但只有餘波讓飛行器出現少許顛簸。

無需言語,便能打出最默契的配合。

雖是在游戲中,但這種同心愛之人並肩戰鬥的感覺也實在太爽快了。

沙弗萊今早接受診斷,確定並無大礙,就離開醫院,回到皇宮修養,這下很多行程都被取消了,他可以安心泡在電幻神國中,完成擊敗希拉的主線任務。

直覺告訴沙弗萊,這是比任何公務都重要的關鍵。

陳詞睜開雙眼。

今晚他好像也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只是相較於之前的兩次,這一回夢境不算太清晰,也沒有讓他獲知什麽有用的信息。

陳詞伸手向旁邊一摸,摸到了空空如也的防滑墊。

原本躺在他身邊的Alpha不見蹤影,防滑墊上甚至都散去了體溫。

就連琥珀木香的信息素都很寡淡,幾乎聞不到。

陳詞迅速用精神力探過四周,都沒有發現傅天河的蹤影。

他看向另一邊,大聰明很安靜地趴在那裏,傅天河應該是自行出去的,否則大聰明肯定會叫嚷。

後頸處的標記也很正常,生理課上說,如果Alpha出現問題,Omega是能通過標記感知到的。

陳詞走出洞口耐心等待,順便準備了兩個人的早飯。

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鐘,他的精神領域中終於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傅天河從山上下來,他走得非常快,饒是正處於涼爽的清晨,也熱出了一頭的汗。

發現陳詞的身影,傅天河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過來。

“我去做了下檢修。”沒等陳詞問起,傅天河便主動道,“不太放心,就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整理的地方,這下是徹底沒問題了。”

傅天河擡手聞了聞自己,一股子機油和汗漬的味道,他怕陳詞會擔心,回來得匆忙,沒顧得上清理。

“不行,我得先去洗個澡。”

陳詞跟著傅天河去到溪邊,問:“你什麽時候走的?”

傅天河:“十一點鐘吧,拿上手電筒,路也不難走。”

陳念算了下時間,昨晚他和傅天河回到山洞又聊到九點多才睡的,這樣看來,傅天河一天一夜都沒有休息。

陳詞:“你不困嗎?”

“還好,之前工作的時候兩三天不睡都是常有的事,也就這幾天比較緊急,如果我們能安全度過去,有的是時間睡覺。”傅天河脫掉外套,掛在樹枝上,回頭看向陳詞,眼含笑意,“我要脫褲子了哦。”

陳詞轉過身去回避,他背對著溪邊,聽到傅天河撩起水清洗身體的聲響。

在他印象中,傅天河永遠都是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Alpha似乎不知疲倦,覺也很少,這是正常人會有的狀態嗎?

陳詞知道有一些人天生睡眠就少,但傅天河每天的活動量如此之大,真的不會累嗎?

傅天河洗過澡,身上終於不再有機油的味道,他重新穿上衣服,甩甩腦袋,發梢上的水珠向著四周飛出,濺在陳詞臉上。

涼涼的。

接下來他們只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一個能夠讓他們擺脫海皇希拉,離開這座海中孤島的時機。

陳詞正要和傅天河繼續商議可能出現的所有情況,便感知到某個不歡迎的存在,步入了他的精神領域。

陳詞立刻噤聲,向傅天河打了個手勢。

傅天河會意,不再和陳詞談論任何有關奧蘿拉的話題,兩人坐在溪邊的石頭上,一邊漫無目的地閑聊,一邊吃陳詞弄好的早飯。

沒過多久,傳來草葉被撥動的聲響,黑皮銀發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奧蘿拉的嗓音輕快:“早上好,兩位恩人在吃飯嗎?”

“對,我們正打算吃完再過去找你呢。”

“一個人實在太無聊,我就在附近轉轉,沒想到也找到兩位恩人住著的地方了。”奧蘿拉的視線掠過陳詞,最終停在了傅天河身上。

她胸口的事業線裏還夾著那根傅天河送給她的紅色羽翎。

傅天河選擇性無視掉:“你吃了嗎?要不要一塊吃點?”

奧蘿拉搖頭:“今天肚子有點不太舒服,就先不吃了,等會什麽時候餓了再好好吃一頓。”

傅天河隨口一問:“肚子不舒服,是吃壞東西了嗎?”

奧蘿拉羞澀地笑了下:“女孩子每個月都會這樣,不礙事。”

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暧昧起來。

傅天河的大腦有一瞬間停止了思考,奧蘿拉說的是例假嗎?可是她一只海皇連人都不是,哪裏來的例假啊?!

他哦了一聲,只能尷尬道:“那多喝熱水。”

和昨天相比,奧蘿拉看向傅天河的眼神更加赤裸,如果說昨晚還可以用懷春少女來形容,那麽今天已經成了不加掩飾的熱切了。

縱使是傅天河這樣的社交牛逼癥,面對這樣的註視也不免毛骨悚然。

仿佛有著吸引原初生物體質的不是九月,而是他。

陳詞加速吃完早飯,將餐具收起來,就聽到奧蘿拉道:“對啦,我給兩位大哥唱首歌聽吧,這幾天多虧了你們我才沒死掉,我沒什麽能用作感謝的,希望恩人們別嫌棄。”

“唱歌”一詞瞬間敲響了陳詞和傅天河心中的警鈴,他們昨晚睡前才做過演練,卻沒料到事情會發生得那麽突然。

傅天河眼眸暗了暗,仍舊笑道:“好啊,不過我們到一個更寬敞點的地方吧,正好我也自己做了點小樂器,看看能不能給你打個伴奏。”

三個人走出樹林,來到靠近海岸的地方,周圍的遮擋一下子少了許多,天空澄澈,海浪拍打著淺灘,他們席地而坐,不遠處就是當初發現奧蘿拉的礁石灘。

“先聽聽我這個東西吧。”傅天河從口袋裏摸出藥瓶做的陶笛。

他含住吸管口,雙手捏著藥瓶,手指放在開口上,吹響了第一個音。

這完全不能算是一首曲子。

《夢中的婚禮》被吹成了《夢中的葬禮》,其中不少離譜到天上去的走音更是折磨著耳膜,奧蘿拉嬌美的笑意就這樣生生僵在了臉上。

好的音樂能讓耳朵懷孕,那麽差的音樂就能夠讓耳朵流產,並且永遠失去生育能力。

傅天河獨自陶醉,似乎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正在制造著噪音,完全沒發現氣氛已然悄無聲息地變化許多。

陳詞坐在一旁,冷眼觀察著奧蘿拉所有反應,她嘴巴嚴絲合縫的閉著,但從那突然哽起的脖頸,還有腹部的收縮,能夠明顯看出她在強忍著幹嘔。

果然是有用的。

聽眾度過了生命中最漫長的兩分鐘,傅天河才終於吹完,他松開吸管,笑道:“還不錯吧?來,你要唱什麽,我給你伴奏。”

“不、不用了。”奧蘿拉說的勉強。

傅天河還在不依不饒:“多個伴奏應該會比獨唱好聽一點吧——”

他還沒說完,手中的藥瓶陶笛就被一把奪走了。

“我說,不用了。”奧蘿拉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

傅天河一楞,意外於奧蘿拉怎麽突然生氣,還在問她:“怎麽了?”

奧蘿拉“哢嚓”將塑料瓶捏扁,就連瓶蓋兒都巨力一下崩射出去,她站起身,臉上甜美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本來還覺得你是個完美的父親,現在想想,人類這種低劣的生物怎麽可能完美呢?算了,能找到一個像你這樣的父體,確實不容易。”

“什麽?你在說什麽?”傅天河瞪大眼睛,看奧蘿拉一步步向他靠近,不由得慌忙後退,後撤的方向和陳詞所在的位置截然相反。

風在這時漸起,天色也陰沈下來,如同天地間的水汽都被驅使,朝此處聚集。

奧蘿拉連看都沒看陳詞一眼,完全把他當做透明,她緊緊盯著驚慌失措的傅天河,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真不知道我在期待些什麽。”

隨著話音落下的,還有她臉上的皮膚。

屬於人類的黢黑皮膚一塊塊脫落,露出下方的泛著銀白冷光的金屬體,那雙棕色的瞳孔迅速放大,占據整個眼眶,短短幾個呼吸間,奧蘿拉就成嬌美可人的少女變成了駭人的怪物。

鱗片出現在她的手臂和雙腿上,一切的一切,都和陳詞夢中的景象如此相似。或者說,一模一樣。

傅天河被嚇壞了,驚慌後退時後腳跟碰到了一塊石頭,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雙手撐在身體後側,試圖繼續挪動,卻被奧蘿拉一腳踩在胸口。

傅天河悶哼一聲,徹底仰面倒在地上,他嘗試著挺身起來,胸口處傳來的巨力卻幾乎要把他的肋骨踩斷。

奧蘿拉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雙不似人類的眼裏,竟然是鄙夷、冷漠、以及截然相反的狂熱。

“我的肚子真的很不舒服,孩子們已經等待太久了,它們迫切地想要出生,看看這個世界。”

奧蘿拉一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在此之前陳詞和傅天河一直以為那裏的輕微隆起,是女性正常的身體曲線。

“我需要給它們找一個合適的父親,生育從來不是母親一個人的事,對吧?”

“我會把卵產進你的身體,你的肚子會被撐得鼓鼓囊囊,就連翻身都非常費勁,胃部和腸道會被擠壓到移位,膀胱很難再儲存尿液,你會惡心幹嘔,尿頻腰痛。”

“你那麽強壯,孩子們一定會很喜歡你的血,你的內臟,你的骨髓和神經,它們應該會是貪吃的寶寶吧,迫不及待地將父親吃光,只剩下一層薄到透明的皮,這樣我就能每天都看到它們了。”

皮膚的脫落一直延續到胸口和肩部,機械早已成為奧蘿拉的一部分,她俯下身,輕輕撫摸傅天河右邊的義眼,柔聲道:

“你覺得我們的孩子會帶著腦漿從這裏出來,還是更願意咬破你的肚皮?”

傅天河已經驚呆了,他有想過奧蘿拉看他的眼神可能是某種對食物的狂熱,卻沒料到對方竟然想要讓他充當孕體,或者說,一個活的孵化器。

“至於那個家夥。”奧蘿拉看向另一邊的陳詞,眼中劃過嘲弄與不屑,“我會把他餵給你,盡量做得好吃一點,這樣你只需要安心孕育我們的孩子就好,多攝入一些耶夢加得的血脈,也有助於孩子成長。”

奧蘿拉說罷,便俯下身來。

傅天河清楚看到她的小腹正不斷有胎動般的小小突起,她口中的孩子們,絕對不止有七八個。

現在,它們要進入到自己的身體裏。

怎麽可能!

傅天河猛然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重重地按下了遙控器。

“嗡——!”

巨大的噪音從幾十臺機器中,發出經過山體空腔的共鳴,引得整個島嶼震動尖嘯,響動幾乎要刺穿耳膜!

數不清的飛鳥被震起,嘩啦啦逃離此處,島嶼頃刻間化為音響,無形的聲波向著四邊八法發起沖擊,就連海水都發生了逆潮。

震動和巨響沖擊著內臟,這種程度的難受身為人類還能夠忍受,但對奧蘿拉來說,就是地獄般的折磨。

它尖叫著捂住雙耳,陳詞從後方沖來,將手中的石塊砸在它腦袋上!

傅天河就地一滾,從奧蘿拉腳下逃出,他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刺向奧蘿拉的小腹,正中剛剛出現胎動的地方。

噗呲!

海皇存儲著孩子的腹部,是未經機械化的。

藍色的血流淌出來,其中還夾雜著某種黃綠相間的汁水。

傅天河幹凈利落地爬起身,他飛起一腳踹在匕首上,這下就連刀柄都沒入了海皇腹部。

由整個山體空腔放大的共鳴噪聲中,希拉根本沒辦法再用歌聲進行壓制,它淒厲嘶吼著,因為劇烈疼痛,更是因為直接被刺死在腹中的孩子。

她缺少足夠的反制手段,所有的這些,都和陳詞夢中的場景如此相似。

恍然之中,陳詞看到了傅天河拼命呼喊的口型:

“跑!九月快跑!”

轟轟轟轟——!

十幾枚導彈落下,目標的血條一降再降,就只剩下了最後六分之一。

倒計時的面板只剩下了兩個小時。

眼看就要到了結局,各大公會都拿出殺手鐧,想要成為將希拉最終擊殺的玩家,Boss血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就連沙弗萊也推出他重金購置的“戰爭投槍”和“煉金卡賓槍”。

陳念握住那根冷色的投槍,他站在驅逐艦的甲板上,鉚足全身力氣,將其投擲出去——

陳詞和傅天河在林中狂奔。

奧蘿拉已經徹底不見了人形,她的雙腿融合化作機械魚尾,不斷有黃綠黏液從腹部的傷口湧出,卵泡破裂,形狀詭異的胎兒還未完全發育,頭顱處血管隱現,揮舞著細小四肢拼命蠕動,掙紮著想要從她腹中爬出。

金屬拉絲形成的銀發緊緊追趕在兩人的身後,隱約能聽到淒厲的歌聲,幸好被巨大的噪音壓制,只有隱約的一絲被雙耳捕捉。

傅天河用力捂住耳朵,竭力不讓自己受到幹擾,而陳詞強悍的精神力則讓他有更強的抵抗性。

大聰明在前方帶路,兩人也不知道他們究竟要跑到哪裏去,但現在必須先躲開銀發的追蹤。

他們雖然利用出其不意的噪音將希拉破防,但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發動後續進攻。

致命的發絲緊追不舍,逃亡的路似永遠都沒有盡頭。

心率飆升到了極致,每一次急促喘息都帶動肺部強烈的刺痛,心肺功能每分每秒都在挑戰著極限,傅天河的身影就在前方,陳詞咬牙跟上,卻總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就連飆升的腎上腺素也不足也抵抗疲憊,大量乳酸在肌肉中堆積,能量急速消耗,全憑意志驅動著雙腿。

他還能堅持多久?陳詞不知道。

前方出現了一塊凸起的巨石,傅天河幹脆利落地單手爬了上去,他停住腳步轉過身,對著陳詞伸出手。

陳詞眼前卻陡然出現了一段模糊不清的景象。

雨從地面逆升至漆黑一片的天空,激起圈圈漣漪,晶藍的粘稠液體自虛空流淌,斷帶般環繞著異度空間。

巨大的赤色眼睛正窺視著他,只是這一次,又多了一只湛藍的眼瞳,隱藏在陰雲聚攏的天空。

——我們在看你。

一千五百公裏的高空中,衛星環繞著地球軌道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越大洋,自適應光學系統耦合,棱鏡轉向,最終鎖定地球上微小的某一點。

陳詞擡起頭,他的目光從繁茂枝葉的縫隙中穿過,望向天空。

衛星在這一瞬飛躍他的頭頂。

兆瓦級的柱型氟化氫化學激光器發射,細長光柱直射而來!

穿透雲層,穿過空氣,如降世的天神之劍,徑直擊中了海灘上的希拉。

戰爭投槍攜卷著燦金特效,刺穿天穹,準確無誤地命中無路可逃的海皇。

希拉發出淒厲慘叫,面板上的最後一絲血條急速下降,最終歸於空白。

【血量】0/31230000

數字歸零的那一瞬,所有玩家都發出情難自禁的歡呼。

【系統】玩家Mono已擊敗海皇希拉。

陳念興奮地發出一聲怒吼,他對著空氣猛然揮了幾拳,旋即轉過身來,用力地抱住了旁邊的沙弗萊。

他狠狠地在沙弗萊臉上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巨響,然後又準確無誤的親在了沙弗萊嘴上。

沙弗萊:。

此前他一直覺得在愛情中外表如何並不重要,如果他喜歡上一個人,一定是愛上對方有趣的靈魂。

然而現在事實告訴他,外表還是挺重要的。

如果是現實中少年模樣的陳念如此熱切地親他,沙弗萊肯定狂喜亂舞,然而現在Alpha只想喊著救命逃離這個能把他夾死的懷抱。

白給櫻桃也在瘋狂慶祝,他偶然一眼瞥見Mono和崩撤賣溜,就看到兩人親在一起。

白給櫻桃:???

白給櫻桃:!!!

會長先生猛然想起這幾個月來他的好兄弟,崩撤賣溜的情感變化,最開始副會長還在因為情感問題黯然神傷,自從Mono來玩之後,老崩好像就再也沒陷入過從前的糾結當中,每天都相當開心。

難道……難道Mono和老崩真的是那種關系?!

可,可Mono不是說現實中他是老崩未婚妻的好朋友嗎?!還在一直幫未婚妻隱瞞出軌的消息!

白給櫻桃淩亂了。

【美人魚在炮火中哀嚎,它沈入深海,再也無法用歌聲迷惑船上的水手,但無人知曉,新的生命已然孕育,海洋是絕佳的溫床。】

【系統】主線任務Ⅸ已完成,獎勵已派發至全服玩家郵箱,地圖布朗城堡已開放。

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鬼魅般追逐在身後的銀發猛然頓住,旋即如枯萎般融化成鐵水,滴落在地,發出呲拉聲響。

濃郁的燒焦味道傳入鼻腔,有種令人作嘔的臭氣,超高能量攜帶的極度高溫迅速引燃了周圍的樹木,就連沙灘和礁石都開始融化。

陳詞無法解釋那道從天而降的激光來自何處,但他意識到自己不用再逃跑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面前的石頭,傅天河勉強從極度震驚中回過神來,伸手拉住陳詞。

陳詞深吸口氣,閉上眼睛。

再也不需要用精神力屏蔽自身存在,他竭力釋放著屬於自己的信號,將思緒傳向更遠、更遠的地方。

——我在這裏。

救救我。請救救我。

海浪翻湧。

數不清的原初生物受到召喚,朝著汪洋之中的小島湧去。

很顯然危急時刻來不及去拿他們的物資了,傅天河找回大聰明,將比格犬牢牢牽在手中,山體仍在發出轟鳴制造噪音,Alpha不敢現在關上,只是稍不留神,戰局就可能徹底扭轉。

陳詞全副心神地感知著海洋,傅天河見狀,俯下身來,示意Omega趴在自己後背上。

陳詞雙手攬住他脖子,傅天河托住陳詞大腿,穩穩當當將他背著,Alpha手牽大聰明,後背陳詞,向著靠近海濱的方位迅速前進。

沒再有東西追趕在身後。

傅天河一直跑到海岸,少了繁茂植被的遮擋,視野終於重新寬闊起來,天色極度陰沈,似醞釀著一場雷暴,已經有數不清的原初生物湧向這邊,隱約可見海中密密麻麻游動著的身影。

深色殼面在這時自水中浮起,海水順著弧度嘩啦啦地流淌,如同一座島嶼正在拔升,白色的泡沫卷著拍打淺灘,不斷破裂在傅天河腳下。

遍布棱刺狀寄生物的古樸背殼出現,長有大塊棕色鱗斑的頭部冒出水面,它的前肢搭在淺灘,成為一座棧橋。

是那只海龜!

原來它沒被希拉殺死,而是見事態不妙暫時離開了!

傅天河屏住呼吸,一大步跨上海龜的鋼鐵前肢,他踩著金屬構成的重型武器,最終攀上生長著藤壺的背殼。

陳詞突然間睜開雙眼,他望向希拉所在的方向,如同能看到數千米外淺灘上的狼藉。

——殺了她。

巨型原初生物攪動海水,讓淺灘被上漲的潮淹沒,高溫熔化的砂石被海水降溫,發出刺啦聲響,凝固成石英。

屬於陳詞的思維被傳遞,原初生物們迫不及待地湧上去,甚至躍出水面,撲向希拉焦黑的殘軀。

海龜劃動四肢,帶著陳詞和傅天河離開這座小島,樹林正在燃燒,但之後落雨應該會撲滅可能的山火。

傅天河將陳詞放下來,陳詞站在龜殼上,眼前有些暈眩,他知道,這是精神力過度使用的征兆。

陳詞聽到無數聲音,簇擁著共同的想法和情緒,被清晰感知。

它們熱切地,渴盼地,欣喜地供他驅使。

——摘下海皇高貴的頭顱,獻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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