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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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傅天河的回答,陳詞放松下來:“那好,稍微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再洗個澡,等到下午就出發。”

陳詞讓海龜在下面等待,自己回到屋內,他坐在床邊,趁現在還有信號,抓緊時間給陳念發消息,告訴他自己之後的行動計劃。

下一次能夠聯系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傅天河把他們的包裹收拾好,就牽著大聰明到平臺邊沿,先讓比格犬適應海龜的存在。

驟然看到海面上的龐然大物,大聰明被嚇到了,傅天河一直在聲音溫和地安撫它,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比格犬終於不再顫抖。

陳詞將一切都看在眼中,他仍舊分不出什麽是感情,也鮮少感受到情緒,但相較於從前在白塔裏的死寂,此刻心中充斥的是一種格外輕松的安寧。

所有的厭惡、恐懼和蒼白,似乎都就此遠離。

傅天河先把物資轉移到海龜後背上,他抓住扶梯的欄桿,謹慎至極地伸出一只腳,試探著踩上龜殼。

腳下的觸感堅硬,本應該是很光滑平整的龜殼,卻因為上面密密麻麻寄生的藤壺凹凸不平,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好找。

傅天河深吸口氣,他鼓足勇氣,整個人邁了上去。

海龜無動於衷,多了一個人的重量踩在它背上,似乎只是無足輕重。

傅天河把物資放在龜殼的中心,他擡起頭就看到陳詞趴在平臺的欄桿上,正望著這邊。

傅天河朝他揮了下手,示意一切正常

這個時候他有點遺憾自己沒有精神力,不然還可以和九月就新的方式交流,肯定會更加方便吧。

傅天河謹慎地原路返回邊沿,又攀上平臺,他們兩個人把所有物資轉移到龜殼上,最後傅天河抱著大聰明坐下,比格犬還是有點害怕,傅天河就不斷撫摸著它的頭和後背,緩解大聰明的恐懼。

陳詞坐在傅天河身邊,現在他要充當駕駛員了。

“我們還需要做點別的什麽嗎?”傅天河輕聲問道,“我是說……難道它就心甘情願地想載著我們?”

陳詞:“我答應了它幫忙清理身上的藤壺還有其他寄生生物。”

傅天河明白了,藤壺、扇貝、牡蠣之類的生物緊緊吸附在海龜的體表,單憑它自身根本無法弄掉。

一般來說海洋生物可以去到淡水區呆上幾個小時,藤壺就會自行脫落,但現在整個星球都被海洋覆蓋,哪裏還有什麽淡水區。

如果任憑寄生長期發展,不加處理,這些生物的足絲會不斷腐蝕海龜的甲殼,使之產生空腔,影響海龜在水中的浮力。

傅天河看了眼寄生繁多到如同生長著茂盛植被的龜殼,笑道:“好吧,那這一路上我們可有的幹了。”

他們把探測平臺上的電力系統給停掉了,門窗也全都關好,更是留了一些食物在裏面,萬一以後還有流落在上面的幸存者,不至於挨餓。

一切都已經準備完畢,陳詞向海龜傳遞想法,巨型原初海龜揮動槳一樣的龐大四肢,緩慢地轉向,朝著遠離探測平臺的方向游去。

月亮雨公國的專屬坐騎就此出發,它平穩游動,大半背殼露在水面之上,如同浮動的小島,這是最環保的生物能動力。

傅天河和陳詞各自拿了一把匕首,清理龜殼上的藤壺,寄生者們生長得很結實,強行撬下來之後會留下硬幣大小的坑窪,龜殼很厚,他們不用擔心會傷到海龜,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來,很解壓。

兩人悶頭幹了半個小時,清理出五六平米的地方,估摸著鏟下來的東西得有幾十斤重,卻只不過杯水車薪。

按龜殼的面積估算,寄生物總共可能得有十幾噸吧,不光是背上,海龜的腹部可能還有更多。

可真是負重前行啊。

下午的紫外線有點強,陳詞和傅天河就帶上帽子和面罩,再用防曬衣把渾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防止可能出現的曬傷。

實在有點曬,陳詞幹了一會兒,就停下來休息,他扯了塑料布罩在身上遮陽,沈默地低垂著眼眸,用精神力和海龜進行交流。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同原初生物對話。

他想要獲知更多信息。

海龜是偶然從附近經過的。

它進入陳詞的精神領域,立刻被少年感知到,但那時候陳詞謹慎地用精神力包裹著全身,進行信號屏蔽,在原初生物的世界裏相當於不存在。

陳詞觀察了一陣,發現海龜掙紮在痛苦中,滿身的寄生者讓它身體格外沈重,刺進皮肉裏的足絲更是帶來疼痛。

它是身材龐大,讓人膽戰心驚的巨型原初生物,面對小小的寄生者卻無能為力,只能不斷在海底的礁石或者建築殘骸上撞擊磨蹭,就算遍體鱗傷,頭破血流,也想把這些寄生者弄走。

直到陳詞向它伸出了橄欖枝。

人類和海龜迅速達成一致,它將人類送去指定的地點,而人類會幫它清理背殼上的東西。

【對你來說,我的存在意味著什麽呢?】

【光……吸引,想要……回家。】

海龜的思緒斷斷續續,傳遞進陳詞的心中,雖然只有寥寥幾個詞,卻能夠補充為更加完備的內容。

自己對它們來說不算是食物麽?

正好也符合原初生物們並沒有傷害他和陳念的情況。

至於那個所謂的“光”,可能就是它們持之以恒想要靠近的原因。

【我為什麽是光?】陳詞繼續詢問。

【回家……帶你回家。】

之後無論陳詞再問什麽,海龜都只重覆著這句話。

回家?

可是他從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辰砂,甚至說都沒去過除了頂層之外的地方。

他在陳家主宅出生,此後更是一直生活在白塔。

原初生物想讓他回的家又是什麽?再怎麽說他的家都不應該和原初生物扯上任何關系吧。

陳詞知道,海龜的語焉不詳並非刻意隱瞞,而是它的智慧程度就只能支撐著說到這裏,它沒辦法組織思維,給陳詞做更為詳盡的解釋。

也許他還得尋找等級更高的原初生物,才能進行更加深入的交流。

比巨型原初生物更高級的……好像就只有海皇了。

現在也沒信號,陳詞無法判斷海龜在把他們往哪個方向帶。

對話結束後,他一直在用精神力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海龜,至少不能讓它真把他們帶到那個所謂的“家”裏。

海龜游泳的速度最高能達到每小時三十千米,兩個人坐在龜殼上,活像是開了游艇在兜風。

太陽西斜,沈落海平面之下,夜幕籠罩,只有一盞燈照亮周圍,黑暗和海水圍繞在四面八方,似張牙舞爪的魔鬼伺機待動,只待兩人分神,就會猖狂地將他們吞噬殆盡。

陳詞和傅天河圍在燈光旁吃過晚飯,至於身下的原初海龜,一直在行進過程中濾食著海水中的小型生物,根本無需額外捕食。

經過一個下午的曝曬,寄生在龜殼上的藤壺松動了許多,傅天河趁著天黑不熱抓緊時間幹活,已經清理出很大一片。

夜已深了,耳邊充斥著海浪的嘩嘩聲,陳詞把防滑墊鋪在龜殼上,打算就此休息。

龜殼很大,讓表面的弧度顯得很小,就像在地面上不會感覺到地球是圓的一樣,躺著的時候如同平地。

傅天河也和陳詞一起躺下,慕天席地地躺在睡袋裏,那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再度襲來。

上面是天,下方是海,同為深沈顏色,萬一在睡夢中出現什麽意外,海龜沒有一直浮在水面上,那他們就會直接在夢中淹死。

“你和它商量好了嗎?我們睡著的時候會不會……”傅天河欲言又止。

陳詞:“應該不會有事。”

好吧,既然九月說了,那自己就相信他。反正現在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憂慮還是讓傅天河入睡有些困難,躺下好久,他才慢慢陷入混沌。

很久沒做過的夢竟然在這時候出現。

他聽見海浪嘩嘩,看到朝著岸邊翻湧而來的浪潮,卷著白色的水花。

很多大人和孩子在海邊嬉戲,縱情歡笑,他也一樣。

身後母親在喊他的名字,他卻假裝沒有聽到,繼續向著更深處探索,他從小就是游泳的一把好手。

有什麽東西正從遠方飄來,泛著金屬的冷光,他游了過去,好奇地伸出手——

母親的呼喊這一瞬間變為嚎啕哭聲。

傅天河回過頭去,看到的卻不是午後明媚的海灘,滔天火光卷走一切可視之物,燃燒成焦炭和灰燼,母親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他指尖流淌出濃稠的紫色,茫然站在原地,喃喃出聲:“……媽媽?”

海浪將他淹沒。

傅天河狼狽地從噩夢中掙紮醒來,睜開酸澀的雙眼,就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陳詞雙手撐在防滑墊上,正低著頭靜靜地望著他。

天邊泛起魚肚白,光芒照亮海面上的薄霧,傅天河緩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的眼角有幾分濕潤。

他擡手將濕跡擦去,右眼深處又在泛出難忍的癢意,傅天河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那顆假眼,讓疼痛把它遮掩下去。

“做了個噩夢。”他解釋道。

陳詞點點頭,沒有多問,臨時標記讓他們的情緒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共通,難言的強烈傷感傳遞而來,被一層透明的膜擋住,陳詞感覺到時,已經相當淡了。

但對他來說,仍舊是新奇的。

傅天河打起精神,夢境已經隨著他的清醒迅速消失了,但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些場景,所有的一切都掩埋在他記憶的廢墟中。

就算時隔已久被翻找出來,仍帶著刻骨銘心的疼痛。

兩人吃過早飯,傅天河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給海龜清理背殼。

“我們現在到哪兒了?”他問。

陳詞:“它在順著洋流前行,具體會去哪我也不太清楚。”

經過這一夜,傅天河也已經不再擔心了,海龜看起來非常信守承諾,一直平穩地浮在海面上,讓他們不至於被淹掉。

自己只需要安心陪伴在少年身邊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不必憂慮。

趁著太陽還沒起來,傅天河和陳詞抓緊時間清理龜殼上的寄生者,兩人都是幹活麻利的人,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一天就清理出大半,擺脫掉這些煩人的寄生者後,海龜行進的速度明顯也快了許多。

現在又回到了沒有信號的境地,他們的行動範圍局限在龜殼上,才是真正的無聊。

兩個人閑著沒事兒,就靠幹活來消磨時間。

陳詞還沒有放棄和海龜的交流。

他詢問海龜為什麽想要靠近他?得到的答案是“光”。

問它們想要將他帶到哪裏去,便聽到不斷重覆的“回家”。

陳詞沈默片刻,換了種方法問:【我的母親在你們那裏嗎?】

【耶夢加得……】

這一次,陳詞終於聽到了不同的回答。

耶夢加得,這是那個海皇耶夢加的嗎?陳詞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海龜繼續傳遞信息:【弗洛裏達……米德加德……睢漳之淵。】

陳詞大學就讀海洋科學專業,這些屬於海皇的名字他早就爛熟於心。

耶夢加得,弗洛裏達,米德加德都是十分神秘且強大的海皇,而睢漳之淵則是出自於古老的山海經,如今用於指代長白山天池火山爆發後形成的海底裂隙。

如果記載沒出錯,耶夢加得在北冰洋海域,弗羅裏達在北美洲的海底黃石火山坑中,米德加德則在好望角位置活動。

這幾只海皇的分布地相差甚遠,為什麽會被同時提及?還是在自己詢問母親身份的時候?

陳詞想不明白,他暗暗記下這些回答,又問:【你們所有人都想讓我回去嗎?】

【殺掉,我……保護,光。】

陳詞琢磨著,海龜的意思大概是眾多原初生物並不都是一夥的,有一部分想要把他殺掉,另一部分把他看作光芒,試圖保護起來,海龜應該就屬於後者。

這倒在陳詞的理解範圍內,眾多原初生物劃分成很多陣營,它們各自歸屬於區域內強大的海皇,時常會有爭奪地盤行為的發生。

看來自己以後也得更註意一點了,雖然控制海龜供自己驅使的實驗已經成功,但說不好還會遇見其它想將他殺掉的原初生物。

他需要準確識別誰是敵人,誰又會是朋友。

【那你知道月光嗎?就是那個差不多在二十年前倒塌的信標。】

海龜沈默了。

就在陳詞以為它不會回答之時,低沈的聲音再度回響在他的腦海:【……家,回家。】

回家?陳詞一楞。

月光就是那個原處生物們想要帶他回去的家?

仿佛濃重迷霧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撥開,陳詞陡然意識到——他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到雪原上早已坍塌的信標,是不是也正因為此?

他和陳念出生的前幾個月,父親曾出征月光,擊敗海皇滄龍,拯救被困其中的上萬民眾。

他們的母親和眾多海皇脫不開關系,而家又在月光之上。

陳詞下意識擡手按在胸口,皮肉和肋骨之下,一顆心臟正在胸腔中平穩跳動。

他很確定,這是一顆屬於人類的心臟。

傅天河趴在龜殼上,吭哧吭哧地幹著活,一擡頭就看到陳詞眉頭輕鎖,似在垂眸思索些什麽。

九月臉上很少出現表情,別說哭和笑了,少年連作為一個正常人生理性的驚訝和恐懼都很少有。

傅天河默不作聲地欣賞了片刻,他忍不住想,如果九月笑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肯定很好看吧。

陽光逐漸毒辣起來,兩人重新用帽子和防曬衣將身體武裝,盡可能不再活動。

按照海龜現在的行進速度,他們應該已經走出去兩百多公裏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陳詞一直試圖和海龜產生更加深入的交流,獲取更多情報,傅天河無所事事,就逗著大聰明玩兒。

下午三點鐘,一片山巒般綿延出數公裏的濃雲從遠方飄來,出現在視野之中,轉瞬就占據了大半天空。

準確來說應該是他們再向陰雲所在的方向行駛。

天地間的色調都隨之轉陰,毒辣的陽光被遮擋,難得的清涼倒是讓兩人一狗都松了口氣,陳詞摘下面罩和墨鏡,總算能暢快呼吸了。

徐徐的海風吹在臉上,陳詞從傅天河手中接過水杯喝了兩口,只是他們繼續行駛了十幾分鐘,也沒能逃離陰雲的覆蓋範圍。

厚重的積雨雲湧動,其中甚至還有白光隱現。

陳詞一手按在龜殼上,凝神細聽海龜傳來的訊息,對傅天河道:“要下大雨了。”

“那要怎麽辦?我們沒地方可以躲。”傅天河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海洋上的水循環相當豐富,三天兩頭的便會下雨,出現風暴。

“附近有一個小島,我們可以暫時在那裏避雨,它現在就帶我們過去。”

傅天河朝著陳詞手指的方向看去,遙遠的海平面盡頭似乎真有那麽一個小小的黑點,就要淹沒在海浪和雨雲之中。

海龜調轉方向,朝著黑點所在的位置快速行進。

一滴雨打在陳詞臉上,涼涼的,他擡手將那滴水抹去。

整個世界陰沈下來,連帶著海洋都變了顏色,陳詞擡起頭欣賞天象驟變,甚至還頗有閑心地拍了張照片,留作紀念。

小島的輪廓逐漸清晰,之前那應該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山,令人望而卻步,如今卻只有山頂還露出水面,成為汪洋之中一座不起眼的島嶼。

經久不化皚皚白雪早已消融,堅硬磐石和巖縫中也生長出盎然綠意,但整座島嶼仍舊保持著從前的山勢,頗為陡峭。

雨開始大了,海龜終於來到島嶼旁邊,它向岸邊停靠,卻因為身形過於龐大,只能盡可能貼近礁石。

傅天河陳詞趕忙背上物資,他們牽著大聰明,踩著淺灘上的零碎礁石,朝著島嶼靠近。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個能避雨的地方,看頭頂陰雲這飽含著水汽的顏色,應該會下一場瓢潑大雨。

精神力迅速向著四周擴散,尋找合適的庇護地,身後海龜緩緩沈入水面,它也需要在海裏躲避風暴。

陳詞大範圍地使用精神力,還要註意著腳下並不好走的路,礁石被海水拍打沖刷,十分濕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就跌入海中。

傅天河見狀,二話不說牽住他的手腕,領著陳詞前進,讓他能夠專心探索。

陳詞語速飛快:“找到了,上岸之後稍微向左幾百米有個山洞,就是可能有點小,但這個是最近的了。”

傅天河:“沒事,先在這個裏面休息把,馬上就要下大了。”

兩人用最快速度朝陳詞探到的山洞行近,穿梭在灌木叢林中,還要隨時小心皮膚不要被枝丫割傷,他們緊趕慢趕,終於在雨勢瓢潑之前到達了目的地。

確實是個面積有限的山洞,不過整體呈向上傾斜之勢,就算雨水積蓄起來,也不至於淹到裏面。

山洞裏還有其他動物留下的痕跡,傅天河將那些已經幹掉的糞便清理出去,扯了幾片大葉子鋪在地上,就抓緊時間鉆了進去。

他們把背包堆在山洞最裏面,讓大聰明在空隙裏趴著,兩個人坐在靠外的位置,山洞的空間實在有限,他們竭盡全力地貼近後背的包裹,將腿盤起來,才不至於被淋到。

豆大的雨重重打在樹葉上,發出啪嗒脆響,很快雨水匯聚著流淌,在洞口處形成厚重的簾幕,模糊著視線,將他們封在了這一方水簾洞中。

終於安穩下來,兩人一狗都喘息著平覆呼吸,陳詞和傅天河對視一眼,正值下午四點,陽光被積雨雲遮擋,又經過繁茂植被的掩映,天光格外暗淡,但他們的眼中仍能準確映出對方的面容。

陳詞看到傅天河在笑,是他最常見的,帶著點傻傻感覺的笑容,似乎眼前並不舒服的窘境對他來說,也是可以好好享受的。

傅天河語調輕快:“看來我們今天可以早點休息了。”

他們彼此依靠著,汲取對方身體散發出來的溫度,外套和發梢都已經濕了,好在不算太嚴重,兩人也都不是矯情的人,並不在意。

傅天河突然想到什麽,他轉過身,費力地從包裏拿出一張毯子,在有限空間裏小心鋪展開來,蓋在陳詞身上。

這樣會暖和許多。

“如果想睡覺你可以躺在我肩膀上。”

Alpha雙手比劃著:“雖然可能會不太舒服,但也比坐著睡好一點,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明明剛才傅天河還是放松的,現在卻一下子局促起來,陳詞知道,局促的原因在於最後的那句話。

他在擔心會被自己拒絕。

他們已經認識挺久了。

無須懷疑傅天河對他的全然信任,Alpha做事更是不問緣由,總是搶著活幹,默默接受著自己的隱瞞,還有那些足以讓世人震驚的真相,在知道自己會吸引原初生物之後,還願意義無反顧地陪在他身邊。

甚至會為了節省糧食給他,吃掉過期二十年之久的口糧。

陳詞有點不太能理解。

對一個人的心意,竟然能支撐著傅天河一次次地為此舍身赴險嗎?他把自己的命看作是什麽?

隱秘的琥珀木香在狹小山洞中蔓延,這一次他們來到了被綠意覆蓋的小島,會有森林嗎?是不是也會有如夢一般的味道?

後頸處的標記隱約酸脹,陳詞從沒像此刻這樣覺得,Omega的防咬合頸環竟然發緊,禁錮得他不太舒服。

陳詞幹脆調整姿勢,靠在傅天河的肩頭,用實際行動給Alpha回答。

——不要再因為我可能會拒絕你而緊張了。

傅天河趕忙動了動身體,好讓陳詞躺的更舒服,少年靠在他右邊,一擡頭,就能看到那只泛著微光的金色義眼。

從這個角度,傅天河應該是看不到他的,陳詞曾嘗試著捂住一邊眼睛,不光是視野變窄,連對距離的判斷都會出現偏差。

一直以來都是Alpha在不斷付出,他又能做些什麽呢?為傅天河。

在傅天河有所反應的時候,他主動提議幫忙解決需求,被驚慌失措地拒絕了,仔細想想,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為Alpha給他的臨時標記做出感謝。

陳詞有點苦惱,他回想著看過的眾多書籍,從中尋找好的辦法。

——啊,想到了,就是不知道傅天河願不願意接受。

陳詞遲疑片刻,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一手扒在傅天河肩頭,微微擡起身,Alpha察覺到少年的動作,就要轉頭看來問他怎麽了——

就感受到了輕柔的呼吸,灑在他眉骨處。

少年柔軟的唇碰上了冰涼光滑的弧形表面,他停頓了幾秒,在那只金色的義眼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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